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17、十三秒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沈砚秋取得临时安全检查许可。
　　许可范围只包括市政排水廊、D区供电设施和未登记房间的消防条件，不允许搜查记忆介质。黄铜钥匙可以在两名见证人陪同下带到现场，检查结束后必须立即归还。
　　闻知序以异常接口当事人和中心设备鉴定员的身份列入名单，黎向晚负责医疗安全。贺临川无法通过任何身份审核，沈砚秋便在纸质补充记录里写明：现场存在一名设备无法登记、但掌握内层开锁条件的男性。
　　她没有用一个空白签名把他伪装成合法人员。
　　“如果里面有人呢？”贺临川问。
　　“先确认生命安全，再判断是否构成案件。”沈砚秋说，“程序不够快，但至少今晚不会有人以非法进入为由把你们关在里面。”
　　设备被分成三组。黎向晚携带离线脑电监测和阻断药物；沈砚秋负责钥匙、撤离路线与现场记录；闻知序和贺临川进入D04。
　　地下区域会屏蔽无线通信。他们准备了两百米有线通话绳，每隔十米打结。线路失效时，一次拉动代表停下，两次代表撤退，连续三次代表有人失去意识。沈砚秋把规则分别写在四张纸上，确认每个人没有因为讨论顺序记错。
　　模拟器将在晚上十点四十分停止。继续维持虚假信号，D04可能同时识别到两个A07；过早关闭，则会让远端发现闻知序正在移动。黎向晚把最后一次应答安排在十点三十六分，为模型留下四分钟的自然衰减，避免信号突然消失。
　　剩下的下午没有新的调查。
　　闻知序强迫自己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吃完一份没有味道的盒饭。他逐项核对纸质基线、十秒阻断授权和撤离条件。任何一项缺失，今晚的行动都取消。
　　贺临川只提出一个修改：如果他恢复记忆后攻击闻知序，不必等待校准问题，黎向晚可以直接使用肌肉阻断剂。
　　“你认为自己会攻击我？”闻知序问。
　　“不知道。三年前的我选择了你，也可能只是因为你适合被利用。”
　　“那是恢复以后再判断的事。”
　　闻知序没有接受修改。他不允许一个人仅凭无法证实的过去，预先把现在的自己定为危险。
　　贺临川把自己从2039年以后使用的三本笔记交给黎向晚。里面没有完整日记，只有住处、失效身份和每天醒来后需要确认的事项。
　　“如果记忆回来以后，我说这些都是假的呢？”他问。
　　“先保留。”闻知序说，“恢复过去不代表现在自动作废。”
　　贺临川重新拿回最薄的一本，放进内袋。那是他们见面以后才开始使用的记录。
　　晚上十点三十分，D区独立电源准时启动。
　　旧客运站里的蓝色盒子没有变化，七枚薄片却同时升高了零点四度。黎向晚完成最后一次模拟应答，在十点四十分整断开设备。
　　闻知序脑中的接口没有立刻寻找中继。它安静了四分钟，随后自行调整频率，开始接收来自城市北侧的低强度信号。
　　D04正在呼叫A07。
　　十点四十七分，四人从市政排水廊的检修口进入地下。
　　早期通道没有照明，墙边每隔二十米留着一枚机械里程牌。贺临川走在最前面，不需要查看消防副本就能在岔路处选择方向。他的身体记得路线，脚步却越来越慢。
　　“想起什么了？”闻知序问。
　　“没有画面。只知道下一处转弯不能贴左墙。”
　　沈砚秋用手电照过去。左侧墙面残留着一道烧灼痕迹，靠近时，失效多年的感应器突然放出蓝色扫描光。如果贺临川没有提醒，光线会直接经过他们的面部。
　　闻知序脑中的接口同时产生了一次轻微震动。他看见墙面在白光与红光之间重叠，持续不到半秒。
　　“来源混入。”他说，“现实是蓝色扫描光，附加画面是红色安全灯。”
　　贺临川没有回头：“空杯子。”
　　“第一次见面后少掉的东西。定向正常。”
　　黎向晚记录反应时间。进入D区以后，校准不再只是重组后的预防措施。
　　扫描器后方没有联网线路，只连接一枚能够保存七十二小时数据的本地芯片。沈砚秋拆下芯片，封入证物袋。
　　“有人在等进入记录。”她说。
　　十一点零三分，他们抵达改建图上标记封死的位置。
　　墙体不是混凝土，只覆盖着一层与排水廊颜色相同的复合板。固定螺栓近期被拆卸过，缝隙里没有积灰。板后传来稳定的机械转动声。
　　风机每运行十三秒，停止一次。
　　停转间隔只有四秒，刚够一个人从扇叶后的检修架爬过去。贺临川使用唐思遥记录的尺寸拆下护网，把扳手留在转轴之间，防止设备突然重启。
　　沈砚秋第一个通过。轮到闻知序时，风机在第十一秒提前发出降速声。
　　“别动。”贺临川说。
　　闻知序的上半身已经越过扇叶，无法后退。贺临川单手压住转轴，右手虎口碰到金属边缘，原本愈合的旧伤立刻裂开。
　　风机没有按新的节奏重启。
　　十三秒结束后，它仍然停着。
　　黎向晚检查控制盒，发现有人远程取消了这一轮运行。对方能够看见设备负载，知道他们正处在扇叶中间，却选择放他们通过。
　　十一点十四分，四人全部进入D区设备夹层。贺临川用胶带压住伤口，没有让黎向晚重新包扎。
　　闻知序从她手中拿走绷带，在贺临川虎口缠了两圈。
　　“不影响活动。”贺临川说。
　　“你的血不是路线标记。”闻知序收紧最后一圈，“没必要留给后面的人。”
　　贺临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拆。
　　走廊安全灯发出白光。D04尚未开始传输，因此没有变成记忆片段里的红色。
　　地面的灰尘里留着两种近期痕迹。一种来自医疗推车，轮距与宁安中心使用的旧式转运床一致；另一种是成年男性的鞋印，通向D04侧面的维护板，没有返回。
　　沈砚秋在门前停下。外层机械锁完好，封条中的黄铜钥匙能够插入。她尚未转动，门下方却先伸出一段透明呼吸软管。
　　软管内壁凝结着水汽，每隔几秒便随着另一端的呼吸轻微震动。
　　有人在封闭房间里借设备夹层的空气维持清醒。
　　D04里一直有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