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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眉眼临摹,旧痕破绽 画室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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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落地窗外的日光温柔倾泻,将屋内的颜料香气烘得愈发清淡。
温杳的目光凝在那幅落日街景画上,久久没有挪开。画布上的街道、行道树、傍晚的余晖,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对应着她每日下班的必经之路,细腻得不像随手速写。
她心底的震颤无声蔓延,抬眼看向身侧的陆时砚,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从不说热烈的情话,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细碎无声的细节里。记住她爱吃的点心,留意她走过的街巷,悄悄描摹她生活里的寻常风景,这般不动声色的偏爱,远比刻意的讨好更能戳中人心。
陆时砚静静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的笑意,没有刻意邀功,也没有多余解释。
于他而言,描摹她周遭的风景,窥探她平淡的日常,早已是这几日最心安的消遣。三年封笔荒芜的岁月里,他从未对任何事物这般上心,唯独对温杳,心甘情愿耗费所有耐心与心思。
“你的画很好看。”温杳轻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不是客套的恭维,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他的笔触自带治愈的力量,清冷又温柔,能将世间寻常烟火,绘成治愈人心的风景。
“只画风景太单调了。”陆时砚缓步走到画架旁,指尖轻轻拂过空白的画布,声音低沉温柔,“我很久没有画过人像了。”
温杳心头微动。
他最负盛名的便是人像油画,曾经无数传世人像作品惊艳艺术圈,可自从苏清沅离世后,他便彻底封停了所有人物创作,这是全网皆知的事。
“今天想破例。”陆时砚侧首望她,日光落进他深邃的眼底,盛着满满的认真,“可以画你吗?”
问话温柔恳切,带着小心翼翼的征询,没有半分强迫。
温杳下意识迟疑一瞬。她容貌普通,从未习惯成为别人镜头与画笔的焦点,更何况是陆时砚这般顶级画家的专属描摹。
像是看穿了她的局促,陆时砚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不用刻意摆姿势,随意坐着就好,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只想画最真实的你。”
这句话刻意避开了所有暧昧与敏感,褪去了容貌相似的枷锁,只关乎她本人。
温杳心底最后的犹豫悄然散去,轻轻点头:“好。”
她依言走到窗边的藤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旁摆放的浅色书籍,没有刻意修饰姿态,松弛又自然。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她柔软的发梢与侧脸,勾勒出干净柔和的轮廓,烟火气的温柔扑面而来。
陆时砚拿起画笔,站在画架前,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抛开所有过往滤镜,完完整整、认认真真地打量温杳的眉眼。
初见时的震惊、执念、恍惚尽数褪去,眼前的女孩鲜活又温热,眉眼清淡,眼底干净,安静翻书的模样温柔又坚韧,和记忆里明媚张扬、温婉耀眼的苏清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画笔蘸上颜料,缓缓落在画布之上。
他落笔极稳,线条细腻温柔,一点点勾勒出她的眉眼、鼻梁、下颌。画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画布的细碎声响,安静得只剩下时光流淌的温柔。
温杳原本还有些拘谨,可在这般静谧治愈的氛围里,渐渐放松下来。她垂眸看着书页,心神平静,偶尔抬眼,便能看见男人专注作画的模样。
他垂眸时睫毛修长浓密,侧脸轮廓精致利落,周身气场安静又虔诚,像是在雕琢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认真得让人心头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大半幅人像已然成型。
光影错落,神态逼真,精准捕捉到了她眼底独有的清淡温柔,鲜活又灵动。
温杳看得心头微动,原来真正的顶级画功,从不是复刻皮囊,而是描摹人心。
就在气氛温柔缱绻、暧昧悄然升温之时,一阵轻柔的手机提示音骤然打破静谧。
是陆时砚放在一旁茶几上的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备注,只有一串简短的字母后缀,看似陌生,却让陆时砚落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极细微的一个动作,转瞬即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但温杳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方才还满眼温柔专注的男人,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深、极沉的恍惚,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惯性怀念,是面对特定印记时,本能的情绪动容。
只是一秒,便迅速恢复如常。
陆时砚没有去看手机,甚至没有丝毫分心,画笔依旧平稳落下,可那份浑然天成的温柔专注,已然多了一丝刻意维持的僵硬。
温杳的心,骤然轻轻往下一沉。
那串陌生字母后缀,她从未见过,可方才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太过熟悉。
是她无数次在资料、旧闻里看过的,属于苏清沅专属英文名的后缀缩写。
一个早已离世三年的人,不会再发来消息。
温杳瞬间便懂了。
这是他旧手机留存的专属定时提醒,或许是纪念日,或许是生辰,或许是他们曾经的专属约定日。
是他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三年从未间断、从未舍弃的执念念想。
他嘴上说着放下过往,说着心动是真,说着爱的是她本人。可身体最诚实的本能,眼底最真实的反应,骗不了任何人。
画布上是鲜活明媚的她,可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依旧为旧人留着不可撼动的位置。
所谓的走出执念,所谓的全新心动,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慰藉,是他刻意营造的温柔假象。
心口刚刚积攒起来的暖意,瞬间被细密的凉意覆盖。
她依旧安静坐着,维持着原来的姿态,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连眼底的情绪都未曾流露半分。
只是心底那道好不容易松动的防线,再次牢牢闭合,比从前更加坚固。
她清醒地认知,自己终究还是高估了新生的爱意,低估了数年刻骨的旧情。
陆时砚很快稳住心神,收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若无其事地继续落笔,语气依旧温柔清淡:“快好了。”
温杳抬眸看向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平静的笑意,温柔却疏离:“很期待。”
她的语气毫无破绽,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让她所有的动摇尽数归零。
他可以对她温柔,可以对她偏爱,可以为她重新提笔。
但他眼底的旧痕、心底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渗入骨血。
这份始于影子的喜欢,终究带着洗不掉的瑕疵。
画最后收笔收尾时,夕阳恰好穿透云层,落在画布中央,将两张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眉眼,无声重叠。
陆时砚看着完整的画作,眸底盛满温柔的满足,轻声道:“很好看。”
既是夸画,也是夸人。
温杳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画架前。
画布上的自己鲜活真实,眉眼温柔,可她看着看着,却清晰地看见画布深处,那道挥之不去的旧影阴影。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淡无波:“陆时砚,你画的是我,可你心里,真的彻底放下过去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直白又尖锐,瞬间刺破一室温柔的假象。
陆时砚的身形,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