《毫无保留》作家夏至未至

1、偏爱 九月的风还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吹进敞开的教室窗户，卷起桌角薄薄的试卷，沙沙作响。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喧闹充斥着整间教室。阔别暑假的学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假期的琐事，唯有靠窗的那个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

　　林雨欣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稳稳落在郑伟身上。

　　他单手撑着下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没有参与周遭的吵闹，只是低头看着新发的课本，神情淡然，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这是林雨欣喜欢郑伟的第二年。

　　从高一偶然的一次同桌开始，这份心事就悄悄生根发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疯长了一整个青春。她从来没有大声告白，没有刻意张扬，只是把所有细碎的温柔，都悄无声息地偏向他。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喧闹瞬间散去。

　　林雨欣收回飘忽的目光，低头翻开语文课本，指尖却微微发紧。她的座位斜对着郑伟，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这个距离，近得让她心跳失控，又远得让她不敢靠近。

　　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闲聊：“听说这次分班，郑伟还是在我们班，真没想到。”

　　林雨欣指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开学前她翻遍了班级名单，第一眼找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郑伟。确认他还在这里的那一刻，心底藏了一整个暑假的欢喜，悄悄落了地，带着滚烫的温度。

　　同桌絮絮叨叨：“他成绩又好，人又帅，就是太冷淡了，对谁都一样，不近不远的。”

　　是啊，不近不远。

　　林雨欣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四个字，鼻尖微涩。

　　所有人都觉得郑伟只是性格内敛、不爱说话，只有林雨欣清楚，他的温柔是稀缺的，他的善意是有限的，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心甘情愿，一腔热忱，毫无保留。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

　　男生们勾肩搭背走出教室去透气，郑伟也站起身，身姿挺拔。他起身的瞬间，桌肚里的黑色水笔没放稳，滚落在地，直直滑到了林雨欣的脚边。

　　清脆的落地声，让林雨欣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飞快捡起那支笔，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身，带着他刚刚残留的温度。

　　郑伟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澄澈又清冷。

　　林雨欣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脸颊微微发烫，她握着笔，起身递过去，声音细弱又温柔：“你的笔掉了。”

　　“谢谢。”

　　郑伟的声音清冷好听，没有多余的情绪，礼貌又疏离。他伸手接过笔，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尖，转瞬便收回，没有丝毫停留。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多余的眼神，道谢过后，他便转身走出了教室，背影利落，不带一丝眷恋。

　　林雨欣停在原地，指尖残留着转瞬即逝的触感，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

　　习惯了她的主动换来他的礼貌疏离，习惯了她的满心欢喜只得到他的波澜不惊，习惯了她拼尽全力的靠近，换来他寸步不离的分寸感。

　　她会记住他所有的习惯，记住他不爱吃太甜的东西，记住他喜欢靠窗的位置，记住他刷题时喜欢用黑色的笔直笔，记住他打球后会习惯性地喝水喘息。

　　她会提前帮他整理好散落的试卷，会在体育课结束后悄悄放在他桌上一瓶常温的矿泉水，会在他做题皱眉的时候，默默避开喧闹，不敢打扰。

　　她把十七岁所有的热烈、真诚、温柔与偏爱，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郑伟。

　　没有私心，不求回报，只是单纯地想要对他好。

　　可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郑伟从来不会为她停留。

　　他收下她所有的好意，默认她所有的付出，却从不回应，从不越界，从不主动。

　　窗外的风再次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夏末最后的余温。

　　林雨欣缓缓坐回座位，看着窗外少年远去的背影，眼底盛满了温柔又卑微的喜欢。

　　她心里清楚，这场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暗恋，她倾尽所有，而他，永远有所保留。

　　青春最遗憾的大抵就是如此。

　　我对你毫无保留，你对我始终分寸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