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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   泠梵昼三岁那年被接回家的时候,是夏天。
      他抱着一个旧得掉线的布老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那个一岁多的小团子正抱着奶瓶喝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奶奶在身后推了推他的肩膀,说:“昼昼,那是弟弟,去叫弟弟。”
      泠梵昼攥紧了布老虎的耳朵,没动。他站在客厅的瓷砖缝上,那条缝刚好把客厅分成两半。
      他在这边,弟弟在那边。
      弟弟突然抬头,奶瓶从嘴里滑出来,嘴角还挂着奶渍,黑葡萄似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咧开嘴笑了,朝他伸出两只小短手,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哥……哥。”
      泠梵昼愣在原地,布老虎的耳朵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后来想,大概就是那一刻,他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方向都交出去了——因为那个小团子喊完那声“哥哥”之后,就从沙发上翻下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就仰着脸冲他笑。
      泠梵昼蹲下身,把布老虎塞进弟弟怀里。
      弟弟低头看了看布老虎,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一把抱住布老虎的脑袋,把脸埋进那对旧得掉线的耳朵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夜夜!”旁边着装华丽的女人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弟弟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看了泠梵昼一眼,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小昼,以后弟弟跟你睡一个房间,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泠梵昼点了点头。
      他那时候还不太懂“照顾好”是什么意思,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布老虎已经不在他手里了,在那个小团子的怀里。他想,大概就是把所有自己有的东西都给弟弟吧。
      泠梵夜两岁那年,会说的第一个完整的句子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哥哥抱”。
      泠梵昼那年四岁,正在院子里用小铲子挖土。泠梵夜被妈妈抱到门口,脚一沾地就踉踉跄跄地往他那边跑,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着“哥哥抱、哥哥抱”,跑到跟前时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嘴一瘪就要哭。泠梵昼扔了铲子,一把把他捞起来,用沾满泥巴的手拍了拍弟弟膝盖上的土,小声说:“不哭,哥哥抱。”
      泠梵夜把脸埋进他脖子里,抽了两下鼻子,就没再哭了。
      妈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没说什么。泠梵昼抱着弟弟蹲在原地,忽然觉得脖子那里湿湿的,低头一看,是泠梵夜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他蹲在那儿不敢动,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了,妈妈的脚步声才从屋里传出来,把弟弟从他怀里接走。泠梵昼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口,总觉得那里还留着一点温温热热的东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
      泠梵夜三岁上幼儿园,第一天就出了事。
      泠梵昼那时候五岁,在大班,课间操的时候忽然听见小班那边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声音熟得他手里的饼干直接捏碎了。他跑过去的时候,泠梵夜正坐在地上,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小男孩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只蜡笔——是泠梵夜最喜欢的那支蓝色的。泠梵昼没多想,上去一把把那个小男孩推开,把弟弟从地上拽起来护在身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那个小男孩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两步,嘴一瘪,哭着去找老师了。泠梵昼转过身,用校服袖子给弟弟擦脸,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脏,干脆把袖子翻了个面继续擦。泠梵夜抽抽噎噎地说:“哥哥,他抢我的笔……”
      “明天哥哥给你买新的。”
      “我要蓝色的。”
      “好,蓝色的。”
      泠梵夜这才不哭了,把脸埋进哥哥怀里,蹭了他一衣襟的鼻涕。泠梵昼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个温温热热的东西又涌上来了,热得他鼻子有点酸。
      后来老师把双方家长都叫来了。那个小男孩的妈妈指着泠梵昼的鼻子骂他没教养,妈妈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跟对方道了歉,然后把泠梵昼拽到走廊里,蹲下来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你是哥哥,在外面要让着别人,不要给家里惹麻烦,知道吗?”
      泠梵昼低着头没说话。他想说他不是惹麻烦,他只是不想让别人欺负弟弟。但妈妈的语气让他觉得,这些话说了也没用。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回家,泠梵夜已经忘了幼儿园的事,抱着哥哥的脖子不肯撒手,非要哥哥喂他吃饭。泠梵昼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蛋羹吹凉了送到弟弟嘴边。泠梵夜张嘴吃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喂的最好吃。”
      泠梵昼笑了一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蛋羹渣,心想——那他就当个好哥哥吧。不惹麻烦,不让妈妈生气,安安静静地站在弟弟身后,就够了。
      泠梵夜五岁那年,泠梵昼开始上小学。
      每天早上出门前,泠梵夜都会抱着他的腿不放,眼泪汪汪地仰着脸问他:“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泠梵昼蹲下来,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回答:“你数到一百下,哥哥就回来了。”
      泠梵夜信了,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玄关,掰着手指头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泠梵昼放学回来,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弟弟抱着膝盖蜷在鞋柜旁边,脸蛋压在胳膊上,口水流了一袖子。他轻手轻脚地把书包放下,蹲在弟弟面前,伸手戳了戳那团软乎乎的脸颊,小声说:“哥哥回来了。”
      泠梵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哥哥的脸就在面前,嘴角先弯了起来,伸手就搂住了泠梵昼的脖子,含含糊糊地嘟囔:“哥哥……我数了好多好多遍……你怎么才回来l”
      泠梵昼把他从鞋柜旁边抱起来,拍了拍他后背蹭上的灰,轻声说:“嗯,哥哥回来了,明天不用数那么多遍——数到五十就够了。”
      泠梵夜趴在他肩膀上摇头,把脸埋进他校服领子里,闷闷地说:“不行,我要数到一百,这样哥哥就能快点回来了。”
      泠梵昼没说话,只是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一点。他想,原来在这个家里,真的有人是盼着他回来的。
      泠梵夜七岁上小学那年,泠梵昼已经三年级了。
      泠梵夜第一天报到的时候死活不肯撒开哥哥的手,班主任蹲下来哄了半天,他愣是一声不吭,手指攥着泠梵昼的校服下摆,指节都发白了。
      泠梵昼蹲下来,把弟弟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说:“放学哥哥来接你,第一个来,你一出教室就能看见我。”
      泠梵夜红着眼眶看他,问:“真的?”
      “真的。”
      泠梵夜这才松了手,被班主任牵进了教室,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哥哥一眼。泠梵昼站在走廊里冲他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你"。
      泠梵昼说到做到。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跑过操场的时候被石子绊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蹭掉一块皮,他爬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土,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往一年级教学楼跑。
      他跑到泠梵夜教室门口的时候,大部分孩子还没走完,三三两两地背着书包往外蹭。
      泠梵夜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踮着脚尖往走廊那头张望,看见泠梵昼从楼梯口拐出来的瞬间,整张脸像被人拧亮了一盏灯,蹭地亮了起来,撒腿就朝他跑过去,嘴里喊着:“哥哥!哥哥!”
      泠梵昼蹲下来接住他,膝盖上的伤口被校服裤子蹭得生疼,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把弟弟抱起来转了一圈,然后放下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说:“走吧,回家。”
      泠梵夜牵住哥哥的手,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泠梵昼的膝盖,校服裤子膝盖那块蹭破了一个小洞,边缘还沾着灰和一点点血渍。
      他蹲下去,伸出短乎乎的手指戳了戳那个洞,仰起脸问:“哥哥,你膝盖破了,疼不疼?”
      泠梵昼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擦伤不算深,但蹭掉的那块皮边缘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混着灰土,看着确实有点吓人。他把裤腿往下拽了拽,遮住那个破洞,弯腰把弟弟从地上拉起来,说:“不疼,走吧,回家给你蒸蛋羹。”
      泠梵夜不信,挣开他的手又蹲下去,对着那个破洞吹了两口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吹完仰起脸认真地宣布:“吹吹就不疼了,老师说的。”
      泠梵昼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点到为止的笑,是嘴角先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下去,连鼻梁上都皱起几道细细的褶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他蹲下身,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声音很轻:“嗯,不疼了。夜夜真厉害。”
      泠梵夜被夸了,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了一下,重新牵住哥哥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哥哥的指缝里,扣得紧紧的,像是怕哥哥再摔一跤似的。
      泠梵昼牵着他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短的紧紧贴着长的,像一小块黏在鞋底上的口香糖,怎么甩都甩不掉。泠梵昼低头看了看那两道影子,忽然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外侧的肩膀往后面侧了侧,挡住巷口灌进来的穿堂风。泠梵夜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只顾着低头踩哥哥的影子,踩一下笑一声,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一下、两下、三下……”
      泠梵昼没回头,嘴角那个弯着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他听着身后弟弟踩影子的脚步声,一蹦一跳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想,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负担,不是麻烦,是有人把你当成他的方向,哪怕你连自己的方向都还没找到。
      泠梵夜八岁那年暑假,泠梵昼开始给他补课。
      其实也没什么好补的,泠梵夜成绩不差,就是坐不住,写两道题就要扭头看哥哥一眼,看完了才肯继续往下写,像一只需要反复确认主人在不在身边的小狗。泠梵昼索性搬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自己摊开暑假作业陪着他写,弟弟写多久他就写多久,弟弟走神他就用笔帽轻轻敲一下桌面,不轻不重,刚好够把那双走神的眼睛敲回来。
      有一次泠梵夜写到一半突然凑过来,下巴搁在哥哥胳膊上,歪着头看他写数学题,看了半天冒出一句:“哥哥你写字好快。”
      泠梵昼笔没停,头也没偏,只是把胳膊往外挪了半寸,让弟弟的下巴搁得更稳一点,说:“你也快写,写完给你切西瓜。”
      泠梵夜“哦”了一声缩回去,埋头写了三分钟,又凑过来,这回没说话,就是靠着他胳膊待了一会儿,像一只猫找到了太阳照着的那个角落,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
      泠梵昼还是没停笔,但写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不想动胳膊,不想让弟弟的下巴从那个位置滑下去。
      那个暑假过完,泠梵夜晒黑了一圈,泠梵昼白了不少——一个天天在外面疯跑,一个陪着妈妈去各种补习班,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只有晚饭后的那两个小时。但那两个小时是泠梵夜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安静到妈妈有一次端着水果推门进来,看见兄弟俩并排坐在书桌前,一个写题一个看书,台灯的光把两颗脑袋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座靠在一起的小山丘。
      妈妈在门口站了几秒,轻轻把门带上了,什么都没说。
      泠梵昼听见门锁扣上的那声轻响,笔尖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着的弟弟——脸蛋压在他的数学卷子上,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睫毛在台灯底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放下笔,把弟弟的脸从卷子上轻轻挪到自己的胳膊上,然后继续写题,左手一动不动地搁在桌上给弟弟当枕头,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右手写的字已经歪得不成样子了。
      泠梵夜九岁那年,泠梵昼开始学钢琴。
      其实不是他自己想学的。是妈妈觉得泠梵夜该学点乐器,陶冶情操,便给弟弟请了钢琴私教。
      泠梵昼陪着去上了第一节课,坐在家里2楼琴房外面的沙发上等,隔着门听见弟弟在里面把《小星星》弹得七零八落,钢琴老师的声音从耐心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一种礼貌的疲惫。下课后泠梵夜垂着脑袋走出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把琴谱往哥哥怀里一塞,说:“我不喜欢钢琴,按得手疼。”
      泠梵昼接住琴谱,低头翻了翻,谱子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圈圈——是弟弟上课走神时画的,有的圈里还画了笑脸,有的画了哭脸,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手牵着手,旁边用拼音写着“gege he wo”。
      泠梵昼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看了很久,然后把琴谱合上,站起来走到琴房门口,敲了敲门。钢琴老师探出头来,泠梵昼说:“老师,我来学。”
      钢琴老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泠梵昼已经走进琴房,在钢琴前坐下了。他把弟弟的琴谱摊开在谱架上,翻到《小星星》那一页,手指落在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按下去——他没学过,弹得比弟弟还磕巴,但他弹得很认真,认真到钢琴老师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行吧,那就你来学。”
      泠梵昼学琴学得很快,快得让钢琴老师都有点意外——每周两次课,他从来不迟到,手指从最初在琴键上磕磕绊绊地找位置,到能流畅地弹完一整首《致爱丽丝》,只用了三个月。
      但他从来不弹给任何人听。每次上完课,他就把琴盖合上,琴谱收进书包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泠梵夜有时候路过琴房,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琴声,会趴在门缝上偷偷看——哥哥坐在钢琴前,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黑白键上跑得飞快,但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写作业时一模一样,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不喜欢。
      泠梵夜十岁那年生日,泠梵昼给他弹了一首《生日快乐》。
      不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弹的。那天晚上生日派对结束后,家里客厅还飘着没散尽的气球和彩带,泠梵夜拆礼物拆到手软,地上堆满了新玩具和新衣服,他坐在那堆礼物中间,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哥哥,我的礼物呢?”
      泠梵昼没说话,走到琴房把琴盖掀开,坐下来弹了一遍《生日快乐》。没有变奏,没有花哨的装饰音,就是最简单的那种版本,简单到泠梵夜在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教过。
      但泠梵夜坐在琴房门口的地板上听完了整首曲子,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爬起来走到钢琴旁边,把脸贴在琴盖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哥哥,你弹得比老师好。”
      泠梵昼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住,低头看着趴在琴盖上的那颗脑袋,发旋儿刚好对着他的方向,几根碎发翘起来,在台灯底下泛着一点软绵绵的棕色。他伸手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说:“你又没听过老师弹。”
      泠梵夜把脸从琴盖上抬起来,下巴搁在手背上,认真地想了想,说:“反正就是比老师好。老师弹的时候我想睡觉,哥哥弹的时候我不想睡。”
      泠梵昼愣了一下,手指还停在琴键上没放下来。他看着弟弟那双黑亮的眼睛,想笑,又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笑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把琴盖轻轻合上,说:“那是因为你听老师弹的时候是下午,本来就容易困。”
      泠梵夜不干了,从琴盖上弹起来,双手扒着钢琴边缘,踮着脚尖把脸凑到哥哥面前,鼻尖差点蹭到泠梵昼的鼻梁,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是因为哥哥弹得好。”
      泠梵昼被他逼得往后仰了仰,后背靠在了琴凳的靠背上,退无可退。他看着面前这张认真到几乎有些固执的小脸,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是刚才吃蛋糕时蹭上去的。他抬手用拇指把那点奶油抹掉,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东西,然后说:“好,是哥哥弹得好。”
      泠梵夜这才满意了,把脸缩回去,重新趴在琴盖上,侧着头看哥哥合琴盖的动作。
      琴盖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泠梵夜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琴盖上的 logo,小声说:“哥哥,你以后每天弹给我听好不好?”
      泠梵昼低头看着弟弟搭在琴盖上的手指,指尖还带着刚才戳 logo 时留下的一个浅浅的指印。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把弟弟的手指从琴盖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那只手比他小了一圈,指节软得像没有骨头。他捏了捏弟弟的食指指腹,说:“那你不能听到一半就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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