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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失忆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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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深,凉风乍起。槐霜入睡,竟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梦里,一对侠侣衣袂飘扬,手执佩剑,破开合欢宗门,呵斥她残害人命,双剑合璧将她重伤。
合欢宗一群人跑的跑、散的散。夏至正午,艳阳高挂,槐霜躺在血泊中央,一点点没了生机。
安静的时空里,流淌着缥缈的声音,好似说书人讲故事,提醒槐霜小心不得善终。
梦醒时分,槐霜后背遍布凉意。
衣衫被冷汗浸湿,贴在肌肤上,如同一条阴寒纠缠的毒蛇。
槐霜眸色涣散,看着自己的手,血液一滴滴凝固的冰冷,依稀残留在指尖。
夏至?
过于真实的梦境,恍如落水惊石。由不得槐霜不信。
如今离夏至没几天了。
槐霜眼底泛起寒意。
好不容易反了兰仙,借着容貌相似顶替宗主身份,决不能再受人宰割,必须先下手为强。
梦中的仙侣手执佩剑、招式凌厉,一定是四大门派之首,凌霄剑派的人。可如今,合欢宗一众人都被派去追杀兰仙竹越……
槐霜稳住一口气。无妨,既然一对二不占上风,那她便暗中埋伏,抢占先机,逐个击破。
主动出击总比等死要强。
槐霜打定主意,披一件外衫走出殿外。她伫立冷风之中,极目远眺,山的那边更有高峰。
越过重峦叠嶂,便是东都——凌霄剑宗。群山环抱,听月阁位于山腰处,后方廊外亭台之间,一片云雾缭绕。
白衣人静默端坐其中,仙姿玉貌,宛若仙客。风猎猎吹起一身长衫,衣袂舞动飘扬,衬得他眉眼之间越发静谧。
原本清明的心境,忽然间混沌起来,仿佛被周遭的云雾侵入一般,变得难以捉摸。
姑苏萼眉心一拧,须臾一瞬,他猛地捂住胸口,呕出鲜血昏了过去,心神记忆碎成万千残片。
……
翌日。
日色晴朗,蔚蓝天际掠过几朵浮云。树影斑驳,鸟语花香,一派静谧安然。
凌霄宗门之外不远处,槐霜立于树杈之间,一身采拾野果的寻常农人打扮。
她穿着一件粗布麻衣,神情紧绷专注,等候许久。
终于,枝叶掩映中,槐霜看见一女一男相伴出现。她心中的盘算即刻敲响,一瞬间如满弓拉箭,蓄势待发。
抬步一刹那,常年被玄玉幽环坠在脚踝的沉重阻力,早已成为身体惯性记忆。玉环虽卸,右脚却下意识过度发力。
本想轻巧跳下的槐霜,一时间重心不稳,脚一滑,骤然从树上径直摔落。
“砰”的一声——
惊起一阵腾飞的鸟雀。
槐霜闷哼一声、四肢着地,手里攥着临时抓住却于事无补的半截枝条,脑袋上倒插一片落下的黄绿叶。
十分狼狈,引人侧目。
那头,姑苏萼出了宗门,耳畔一直有个虚幻回转的声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突然一声重响,打断了姑苏萼的神游。
他循声抬眼,只见一女子摔倒在地,一身粗布衣衫落个灰扑扑,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浑身透着不见天日的颓白,瘦弱单薄。
仿佛被人推着,姑苏萼快步走去,伸手欲扶。
槐霜躲开了。
她暗藏防备,独自起身,虚挂在发髻上的叶片随风飘走,好似蝴蝶。
见槐霜自顾自站稳,姑苏萼收回了手,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过分紧张。
……怪哉。
槐霜抬眸,见来人玉貌清扬,一袭织银素塅长袍,冷玉竹簪半挽墨色长发,似经霜弥茂的松柏。
偏偏眸光澄洌,在艳阳高照下显出剔透,如同明净静谧的海湖。
槐霜看了两眼,记起要事略过面前之人,抬眸望去却见侠侣二人召唤出随身佩剑,一同飞远了。
槐霜眉心微蹙,奈何她是个体修,擅长近身搏斗,却不会凌空腾飞的玄法。
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不行……见姑苏萼没走远,槐霜转瞬另起一念。
这人也是从凌霄宗出来的,定与刚刚两位是同门一场,若将他拐走作为人质要挟,那侠侣总不会见死不救。
“等等。”槐霜直白地将人拦住。
姑苏萼身形一顿。
他神态疏淡夹杂一丝不解:“有事?”
“有事……”槐霜含糊道,“你随我走一趟帮个忙?”
受人求助,姑苏萼的语气放温了些,清亮眼眸在日色之中仿若波光粼粼,缓声道:“何事?”
槐霜欲答,唇瓣张合一瞬,却没发出声音。
素日独来独往,哪怕受伤,只要死不了也不算大事。槐霜从没想过,有什么情况会需要别人帮忙。一时间,她竟寻不出什么理由。
通常都是兰仙下令自己照做,日日月月年年一概没她说话的地儿,如今连话都不会说了。
片刻的安静后,槐霜只能含糊道:“一些私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行。”姑苏萼思索一刻,点头同意。
瞧着对方痛快答应,槐霜险些没反应过来。
姑苏萼倒没觉得有什么。他今日初次下山,入世之行,自当承门派教诲之道,扶弱助人。
现今,恰巧遇见一个弱女子开口求助,哪有躲避逃开的道理?
于是乎,槐霜阴差阳错将姑苏萼轻易哄骗走。
坐上回程的马车,没聊两句,槐霜却发现她好像拐了个有病的。
此人明明相貌不俗,言之有物条理清晰,张口却说他与她同岁。
十八?
可槐霜怎么看也不像。
实在是这张脸过于漂亮,眉心舒,眼眸清,气质绝佳,透着一种沉淀了风华轮转与时光悠长的美。
十八岁的少男,断不会有如此清淡雅致的气韵——腰环佩剑,如松间步月。
可他的目光异常诚挚,显出年岁未褪的鲜活青涩,丝毫瞧不出撒谎的影子。
对上姑苏萼的眼睛,视线交错间,槐霜脑中的思路一时停滞不前。
忽然起身的动作,就此打破了两个人不近不远的距离。
姑苏萼一怔,面前放大的专注眉眼惹得他耳尖微烫。
近在咫尺的木头美人,一板一眼地较真,迷惘懵懂。
“我瞧着不像啊。”
槐霜眸光仔细,疑惑。
“怎么觉着你有点老。”
说着,槐霜抬手摸骨,微凉指尖贴在姑苏萼的五官,用幼时跟街边老朽学的技巧,沿着骨骼轮廓摩挲了一圈。
姑苏萼不明所以,只是呼吸的空间隐约感到逼仄。
或许是槐霜脸上的表情太过认真……
他藏在掌心的指尖动了下,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