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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四方玄师 ...

  •   夜色渐深,街头巷尾的叫卖声渐小,人声随寒风散去。
      万籁俱静。

      窗柩倾泻一缕月色,清又轻,好似自天边流淌的无根之水,悠然而至,拂过姑苏萼的肩头。
      姑苏萼坐定桌前,眼睫平直,剪落一泓阴影。
      槐霜睡得昏昏,薄薄一层软被,遮不住她一起一伏的小肚子。

      倏忽间,门外走廊似有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转瞬间又消失于无。

      姑苏萼看也没看一眼,指尖微动,槐霜四周出现一层流动的灵力罩,隔绝了可能会出现的一切杂音。
      微明的亮光一闪,灵力罩逐渐透明,隐匿于虚空之中。

      下一瞬,姑苏萼的肩膀多了一只手。
      一只血淋淋的断手。还在动。
      粘腻的腥气不断蔓延,挣扎、扭曲,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恶臭。

      风吹过,凉意丛生。
      本是恐怖的时刻,姑苏萼听着咒语般的诡异低吟,突然间想起来——他答应过槐霜要唱曲给她听。

      言必信,行必果。此行回去,该把事情提上日程了。
      姑苏萼正想着,窗门猛然开合复而紧闭。

      ——重重一声响。

      顷刻间,室内陷入彻底的昏暗,黑色泛滥,伸手不见五指。
      姑苏萼古井无波的脸,意外多了一丝表情。

      似乎察觉什么,藏于暗处的人饶有趣味打了个响指。
      瞬时,窗台敞开,月色泄落,油灯复燃。
      重见明亮,几乎一切如旧。

      唯独床榻上熟睡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姑苏萼的视线落了空,当下眉心紧蹙,沉稳的嗓音多了些冷冽意味,赫然出声。
      “暝山君。”

      虚空犹如撕裂一般,女人从中踏出。一袭沙石黄长衫拖地,斗篷遮面,不见其容,只闻其声,如风吹大漠,掠过一阵沙砾轻扬的淡哑。
      “呵。这就慌了啊。”

      暝山君绕着正襟危坐的姑苏萼转了一圈,衣摆划过冰冷地面,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满。
      “那两位,一个睡得像头死猪,怎么也吵不醒;一个神神叨叨,忙乎半天还是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把我当透明。”
      “我还以为又是一年无功而返。没想到啊……你倒是不一样了。”

      姑苏萼嗓音轻缓,带着不以为意的冷。
      “放了槐霜。莫扰她清梦。”

      “哦?”暝山君掀起斗篷,裙摆飞扬又飘落,隔着一张圆桌,在姑苏萼面前坐下。
      发顶斗篷纹丝不动,稳稳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丰腴红唇。
      “这么紧张她,是你什么人?”

      说罢,暝山君轻轻摇头,感叹道:“还以为你我互为世间两极。我爱女爱男,你呢,男女不近。怎的,现今也沾上了红尘俗色?”

      她沉吟着调转话锋,毛遂自荐道:“既然如此,你看我可行?”

      姑苏萼一语未发,手下已有动作,灵力隐现。
      暝山君翻了个白眼。
      “不行不会直说啊。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嘛?”

      她轻飘飘打了个响指。
      一道遮蔽视角的简单阵法瞬时消散。
      槐霜一直都在床上,安稳睡着,呼吸起伏匀畅。

      姑苏萼清楚,暝山君不会真做什么,只是看见槐霜的那一刻,心中方才安定。
      他收回视线,不偏不移,瞧着面前的人,下了逐客令。
      “慢走不送。”

      “呵。”暝山君缓缓站起,“你什么时候送过?”
      她悠然走到门外,淡哑的嗓音咬字辛辣,犹如漠土黄沙里飘扬而过的一阵风,卷挟狼烟味道。
      “我真怀疑,像你这么古板又年纪大的老男人,人家小姑娘看不看得上你。”

      暝山君刚跨过门槛,还未站稳,身后房门骤然关闭。
      吹得她后背一凉。
      察觉到姑苏萼被戳中的愠怒,暝山君眼尾笑意拉得细长。

      她略微侧目,声音越发大了些。
      “就是能看上,估摸着也是没见过好的。等遇到个比你年轻貌美的,你还不是得找个地方哭。别到头来,弄成一厢情愿的笑话。那我可就有的笑了。”

      话音未落,北厢房传来一道粗糙含混的声音。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暝山君笑意退潮,脸色一变。
      她偏过视线朝北侧望去,不满夹杂怨怼:“朔风雪!”

      “刚刚我弄那么大阵仗你睡得死沉。”
      暝山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质问:“合着是故意装的?”

      话音刚落,四周已然一片寂静。
      朔风雪继续装聋作哑的老把戏。

      倒是夏太清推开了房门。
      “太好了,还有人。”
      毫无顿挫的语调,配上她一身五彩斑斓的鲜亮长衫,再配上一张清新如雨的面孔,矛盾又透着诡异的和谐。

      她面无表情站在长廊另一侧,望着暝山君,袖口如火焰花簇,掌心摊开露出丹丸。
      “我炼的药给老鼠吃了,它们一大家子正在我的床上拉着手跳舞。我没地方睡了。”

      说着,夏太清把胳膊伸长了些,掌心抬高,示意道。
      “这颗丹药送你。当我在你那儿借住一晚的报酬。”

      暝山君眉梢抽搐一瞬。
      什么稀奇古怪的鬼药?别说是当报酬,白送也不要。

      暝山君正要出声拒绝,心中转瞬另起主意。
      “我要的报酬可不是什么丹啊药的。”
      她语带笑意,拉长尾音,调戏道:“我要的是——人。”

      夏太清走到暝山君面前,淡淡放话道:“好。”

      情况属于意料之外,暝山君愣神一瞬。作为情场老手的她,很快找到熟悉的节奏,轻慢道:“你知道我所谓何意?”

      “知道。”夏太清语调没有起伏,“我有一个朋友,俊秀清美,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如此说来——”暝山君静默一刻,幽幽点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

      旭日初升,隐现天边。
      直白分明的白昼,在一个夜晚之后翩然而至。

      火红的朝阳仿佛一朵团簇的绣花,绽放出金银交织的光线,灿烈夺目。

      蝉鸣始于枝头,热情的、独属于夏时的燥热温度,很快将人们从光怪陆离的睡梦中唤醒。

      客栈临街,时有小贩经过,叫卖声不断。一排相邻的屋顶上,青瓦覆盖,麻雀迈着小碎步一蹦一跳。
      一只猫眯着眼睛,趴在房脊一侧,似乎阳光太刺眼,又仿佛无声享受。

      窗边的风时隐时现,几近于无。
      日头渐高,槐霜睡出些薄汗。
      她迷瞪着醒来的时候,姑苏萼恰好推门而入。

      一眼瞧见某人怀里热气腾腾的包子,槐霜迅速清醒,闪现桌边。
      头发是散乱的,鞋子是没穿的,嘴边还残留一点流口水的印迹。

      显然,当事人一脸期待雀跃、等待投喂的模样,丝毫没有觉察自己看上去实在算不得雅观。

      姑苏萼半叹气。
      他刚放下新出炉的早点,下一瞬眼疾手快地把槐霜的手推回去,半捏着她的腕骨,力气和语气一样,不轻不重。
      “还烫着,等一会儿。”

      槐霜默默握拳,把两只手揣到自己怀里。等多久才算等一会呢?真让人糊涂。
      “数几个数?”槐霜认真问道,“十?二十?五十?”

      “不用数。”姑苏萼轻笑一声,“帮你把头发挽好、鞋子穿好便可。”

      槐霜眼盲那几日,都是姑苏萼仔细照顾的,她对此早已习惯。
      丝毫没觉得有什么,槐霜催促起来。
      “那快一点。”

      望见槐霜眼巴巴的样子,姑苏萼隐去唇边笑意,娴熟地做完一切,槐霜便动手了,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吃完三个,狼吞虎咽的。

      直到听见姑苏萼说要丢下她,槐霜方停了动作,嘴巴里的半口包子都忘了咽下,她含糊争辩道:“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

      “面圣非小事。”
      姑苏萼缓声解释:“我们四人,此去汇报边关近况详情,不好多出旁人。”

      槐霜囫囵一口把包子咽进肚子里,仍不放弃:“我会很乖的。”

      姑苏萼定定看了她一瞬。
      “不行。”
      他的目光笃定,没有退让的余地。

      槐霜见状,闷闷抬手拿起一个新包子,恨恨往嘴里塞。
      吃东西的样子像极了狼啃骨头。带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心不甘情不愿的妥协。

      姑苏萼看出槐霜不开心,接着拿出一袋碎银,放置槐霜面前。
      “这里紧邻闹市,繁华十分,你可以四处闲逛。”

      “不过燕城之内,官吏权贵无数。”
      姑苏萼再一遍提醒,重申道:“你遇人遇事谨言慎行,若有意外情况,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嗯?”

      槐霜“哼”了一声。

      勉强算是回答。姑苏萼心想。

      -

      永兴门内,国师一身白衣道袍,身正而洒脱,容端而清美,生于凡尘之间,心与天地同齐。
      见四位玄师如期而至,仰见喜同步朝前多走了几步。

      两侧守卫森严,她一副面露淡笑的模样,中和了几分皇权威压。
      “陛下早朝已退,特命我来接见。”

      仰见喜的声音清明,有礼有度,言谈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
      脸上挂着的笑容一年四季不变一分。
      “诸位请。”

      仰见喜侧身示意。
      她身后跟着两位宫女,其中之一垂首走出,恭敬道:“玄师请同我来。”

      “临时出了点小事尚待处理。”仰见喜简单概括一句,她身形不动,语气清淡,笑意不见喜怒。
      “诸位先行,我随后便到。”

      国师乃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一行一事皆为明帝,旁人自没有质疑的立场。

      朔风雪露出憨胖的笑容。
      看上去跟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点养尊处优的红白气色。
      “国师身负君恩,无论大小事,必是为国为民。我们几个等也等得,国师宽心且去。”

      仰见喜轻轻颔首,礼数周全。目送四位玄师在宫女的带领下,踏进门内宫闱长道。

      身侧剩下一位宫女,眼看着几人走远,附在仰见喜耳畔,悄声说道什么。
      闻言,仰见喜的脸上还是挂着淡薄笑意。眉眼如初,半分未动。

      她出声,语调似笑似怒,嗔怪一般暗带揶揄,施施然开口。
      “不过些见不得人的巫蛊之术。”
      “真当我吃白饭的?”

      仰见喜正欲转身,忽然神识一动,果决回眸。
      ——方才暗处闪过一瞬衣角人影。

      见状,仰见喜微微眯眼,神色略有变化。
      临出手之际,那人主动冒出半个脑袋,恰巧同仰见喜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没看见姑苏萼的身影,槐霜有点纳闷。
      她移开视线左顾右盼,默默从隐身的地方走出,四处张望起来。
      刚刚人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自己应该没有跟错路啊?

      仰见喜远远望了槐霜一眼。
      直觉告诉她,不像是暗卫刺客。
      仰见喜心有疑惑,目不偏移,开口道:“你把那人带来,我有话要问。”

      宫女闻声而动,槐霜眼看着有人朝自己这走,压根没多想。还往旁边挪了挪,避免挡了别人的路。

      一边继续张望着,槐霜一边懊恼。
      早知道就不跟的那么远,居然还跟丢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果然,太小心谨慎也不是什么好事。

      正想着,宫女已经走到了眼前。她没有任何修饰,语气直白,张口道:“国师大人要见你。请随我来。”

      国师?槐霜有点纳闷。她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要见她?

      话音落下,宫女转身抬脚便走。槐霜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也有些好奇,闷声跟了上前。

      待槐霜走近,仰见喜一眼便认出了她身上的衣裳。
      其所用布料,乃皇室御品,半年前特赐四大门派。
      尤其这一件,颜色属褐木,应来自东都凌霄宗。

      仰见喜眉眼微松。
      瞧着近处的槐霜,她开口道:“你是姑苏萼的人?”
      说是问话,语气却是笃定无疑。

      槐霜的眸子微微一亮。“嗯。”
      “你知道他?”

      仰见喜不置可否,面露淡笑,另起话题:“你到此处,所为何事?”

      槐霜瞧着面前的人,周身气质和姑苏萼有三分相似,不觉卸下心防。
      她思忖一瞬,认真道:“好像也没什么事。”

      槐霜叨咕半句,碎碎念起来。
      “他不让我跟着,我就偷偷跟着,但好像跟丢了。”

      仰见喜了然。
      “此番会谈,皆为国事要务。你确实不该参与其中。”

      槐霜垮脸。
      她不说离开,也不求进门,就跟着木头桩子似的,定在原地。
      “那我在这等他。”槐霜闷声道。

      话是这么说,可仰见喜怎会真让槐霜一个人硬杵在这。
      尤其是槐霜身量纤挑,瞧着瘦弱,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受了委屈。
      永兴门常有人路过,不知情的看到了,还以为是百姓有冤情呢。

      “我见你年纪不大,是他什么人?新认的关门弟子?”仰见喜问。

      槐霜循声抬眸,略带迟钝想开口反驳,却又说不出话。
      是他什么人?槐霜也不知道。

      仰见喜只当槐霜默认。
      “这样吧——”她沉吟一瞬,看向一旁的宫女,“先带她去三清殿偏院候着。”
      “待午宴开席,在东都玄师侧后方多安插一个位置,让她坐那儿。”

      宫女欠身:“是。”

      槐霜听到这,眼底闪出几分惊喜。
      “我可以和姑苏萼一起了?”

      仰见喜面上一副淡笑模样。
      宫女走到槐霜面前,垂首恭敬道:“请随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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