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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礼 眼中只余一 ...

  •   三九寒冬刚过,地面上还积着未化的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显示出深褐色,在这深褐色中还探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忽的,一阵欢快的乐曲从远处驶来,一只着布鞋的脚踏入这雪水中。

      昂扬向上的野草被踩歪了头,鞋面抬起,带起了点点泥水。

      那只脚又踏入了前方的雪水中,欢快的鼓声,随着脚主人的前进,也悠悠的传向远方。

      路两旁的百姓揣着手交谈着,“这又是哪家贵人办婚礼啊,好生热闹”

      “好像是江郡公家的小娘子和晏将军家的小郎君。”一个大叔回头应和着。

      旁边的阿婶又插嘴补充到,“我还听说是圣上赐的婚呢!”

      大家聚在一起,把接亲的队伍讨论个遍,“晏家的新郎官生的可真是好颜色,骑在马上的身姿也挺拔,是个武官吧。”

      “千牛备身嘛,哪能不挺拔,晏家的将军,个顶个的厉害。”

      “障车散财啦!”百姓们接着散落的铜钱和干果,嘴里嘟囔着讨喜的祝福话,“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晏初飞骑在赤霞身上,恨不得把脸笑烂,左等右等,这一天终于是到了。

      赤霞身上的配饰随着马蹄起落叮叮铛铛的响,晏初飞的心也随着这动静砰砰直跳。

      仪仗队终于到了江府门口,晏初飞之前从来没想过在马背上的路程这么难熬。

      晏初飞翻身下马,提着一对油光水滑的大雁。江府的大门紧闭着,晏初飞抬手轻轻叩响,指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微微颤栗着。

      门内声音传来,“新郎官请作催妆诗。”晏初飞装作正在思索的样子,略微拖延后背出早已准备好的诗。

      还好记得,晏初飞借着宽大的喜袍袖摆拭掉额头冒出的汗。

      幸好提前准备了,要真是按规矩现场作诗。

      以自己现在脑中空白的状态,会打破新郎官被关在门外时间的最长的记录,成为京城最新的笑谈。

      婢女向里屋跑去,将诗传给正在梳妆的江涵秋。

      …………

      江涵秋一大早便被喊了起来,含着困意被按到了装着由“全福人”调制的沐浴水的浴桶中。

      沐浴,洁面,熏香,刚开始还困得云里雾里。

      在意识到自己今日结婚后,瞌睡全无,脑中紧张的绷起一根弦。

      换上青绿色的繁重喜服,喜服上绣满比翼双飞的吉物。

      针脚是极密的,还镶嵌着颗颗珍珠,估计是京城绣活最好的绣娘赶制的,晏家确实用心了。

      江涵秋端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被一层层的敷上粉,抹上胭脂,贴上牡丹状的花钿。

      在嘴角两侧点上面靥,最后涂上朱红的口脂,变成一副自己都没见过的娇美模样,原来新娘子是这样的。

      “‘芙蓉不及美人妆’,如今我可真领教到了。”沈映月在身侧狭促的笑到。

      “我们秋姐儿从小便是美人胚子,从前是美人姑娘,现在是美人新娘。”,各路姑母姨娘们也跟着调笑。

      江涵秋被说的羞红了脸,好在被粉脂压着,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对粉红的耳朵暴露了主人的心绪。

      贺令婉攥着象牙梳,散开了江涵秋的秀发,“姨母来给你通发。”

      贺令婉轻柔的把梳子通下来,用着那经常哄睡江涵秋的嗓音唱到,“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四银蹄,五梳五子登科……”

      江涵秋仍旧安静的端坐着,可是奇怪,为什么那个镜中人却留下了眼泪?

      贺令婉也仍旧唱着梳着,动作没有停顿,可是奇怪,是谁的歌声在哽咽?是谁的泪珠砸进了发丝?可是奇怪,屋内怎么下起了雨?

      “哎呦,大喜的日子哭什么,把妆都哭花了,就不是美人新娘了,都开心,开心点好啊!”

      终于,祖母过来止了雨,可是奇怪,她眼角为什么也含着亮晶晶的东西?

      飞白从贺令婉手中接管了江涵秋的秀发,垂落的发丝变成了高耸的半翻髻,依次插入金钗、银簪、步摇,一位端庄的新娘出落的亭亭玉立。

      “姑爷的诗来啦……”婢女顺了口气,将晏初飞的诗一字不落的复述了出来,江涵秋诧异,晏五郎催妆诗作的还算不错,很青涩简单嘛,不过如果她那天听到的属实……难不成这首是代作?

      江涵秋没有迟疑太久,她用手帕拭去了眼角的泪,弯起嘴角含笑点头,将手中的团扇递了出去。

      …………

      终于,江府的门再次打开,晏初飞双手接过团扇,朗声到,“谢娘子开颜。”

      步入堂屋,恭敬的将大雁献上,待岳父江善则接过后又叩了几个首,然后从岳母贺令婉的手中接过甜酒,仰头饮尽,“放生大雁。”,礼官喊着程序,“新娘出阁。”

      晏初飞闻言便一下子挺直了后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立在那,手脚不知该怎么放才好,晏初飞在想,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是该温柔的笑,还是该表情庄重一点,自己笑起来帅还是不笑帅?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止于新娘踏入堂屋,晏初飞直勾勾的盯着江涵秋。

      什么站姿什么表情,哪里还记得,只觉得脑内轰然炸开,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礼官的喊话声,亲戚们吵闹的笑声,一瞬间都销声匿迹,眼中只余一人。

      那人凤冠霞帔,逆着光,朝自己缓步走来,然后朝自己微微一笑。

      晏初飞见过的江涵秋都是风姿端雅的,操着贵女的气韵,或笑或停。

      哪里见过这样娇媚可人的江涵秋,含着新娘的怯,面若银盘,明眸顾盼,满头漂亮的金钗都分不走她半分神采。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许久,他分不清,晏初飞脑内又开始供血了。

      声音渐渐流入耳中,咚,咚,这次,还多了自己胸腔传来的,有力的强烈跳动声。

      晏初飞一直觉得相看很荒谬,两个人没交流过想法,没互诉过衷肠,只一眼,就要确定和谁相伴余生。

      可是现在,只一眼,他便确定了自己的余生,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像那次在雾中骑马漫步,不知不觉,便淋上了细雨。还未反应过来因为什么,心中便有个声音叫嚣着,你爱她。

      他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太好色,瞥见江小娘子便无耻的将人牢牢记在心尖。

      可京城里容貌上乘的贵女他也见过不少,见到了,也只会平常的暗叹一下,并无半分旖旎的心思。

      可是对江小娘子呢?他不仅想把人记在心尖,还想亲她吻她。

      对一个第一次正式见面在婚礼上的女孩,却冒出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骂自己一句淫贼,都算是轻饶。

      晏初飞盯着江涵秋在自己身侧行完了四拜礼,所有预设中的风流倜傥都没表现出来,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表情不会太过呆傻。

      “新娘登车。”,江涵秋由全福人扶着走上了铺好的红毯,这个环节的习俗是新娘的脚沾不得地。

      有兄弟的便由兄弟背到厌翟车上,家中无兄弟的,便铺设红毯来替代,江涵秋的弟弟年幼,背不起姐姐,于是也铺设了红毯。

      晏初飞脑中思绪翁翁的乱飞,不知哪根轴一转。

      他迈步向前,拦腰抱起江涵秋,大踏步走到车前。将人到了塞到车中,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周围亲戚朋友笑着起哄,笑自己的迫不及待,笑自己的手足无措,晏初飞被说羞了,潮红爬上脸颊,他努力正色,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踏步上马。

      停摆多时的乐队又奏起来,鼓笛齐鸣,锣鼓喧天。

      …………

      江涵秋照着车内用来祈福的铜镜,将手贴到脸颊两侧降温,确保自己得体,身子从被抱的僵硬中慢慢缓和出来。

      晏小郎君确实如映月所说,相貌堂堂,身姿也好,不像印象里那种虎背熊腰的武将,而且,好像有些许眼熟。

      但是,哪里如传言般举止有节?婚礼上第一面就用这种眼光一直盯她,为什么?难不成是个轻浮鬼?

      江涵秋只看了一眼便不好意思的低头,可是仍能察觉到那紧紧追随自己的火热视线,好似要把自己灼出个洞来。

      正心有余悸着,却冷不丁被纳入那人的怀抱,温热的胸膛,耳畔的吐息,江涵秋感觉浑身都烧了起来,僵着不敢乱动。

      进入了这车内,江涵秋这才放松了下来。

      …………

      车缓缓停住,江涵秋整理了下珠钗,拿起一旁放置的团扇掩住了面。

      帘子被掀起,递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江涵秋手指在身侧无意识的蜷缩了下,然后缓缓的,把自己手递交到那只手上。

      这人是个暖炉吗,胸膛热,吐息热,连手心也是热烘烘的。

      在这只手的搀扶下,江涵秋踏过了覆着红布的马鞍,步入了院中搭建的青庐。

      “吉时已到”,江涵秋转身,透着扇面望着对面被扇面挡着而影影绰绰的人。

      “宝扇持来入禁宫,”①对面的人念道。

      傧相们附和着拖腔道,“却——”

      “本教花下动香风。”

      “好——”

      待到诗念完,江涵秋深吸了口气,弯起眉眼,慢慢将扇子移开。

      宾客们欢腾起来,江涵秋听见了周围人对她容貌惊叹的议论,对上了对面人依旧灼热的视线。

      “设馔食。”,侍女们依次端上了烤乳猪和菹丰盛等菜食,江涵秋和晏初飞凭着小案相对而坐,各夹了一筷子菜潵于地上,意为祭天地,然后各食了三筷子。

      “同牢食,共糟糠,贫富不相忘。”全福人唱到,“合卺礼。”

      婢女们递上了用红绳相连的匏瓜瓢,江涵秋掩面饮了几口,然后和对方交换瓢,饮尽对方瓢中的甜酒。

      “合卺饮,苦共甘,白首不相离。”全福人接过两个人的半瓢,合在一起用红线牢牢绑紧。

      “撒帐——”,傧相们向帐内撒着铜钱花生红枣等物,这仪式便算是完成。

      江涵秋由飞白扶去了洞房,晏初飞则被拉着应付宾客们。

      …………

      江揽月在飞白的协助下把满头的珠钗和繁重的婚服退下,沐浴洗掉脸上的脂粉后坐在床沿边发呆,她已经嫁进了晏家吗?江涵秋恍惚着。

      满头的珠钗戴一天也压的人酸痛,结婚好累。

      “吃一些吧,女郎。”,飞白端来了饭菜,“为一会儿垫垫肚子。”

      江涵秋正往嘴里添菜呢,听到后半句,顿时脸烧了起来,觉得味同嚼蜡。

      想到姨母为她准备的小册子上的知识,江涵秋头皮发麻,她怎么忘了这件事儿?

      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以晏初飞火热的目光来看,她能拒绝掉吗?

      该死,昨天看过的图又浮现眼前,现在甚至还配上了他们两个人的脸,江涵秋感觉周遭都热热的,好似又贴到了那个胸膛里。

      江涵秋心绪烦乱,羞赧又害怕的纠结了半晌,好不容易把饭吃完,可没的干以后更容易乱想了。

      “女郎,姑爷回来了。”屋外飞白的声音传来,江涵秋紧张的站起,“姑爷好像喝醉了。”飞白说。

      江涵秋转出内寝,到了堂屋门口,见到晏初飞被两个人架着,脚步虚浮,头沉沉的低着。

      旁边的人讪讪的向她陪笑,“不好意思啊,弟妹,他们没个分寸的。”

      “没事,多谢了。”江涵秋内心反而松了一口气,和一个意识不清的人相处,让她压力更小些。

      意识不清楚是不是就不用圆房了?意识不清楚,是不是就不用尴尬的互相介绍了?

      她让飞白和她一同搀着,把他扶到屋中,意想之中的重压却没有,晏初飞的臂膀只是虚虚搭在她身上,江涵秋内心划过一丝疑惑。

      将晏初飞在绳床上安置好,江涵秋向飞白道,“去给晏五……姑爷沏碗醒酒汤。”

      背后却幽幽传来一道声音,“不用,我没醉。”江涵秋惊了一跳,回头对上视线,映在烛火下的那双眼清清明明,哪有一丝醉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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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挂一下预收,这本剧情不多,主要想练习一下写交通嘿嘿《delicat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