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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事重重 下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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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午休结束的哨声划破片场慵懒的氛围，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陆续归位，器械调整的咔哒声响此起彼伏。这部剧集里有一条美食支线，林柚本身就是知名美食博主，此番进组，便是专门负责剧中美食单元的拍摄，既要出镜演绎，也要给道具组指导菜品细节。周导拿着剧本，正在给一众演员讲解接下来的戏份要点，语气严肃，时不时抬手比划着动作走位。
林柚坐在休息长椅上，身旁摊放着她随身携带的美食笔记，纸上密密麻麻记满菜品调味与摆盘要点。可整整一个午休，她一页都没有翻过。茶水间门外偷听到的那番对话，如同藤蔓一般死死缠绕在她的思绪里，挥之不去。
温知娴心里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之中循环回放。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待，和深深的忐忑不断博弈，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她偷偷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温知娴身上。
此刻的温知娴刻意和周遭隔开一小片空间，独自坐在角落翻看剧本。自茶水间那场告白结束之后，她便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要更加刻意地避让苏清沅，一言一行都要划清界限。对于苏清沅这份告白，她的内心没有泛起半分涟漪，既没有心动，也没有动摇，只剩下纯粹的困扰与无奈。她只希望对方能够认清现实，放下这份不该有的执念，维持简单纯粹的合作关系就够了。可一想到方才自己脱口而出那句“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林柚的脸庞，心头又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
“柚柚，道具组刚刚把待会拍摄要用的甜品摆盘送过来了，你要不要过去核对一下？”助理小夏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走过来，弯腰坐到林柚身侧，却一眼看见她神色郁郁，眉头紧紧蹙起，“你从中午回来就这样，脸色很差。是不是中午在外面吹风受凉了？实在状态不好，美食这条戏份可以往后调一调，我去跟周导沟通，你回房车躺一会歇歇？”
林柚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看向温知娴的视线，目光扫过一旁精致的甜品餐盘，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事，不用麻烦导演。我就是心里有点乱，一会开拍就好了，菜品我稍后再去检查。”
她伸手轻轻推开餐盘，鼻尖萦绕着甜品香甜的气息，往日里最能让她安心的食物香气，此刻却半点安抚不了躁动的心绪。
就在这时，苏清沅也来到了片场。她已经换下中午的米白色套装，重新穿上干练的正装，作为本剧的投资方，平日里她并不会过多干涉拍摄流程，只是今天，她并没有直接去往专属的观影视位，反倒缓步走向温知娴所在的角落。
远远看见苏清沅朝自己走来，温知娴的身体下意识微微往旁边挪了挪，干脆直接站起身，主动拉开一大段距离，摆明了刻意避让的姿态。她合上手中的剧本，脸上只有纯粹公事公办的淡漠，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
“知娴，下午这场戏难度不小。”苏清沅走到方才温知娴落座的位置，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够让旁边的林柚听得一清二楚，“我刚刚和周导简单沟通了一下，若是拍摄过程中有状态跟不上的地方，不必硬撑，可以随时喊停，不用有心理压力。”
温知娴站在两米开外，没有往前靠近半步，语气疏离平淡，不带半分温度：“多谢苏总好意。拍戏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会按照导演的要求完成表演，不需要特殊优待。”
自始至终，她的眼神都十分平静，看向苏清沅的时候，就仅仅是看待一位项目投资方，没有半分异性之间的悸动，连一丝一毫的软化都不存在。这份刻意拉开的距离，是温知娴明确的态度，她想用行动告诉苏清沅，不必再继续投入无谓的感情。
刻意避让的模样落在林柚眼里，心里的情绪却依旧错综复杂。明明亲眼看见了温知娴的抗拒，可中午那句“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始终盘旋在心头，未知的答案依旧沉甸甸压在她的胸口。林柚的手指紧紧攥住手中的美食笔记本，纸页边角被捏得起了褶皱，一股憋闷堵在胸腔。
一旁的沈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早就察觉到，林柚近来情绪总是起伏不定，多半是和温知娴之间纠葛不清。沈烁缓步走过来，在林柚的另一边坐下，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就连最擅长的美食戏份，都有些分心，到底在纠结什么？”
林柚侧过头看他，眼神带着几分疲惫，没有说话。
“有些心事一直憋在心里，只会不断内耗自己。”沈烁的语气温和，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在意，“柚柚，你明明值得被人明目张胆地偏爱，何必总把心思，耗费在一段看不清结果的感情里。”
这番隐晦的暗示，林柚听得明明白白。她心里清楚沈烁对自己的好感，只是如今她的一颗心全都系在温知娴身上，实在没有办法回应这份感情。林柚垂下眼帘，轻声说道：“沈烁，别说这些了，马上就要开拍了。”
沈烁见她刻意回避话题，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往下多说，只是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递到她手里。
很快，场务高声呼喊演员就位，下午的拍摄正式开启。
今天这场，正是美食单元的重头戏。林柚与温知娴对手出镜，剧情围绕一桌宴席展开，角色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借着饭桌的场景彻底爆发，既有言语上的对峙，也藏着隐忍克制的委屈。道具桌上摆满精心烹制的菜肴，热气袅袅升腾。
可是开拍之后，林柚的状态完全跟不上。
脑海里乱糟糟全是茶水间的片段，温知娴那句“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断回响，导致她频频走神。本该专注于菜品、情绪层层递进的戏份，她眼神却不住放空。
“卡！”
周导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透过扩音器响了起来，“林柚，你的情绪不对！现在是饭桌对峙的重场戏，你的情绪要借着美食这个载体释放出来，不是呆呆望着桌面发呆。调整一下，我们再来一遍。”
“对不起导演。”林柚深吸一口气，连忙鞠躬致歉。
她强迫自己摒除杂念，重新调整状态，二次开拍。指尖抚过冰凉的瓷盘，可心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远，台词节奏完全错乱，再度被导演喊停。
接连两次NG，片场安静了几分，工作人员的目光隐隐约约落在林柚身上，让她脸颊一阵发烫，窘迫又自责。就连一旁待命的道具师，也悄悄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以往谈起美食便游刃有余的林柚，今天完全不在状态。
温知娴站在她的对面，也察觉到了林柚的异常。望着女孩眼底挥之不去的纷乱与低落，温知娴的心底跟着揪紧。她隐隐猜到，会不会中午茶水间发生的事，被林柚听见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不由得骤然加速。她很想趁着休息，单独拉住林柚，把一切都说开，可眼角余光瞥见苏清沅还站在摄影机后方，正朝这边望过来，温知娴下意识调转视线，刻意避开苏清沅的目光。周遭人来人往，苏清沅就在一旁观望，根本没有留给二人私下交谈的机会。
苏清沅立于摄影机后方，平静地望着场中发生的一切。看见林柚频频失误，她的嘴角噙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笑。她并不打算主动去挑拨离间，只需要维持现状，任由猜忌在两个人之间不断生根发芽就足够了。
短暂休整的间隙，满桌菜肴的热气渐渐散去。温知娴拿着剧本，犹豫再三，慢慢朝着林柚的方向走近，想要开口安慰几句。
可林柚看见她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胳膊险些撞到摆满菜品的道具餐桌。
这一个细微的躲闪动作，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温知娴的心上。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到了嘴边的话语，也尽数咽回喉咙。
林柚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并非刻意想要疏远温知娴，只是心底太多疑问悬而未决，面对温知娴的时候，她不知所措，只能本能地逃避。
小夏快步上前扶住林柚的胳膊，低声关切：“柚柚，实在不行我们就跟导演申请暂缓拍摄，你这样硬撑，越拍状态越差。”
“我可以。”林柚摇了摇头，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借着痛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面前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上，“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可以。”
周导见她态度坚定，便对着摄像组抬手示意，第三次拍摄正式开始。
这一回，林柚逼着自己全身心投入角色，将现实里积攒的委屈、不安，全部代入到剧本人物的情绪之中。指尖轻轻搭在碗沿，眼眶微微泛红，台词抑扬顿挫，饭桌对峙时的爆发力终于完全释放出来。
镜头之下，少女眉眼间翻涌的情绪真切动人。
“很好！过了！”周导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高声宣布这条拍摄完成。
听见过关的指令，林柚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她没有看向对面的温知娴，转过身一言不发，径直走回休息区坐下，独自望向远处，将所有人的目光隔绝在外。方才还令她满心热爱的各式美食，此刻再也勾不起她半点兴致。
温知娴站在原地，望着林柚孤单的背影，心口沉甸甸的。刚想迈步跟上去，眼角又捕捉到苏清沅正要朝自己走来，她当即停下动作，直接转身走向片场另一侧，彻底避开了苏清沅的方向。
明明只隔着短短一段距离，温知娴与林柚之间，却仿佛横亘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而温知娴与苏清沅之间，则是一道由温知娴亲手筑起、绝不打算逾越的界限。
晚风尚未降临，白日的阳光洒落在片场的每一个角落，可笼罩在三人心底的阴霾，却迟迟散不去。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被重重误会层层包裹，谁也不敢率先迈出那一步，去捅破这层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