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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衬衣上第二颗纽扣 付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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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总是来得又早又烈。
穆祉丞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甩,拎起书包就往教学楼跑。他今天又睡过头了——准确地说,他整个高三这一年,大概只有不超过二十天是踩着早读铃进教室的。
“穆祉丞!”
刚冲到教学楼门口,一个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穆祉丞脚步一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每天早读前、午休后、晚自习前,至少能被叫住三次。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
付彬言站在台阶下面,学生会会长的袖标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的校服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规矩、锋利、不容置喙。
“又迟到。”付彬言低头看了眼腕表,“早读已经开始了七分钟。”
“我知道。”
“这是本月第几次了?”
“……第六次。”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
穆祉丞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懒洋洋地笑了一下:“那说明我这周进步了,上周是第七次。”
付彬言没笑。他很少笑。作为高二年级的学生会会长,他大概觉得笑是一种不务正业的表现。他拿出那个黑色的小本子——穆祉丞给它起了个外号叫“死亡笔记”——翻到某一页,笔尖悬在纸上。
“班级,姓名。”
“三班,穆祉丞。”
笔尖落下。付彬言合上本子,抬眼看他:“下周一升旗仪式,迟到检讨。”
“又来?”
“这是规定。”
“规定规定规定——”穆瑞恩拖长了声音,“付会长,你的人生是不是就只有这个词?”
付彬言看了他两秒,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去教室吧,别让班主任再抓你一次。”
穆祉丞转身往楼梯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哎,付会长。”
“什么事?”
“你衬衫第二颗扣子松了。”
付彬言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第二颗纽扣的线头有些松动,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他皱了皱眉,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又重新扣好,试图让第二颗看起来不那么歪。
穆祉丞已经跑上楼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付彬言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那颗松动的纽扣。
*
穆祉丞和付彬言的交集,说起来也不算多。
一个在高三三班,一个在高二一班。一个永远在迟到名单上,一个永远在抓迟到。一个上课睡觉下课打球,一个上课记笔记下课查纪律。
但偏偏就是这样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去年因为一件小事有了交集。
那天穆祉丞翻墙出校买奶茶——对,他又迟到了,但这次是午休时间,他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出去买杯奶茶再回来。结果刚翻过围墙,落地还没站稳,就看见付彬言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学生会的值日表。
“翻墙。”付彬言说。
“买奶茶。”穆祉丞说。
两个人面面相觑。
后来穆祉丞被记了一次违纪,但付彬言破天荒地没有上报,只让他写了份检讨。穆祉丞觉得这人还挺讲道理的——毕竟他确实翻了墙,但罪不至死。
再后来,穆瑞恩发现付彬言这个人虽然古板了点,但意外地不招人讨厌。他抓迟到的时候从不摆架子,记名字的时候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被顶嘴了也不生气,只是用那种平静的、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你,直到你心虚地低下头。
而付彬言大概也觉得穆祉丞这个人虽然懒散了点,但意外地不讨厌。他迟到的时候从不狡辩,被记名字的时候老老实实报班级姓名,写检讨的时候字迹也算工整,偶尔还会在检讨末尾画个小人,虽然画得不好看。
就这样,两个人的关系在“违纪-记录-检讨”的循环里,慢慢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平衡。
穆祉丞偶尔会在走廊里碰到付彬言,然后故意放慢脚步,等对方喊他名字。付彬言偶尔会在查纪律的时候,路过高三三班的后窗,往里面看一眼——当然,他管这叫“例行检查”。
*
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教室里开始弥漫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黑板上写着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15天。
讲台上堆着一摞摞模拟卷,课桌里塞满了复习资料,窗台上不知是谁放了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一切都在提醒着所有人:高中三年,快要结束了。
穆祉丞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窗外发呆。
同桌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喂,同学录写了没?”
“没。”
“赶紧写,我这本都快传完了。”
穆祉丞接过那本淡蓝色的同学录,翻了翻。里面已经写满了各种祝福语——“祝你前程似锦”“高考加油”“苟富贵勿相忘”——千篇一律,看得人犯困。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穆祉丞的同桌换了一本新的同学录过来。
“这个不是我的。”穆祉丞翻了翻封面,上面没有名字。
“不知道谁的,传过来的。你先写。”
穆祉丞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空白的留言页。他正准备随便写两句,目光忽然停在了页面中间——
那里有一行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反复描摹过:
"有喜欢的人嘛?"
穆祉丞愣了一下。
这问题写得很随意,像是随手写下的,但偏偏就这一行字,孤零零地躺在页面正中间,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留言。
他翻了翻后面的页面,都是空白的。也就是说,这本同学录只写了这一页、这一行字。
穆祉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他认识这个字迹。
付彬言的字,他见过太多次了——每次被记迟到的时候,那个黑色小本子上,都是这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字。他甚至在检讨书里模仿过这个字迹,试图让检讨看起来更"诚恳"一些。
穆祉丞把同学录合上,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想了想,重新翻开那页,拿起笔,在“有喜欢的人嘛?”下面,用他自己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写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有影响吗?"
写完之后,他把同学录放到一旁,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六月特有的、黏糊糊的热意。
*
第二天早读前,穆祉丞故意在教学楼门口晃悠。
他算准了时间——付彬言查早读纪律,一般七点二十到七点二十五之间会经过这里。
果然,七点二十三分,付彬言出现了。
穆祉丞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他走过来。
“今天没迟到?”付彬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特意等的你。”
付彬言脚步一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穆祉丞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下意识想拿那个黑色小本子。
“什么事?”
穆祉丞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淡蓝色的同学录递给付彬言。
“你的同学录,昨天落我桌上了。”
付彬言接过同学录,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我的。”
“哦?”穆祉丞歪了歪头,“那这本是谁的?”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本没有名字的同学录,封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付彬言的笔迹,他认得。
“那这本呢?”
付彬言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穆祉丞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付会长,你字写得挺好认的。"
付彬言没说话,接过同学录,翻到那一页。看到穆祉丞的回复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有影响吗?”
穆祉丞看着他,笑得有点欠揍:“所以呢?有影响吗?”
付彬言合上同学录,把书抱在怀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
“学长,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