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山之巅》二悦垚

16、花间山 师娘、师姐

　　五月的日子里，没有似火的骄阳照得人无精打采，也没有凛冽的寒风吹得人不愿出门，即使对于四季如春的缘溪来说五月也绝对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瑾澜城是缘溪一带最大的城镇，坐落于花间山脚下不远处，好天气最适合出门闲逛，此刻日头还没升到最高，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时候，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观看卖艺表演的百姓的欢呼声，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地穿梭在街头巷尾中，整个城镇一派盎然生机。
　　一位手持糖人的小童忽的朝天上一指，对身边的男人道：“爹爹、爹爹，那些人在飞。”
　　闻声，不只小童的父亲，附近的其他人也顺着小童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四十多名少男少女正御剑朝着花间山的方向而去。街边一个包子摊的中年男人对一旁正在收拾桌子的儿子道：“娃儿，快看，山上仙家的弟子从大穹山回来了。”一位正在摊上吃包子的孩子对母亲嚷嚷道：“飞飞，我也要飞飞。”母亲温柔的捏了捏儿子的脸蛋道：“好好，赶明个带你上山让仙家看看咱们宝宝有没有仙资，没准真能飞飞呢。”听了这位母亲的话，其他正在吃包子的客人也冲着孩子哄道：“对对，让仙家给看看。”
　　人们说话的工夫甯无焱等人早已飞走很远，眼看着花间山越来越近，众人更是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半柱香的工夫不到众人就纷纷收起佩剑落在了山门外。
　　门口守卫的弟子见了甯无焱和向云台后立刻欣喜地行礼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可回来了。”
　　两人冲着对方点头微笑算是回礼，这才便带着众人进了山门。去往正殿的路上不断地有弟子向二人问好，二人也是一路点头回应，终于到了涌泉殿，众人向向拂弦请过安后便散去各自休整。甯无焱和向云台兄妹也急忙朝内院跑去。

　　……
　　……

　　白凌霜早就听下人禀报了孩子们回来的消息，现正站在落花阁门口双目含笑地等着他们过来，她很是自信孩子们回来后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到自己这里来，她料想得没错，刚站了没半盏茶的工夫就看到了甯无焱三人跑过来的身影。
　　甯无焱、向云台、向云轻跑到白凌霜跟前，异口同声地道：“师娘\娘！”向云轻更是一下扑进了白凌霜的怀里。
　　白凌霜搂着小女儿笑得一脸满足地道：“你这丫头，都是跟着兄长们去过大穹山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般。”
　　向云轻没有回话，只管赖在母亲怀里耍赖。白凌霜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并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伸出手摸向甯无焱和向云台的头道：“我的儿，快让我看看瘦了没有。”
　　甯无焱笑得乖巧，道：“当然瘦了，师娘您看，孩儿都瘦脱像了，都是想师娘想的。”
　　白凌霜听得心里熨帖，但脸上却故意责怪道：“你这小子，就跟我这嘴甜，平日里你要是多跟你师父也嘴甜些得少挨多少打。”
　　甯无焱也故作委屈道：“师父那般严肃之人，我若是这样说话没准早被师父打死了吧。”
　　白凌霜笑道：“说你师父坏话，当心我去告状。”
　　甯无焱甜笑道：“才不会呢，师娘最疼我了。”
　　白凌霜用指节轻敲了下甯无焱的脑门，转过脸对向云台道：“你看起来倒是还挺圆润的，看来是不想为娘啊。”
　　向云台抗议道：“哪有，孩儿也瘦了呢，只是让这小子衬得才看起来圆润些而已。”说着便锤了甯无焱一拳。
　　白凌霜见了赶紧替甯无焱揉了揉刚刚被锤的地方，向云台假装吃醋道：“娘真偏心，孩儿真的不是您在后面的山沟沟里捡的么。”
　　白凌霜看儿子这副模样，心下一片柔软，温柔道：“哎呦呦，你也瘦了，行了吧。”说罢又搂了搂身边的小女儿，看着两人道：“瘦了没关系，在家让为娘养上几天肉就都回来喽。”说着便把几人招呼进了屋内。
　　几人刚进到屋内坐下向云霰便走了进来，向云轻见了她又是一扑，没准备的向云霰被撞得向后一趔趄，站稳后才笑着点点妹妹的鼻尖道：“你这小猴。”
　　向云霰见两位弟弟也站了起来，忙说道：“这么远回来一定累了，快，咱坐下说话。”
　　白凌霜看着孩子们都来了才站起身道：“你们先好好陪你姐姐聊聊天，你们都不在她正愁没人说话呢，今天为娘亲自下厨，好好喂喂你们这些馋猫。”说罢便出了屋门。
　　向云轻倚在姐姐身上，滔滔不绝的说着她这次去大穹山的见闻，等她说完后向云霰才对两位弟弟道：“上次你们激发了满月峰的结界，听爹说你们被罚了劳作，吃了不少苦吧。”
　　甯无焱还没说话，向云台就抢先道：“我和晚尽刷了一个月的碗呢，我觉得我现在看见碗啊碟子啊什么的都有阴影了。”
　　甯无焱揶揄道：“阴影？我看你吃饭时也没少吃，也没见你用手抓啊。”
　　向云霰看着两人打闹了会儿，问甯无焱道：“阿焱，你呢，都做了些什么。”
　　甯无焱刚要说话又被向云轻抢了先道：“挑屎！姐姐你是不知道，师兄那一个月都屎臭屎臭的。”
　　甯无焱内心无奈，心想本公子的一世英名就这么被屎毁了。
　　向云霰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道：“一个月都在挑屎么，大穹山怎么会有这么多屎……”
　　甯无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也喂猪，然后堆肥浇园什么的。”说完嘿嘿笑了两声。
　　向云霰想象了一下自己如此英俊潇洒衣袖翩翩的弟弟喂猪挑屎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甯无焱见师妹好像还要向姐姐描述更多细节，于是赶忙转移话题道：“姐姐，别光说我们了，你成亲用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提到成亲，向云霰颇有些害羞的道：“主要的物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听城里铺子上的管事说明天有批好的料子要送来，本来想叫人送到山上挑的，但我也很久没去城里了，所以想着明日和娘一起去铺子里挑几匹好的来着，既然你们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去？”
　　说完只有向云轻嚷嚷着要去，甯无焱是最不喜逛街买东西的，于是赶紧又摆手又摇头地道：“不不，你们去吧。”向云台也学甯无焱的样子头摇得似拨浪鼓般。
　　向云霰看着两个弟弟还是这样一提逛街买东西就浑身都表示出抗拒的模样就不由得一笑，顿了顿，又有些羞怯的问道：“你们此去可否有见到丁宗主？”
　　向云台看姐姐问起未来的姐夫，忙打趣道：“姐姐是想我们看见呢还是想自己看见呢？”
　　向云霰见被打趣，一张俏丽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甯无焱笑着道：“看见了看见了，姐夫还托我们代他向你问好呢，不过他好像只待了半个月左右就回垚州了，所以也没见过几次面。”
　　这下轮到向云霰打趣甯无焱了：“这还没成亲呢，丁宗主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姐夫都叫上了。”
　　提起好处甯无焱忽然想到了什么，遂赶紧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锦盒，献宝一样的捧给向云霰道：“姐姐，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嫁妆。”
　　向云霰被他这副狗腿的模样逗笑，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颇有些吃惊的望着甯无焱道：“这难道是…？”
　　甯无焱得意道：“翱天玲珑果！为了拿来给姐姐做嫁妆，我可是在这东西边上足足蹲了两天两夜呢，当然，还有这小子和晚尽、林深，为了抢到它我都负伤了呢。姐姐喜欢么。”说罢又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一样巴巴的望着向云霰。
　　向云霰一听他受伤了，也顾不得手中的簪子，急忙问道：“伤哪了，伤得重么，让我看看。”
　　甯无焱赶忙道：“小伤，早好了，姐姐快点夸我。”
　　向云霰无奈的笑道：“阿焱真懂事，姐姐很喜欢我们阿焱的礼物，真的很喜欢。”说完还像儿时一样摸了摸甯无焱的头。
　　向云轻这时挤过来拿起簪子仔细端详了半天后嘟嘴羡慕道：“这也太好看了吧。”
　　向云台斜了甯无焱一眼，对妹妹道：“等你成亲时哥送你个更好的。”正说到这白凌霜走了进来道：“饭好了，咱们到兰草台去吃吧，走。”
　　众人在前往兰草台的路上向云霰问道：“娘，叫人通知爹爹么？”
　　白凌霜听到提起向拂弦，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叫他干嘛，一会儿盛出来些给他送去便是，他来了也是摆愣个脸在那，影响咱的胃口。”
　　甯无焱和向云台听后交换了下眼神，知道准又是师父哪里惹了师娘不快，两人正僵着。于是便相视一笑，谁也没搭话。可谁知他们刚坐下没吃多久向拂弦倒是自己过来了，四个小辈赶紧起身，向拂弦一抬手道：“都坐吧。”
　　几人刚一坐定向拂弦便道：“那次之后你二人没再闯祸吧？”
　　甯无焱和向云台赶紧摇头说没有。于是向拂弦便又问向云轻道：“轻儿，在大穹山修炼两月灵力可有长进？”
　　向云轻看看母亲，又看看甯无焱，道：“长进还是有点的，有点的。”
　　向拂弦还要说什么但被白凌霜打断道：“还吃不吃饭了，要问话刚去给你请安时怎么不问。”
　　向拂弦闻言便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甯无焱等人见向拂弦动筷了才敢重新拿起筷子规规矩矩的吃起饭来。
　　本来白凌霜母子五人边说边吃一桌人很是欢乐，但向拂弦来了之后桌子上就只剩汤勺碰碗沿的声音了，还是很小声的那种，白凌霜不快道：“你一来孩子们连话都不敢说了，真是的。”
　　向拂弦听了妻子的话不急不慢地道：“食不言，他们平时都是被夫人你惯坏了。”说罢，又是一时无话。但向拂弦思及夫人许久没见到几个孩子了，最终还是不忍扫了她的兴，于是草草吃了些便回了书房。向拂弦一走一桌人很快的又恢复了方才的说笑。

　　……

　　到了晚间，甯无焱拿了一坛酒溜达到后山一处断崖边坐了下来。用他自己的话讲，这里是仅次于山顶云霄台的观景极佳之地，他还给这里取了名字叫静夜崖，原因是这里很是适合在月明星稀的晚上静静的坐着看远处瑾澜城的万家灯火。如果用巍峨壮丽来形容云霄台的景色的话，那么用静谧温馨来形容这里就再合适不过了。
　　甯无焱懒懒地坐在地上，两只脚搭在崖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过了一会忽觉有人靠近，回头一看，向云霰正微笑着走了过来，甯无焱也回笑道：“姐姐你来啦，也来看风景吗？还是来假借看风景思姐夫呀。”
　　向云霰佯装打了他一拳后也坐了下来，看着远处的瑾澜城道：“当然是来看风景啦，以后可能没有多少机会了，所以现在多看几眼。”
　　想到姐姐再有四个月就要出嫁了和她从小到大对自己的疼爱，甯无焱难免有些伤感，抿了口酒道：“咱家就只有姐姐你和我一样喜欢这里的风景，以后看来没人会来这里陪我了。”
　　向云霰笑得一脸宠溺，道：“我就算出嫁了也总有回娘家的时候呀，所以还是有机会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了很久，向云霰忽然道：“明天我和轻儿从城里回来后你叫上阿台，我们一起去百花涧吧。”
　　甯无焱高兴道：“好呀，到时我再拿出‘引蝶’吹奏一曲来给姐姐招蝴蝶看呀。”
　　这‘引蝶’是甯无焱所炼法宝之一，由整块白玉雕成的一管长笛，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用来招引蝴蝶的，并且只有这一个用处，故它虽是法宝但全无攻击防御能力，只是因着向云霰很是喜欢蝴蝶飞舞在花间的情景，于是甯无焱才特意为她炼制的。
　　此时，‘引蝶’已出现在了甯无焱的手中，甯无焱把玩着玉笛道：“我说过这笛子只为姐姐一人吹响的，其余的人无论是谁，换做是师父师娘、是轻儿云台也不行，但姐姐你以后嫁到了垚州我应该就没什么机会再用它了，不如一起送给姐姐做嫁妆吧，好不好？”
　　向云霰拿过玉笛细细地一寸一寸抚摸过后又还给了甯无焱道：“你今天已经给我添过妆了，况且这玉笛就算给了我我也不会吹，白白浪费了，不如你留着，我什么时候想看蝴蝶了就叫你来帮我吹啊。”
　　甯无焱爽快的答应道：“没问题，随叫随到。”
　　向云霰看着弟弟笑得无忧无虑的脸庞，一双眼睛正如今晚如洗的夜空一样清澈见底，便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道：“愿我们阿焱能一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在这里，和家人一起。”
　　甯无焱看着向云霰的脸庞，分明笑得很是真诚和欣慰，但他总是隐隐觉得姐姐的眼中似乎藏着一丝忧虑，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会发生一样，于是便道：“姐姐你怎么了，我当然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啦，这里是我家呀，而且我还要在这成亲、生小孩，然后看着孩子长大、成亲、再生小孩呢。”
　　向云霰听了甯无焱的话难得的爽朗一笑，道：“好好好，都听我们阿焱的，我们阿焱说什么就是什么！”
　　甯无焱见姐姐眼中没有了方才的担忧，于是也嘿嘿的笑了起来。
　　姐弟俩就这样望着远处的风景又坐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