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电量模式》满城风絮mcfx

52、五十一 怎么可以把

　　贺呈谨和邵曦赶到医院的私人病房时，他们的儿子正一眨不眨的睁着空洞的双眼坐在素白的病床边，两只手交叠覆盖着床上那人白皙脆弱的手掌。

　　身为父母这么多年，他们却从未见过自己的孩子这幅憔悴的模样，往常那双总是明亮带着笑意的双眸如今却晦暗无光，深邃的眼窝本应该锋利而俊美，可如今也仅仅只是那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支撑起的一块近乎失去生机的腐肉罢了。

　　平日里他总是最在意形象的，尤其是在文临面前，每天都会把自己打理的干净且英俊。因为害怕拥抱时亲吻时缠绵时胡子会扎到文临，即使并非毛发旺盛的体质，却还是每天早一次晚一次刮得干干净净。
　　而现在他却放任下巴上的青茬肆意冒头，更无力去在意自己现在是什么可笑的模样。

　　文临躺在病床上两天，于他来说却有两个世纪那般漫长。

　　邵曦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看他，又看看病床上的文临，都心疼得要命：“宝贝啊，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贺知白摇摇头，只顾捧着文临的双手，好像这样感受到属于他的体温，贺知白就不会有想要殉情似的那么难过。

　　邵曦和贺呈谨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轻叹，只好问道：“临临怎么了？”

　　贺知白将文临的手拉的更紧，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

　　他没有回答邵曦的问话，只是不停重复着三个字，语气里的自责如汹涌漫上的浪潮，仿佛要将他自己完全吞没到幽暗无垠的深海。
　　“都怪我……”

　　贺呈谨拍拍儿子的肩膀，示意邵曦看着二人，他自己则去找医生询问情况。

　　诊室里，主任医生正和另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同研究文临的影片，听到贺呈谨敲门，主任医生转过身向着他点头：“您好，贺先生。”

　　他给文临看了那么久的病，却是这两天才知道这对兄弟，亦或是恋人，竟然就是那个有权有势的贺家的小少爷和养子。

　　虽然也曾猜测过他们的身份——毕竟他也是京市最好医院的腺体科科主任，经手的病人既多也杂，偶尔也会知晓一些豪门秘辛，久而久之就对这一圈层有了一知半解。
　　但是传闻中这两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因此这样相爱的两人并没有对应上他脑海中知晓的任何角色，这猜测也就做了罢。

　　不过现在看来，传闻也就只能是传闻而已。

　　“您好。”贺呈谨也朝他点点头：“文临的病情怎么样。”

　　主任医生知道贺呈谨为人恭谦，不会咄咄逼人，也没什么架子，所以在他面前倒不是特别剧拘谨。

　　“这不，腺体深入的检查报告刚刚出来，我和陈医生正在商讨呢，不过按照我们的经验，应该没什么大事。”

　　“陈医生？”贺呈谨挑了挑眉，看向一旁正仔细观察影响的高瘦医生，觉得背影有些眼熟。

　　主任医生有些抱歉的笑笑，突然想到什么，拍拍一旁医生的肩膀：“啊，对，您们应该认识的。”

　　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的视线从腺体影像中移开，转身面对贺呈谨，朝他微微欠身：“您好，贺先生。”

　　贺呈谨一愣，看着面前人熟悉的面容，记得约莫几个月前还见过：“陈医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陈之虔挤出一抹笑容，好似有些疲惫，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色：“一个星期前向贺氏提交了辞呈，已被批准，现在已经从贺氏离职了。”

　　贺呈谨听后，点点头表示明白：“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陈之虔微微一笑：“拿着贺家的工资，这是应该做的。”

　　贺呈谨点点头，继续看向主任医生：“不好意思，请您继续说吧。”

　　主任医生忙摆了摆手，指着影像上腺体的位置：“您看，这是文临昏倒前和今天下午腺体的对比，明显今天的腺体有些肿大，并且仔细观察会有很多细小的丝絮状物。一般来说，所有人分化时腺体都会产生丝絮状纹路，是分化的正常现象。”

　　“但文临这个相较于普通人分化，丝絮状物要多很多倍，这跟我和陈医生的判断都比较相符，应该就是二次分化。但是不是简单地二次分化，他本身不久前才延迟分化过，腺体虽然稳定了，但只是相对于延迟分化后的稳定。”

　　“而在他本身带有S级omega的基因，又不停地接受到来自S级alpha的信息素包裹和标记后，加剧了腺体的发育，开始逐步出现二次发育的倾向——也就是长久不断地红肿以及刺痛。”

　　贺呈谨算是听懂了，怪不得贺知白一直叨念着“都怪我”，感情是每天拿信息素裹着文临，才导致文临提前二次分化了。
　　忽然想到贺知白刚才的模样，贺呈谨又没办法责怪贺知白。
　　本身也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无法割舍才会这样做，文临肯定也是同意的，两个人都彼此相爱，谁又能想到这种罕见的病痛会发生在自己爱人身上呢。

　　这么一想，又想起病床上的文临，贺呈谨问到：“那为什么一直昏睡？”

　　主任医生无奈的笑了笑，继续解释道：“与其说是昏睡，不如说是“冬眠”更为妥当。”

　　“简单来说，他身体内缓慢的自我改造，无法适应腺体发育的速度。但腺体发育无法终止，因此为了保持相对的平衡，他的身体选择了陷入沉睡，以最大限度的降低外部世界对身体发育的影响，使身体发育的速度在短时间内追平腺体发育的速度。”
　　“否则分化完成后，腺体等级和身体发育不完全匹配，也会带来一系列病症。”
　　“比如说他延迟分化后，作为beta时缺少信息素而萎缩的生殖腔会恢复生育功能。”

　　贺呈谨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那他大概会昏睡多长时间。”

　　医生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这个目前我们不太确定，要看他二次分化分化成什么量级，量级越高，昏睡的时间可能就越长，如果直接从D级分化成A级，可能要昏睡一到两个月。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在化验了，结果差不多也该出来了，稍后……”

　　正说着，诊室里的内线电话便响了起来，主任医生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朝着贺呈谨点头示意，而后便接起了电话。

　　医院用的是老式电话，有些许的漏音，贺呈谨作为S级alpha，能够听见电话那边似乎并不平静，里面的人急急忙忙的说了句什么。下一秒，便看见医生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还没等贺呈谨问什么，医生便开口确认：“你确定没出问题？真的是S级？”

　　……

　　邵曦和贺呈谨在病房中陪了贺知白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因为事务繁忙不得不离开。

　　夜色缓缓降临，贺知白一个人坐在病床边，有些无力的倚靠着床头的软枕，一只手放空，另一只手仍旧紧紧地抓着文临的手。

　　他侧过头去看昏迷的爱人，他就跟每天夜晚和清晨熟睡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仿佛只要贺知白贴在他耳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他就会迷迷糊糊的醒来，然后送给贺知白一个温柔的早安吻。

　　可惜这两天贺知白这样试过无数次，除了一次次的失望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病不会夺走他的文临，比他在文临刚刚昏迷时所想象的可怕的病症都要好的太多。

　　他还庆幸，他的文临不仅脑袋聪明，连身体都很聪明，知道不好好发育以后会生病，所以让自己睡一个长长的觉。

　　可是身体还是不如脑袋聪明，因为它把贺知白忘掉了，把最爱文临的贺知白忘掉了。

　　医生说，如果二次分化成S级，有可能会“冬眠”三到四个月，或者更长时间。

　　分化成S级自然风险也会更高，分化也有很大的几率失败。若是失败，患者的腺体会遭遇很大程度的损毁。最坏的结果，可能需要进行腺体切除，并且身体也会有很大程度的影响……
　　因此身边必须一直要有人守候，观察文临的身体数据是否稳定，医生也会每天多次来进行检查。

　　幸运的是文临的身体十分健康，延迟分化后腺体发育良好。医生多次观察并无异常体征，腺体发育的十分缓慢但平稳，成功分化的几率非常高。

　　看过文临的数据，医生都忍不住夸赞贺知白将文临养护的很好。看到贺知白一脸愁闷，还宽慰他若是文临分化成S级omega，对他未来的发展其实大有益处，对于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成为S级的人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可是贺知白高兴不起来，他可以照顾好文临的，无论文临是beta还是omega，文临完全不需要受到任何身体上的痛苦。

　　贺知白甚至想放弃出国，就这样陪在文临身边直到他醒来。

　　但是他自己也清楚那样不行，那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文临是他的软肋，会让文临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他躺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文临搂进怀里，在安稳沉眠的小人脸颊上缓缓亲吻着。

　　检查结果出来后，相比之前的胡乱猜测，确实让贺知白安定下来一些，可是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是……S级呢？

　　文幸和林饴都是beta，就算是有omega的基因，能够让文临延迟分化到D级omega，可怎么也不应该二次分化成S级啊。

　　难道他的信息素还有促使omega分化成S级的作用？

　　贺知白这么想着，突然想起费尔蒙德的那个惨无人道的实验。

　　如果他的信息素真的能让D级omega变异为S级的话，恐怕他也会被抓进去当实验体吧……

　　当时几个医生商量了半天，也只得出了文临可能有微弱的S级omega的隐性基因，也许是很多代以前传下来的，因为受到了贺知白极高浓度信息素的催化产生了变异，才导致了如今的二次分化。

　　贺知白将下巴搭在文临的肩窝里，嗅着那几乎已经消失的忍冬气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明天早上起来，能够看到文临微笑着和他说早上好就好了。

　　他不介意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要文临能够早一些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