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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多读点书 老板你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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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官洵先柏祺生一步,推开门走进了店里。正是用餐高峰期,店里座无虚席,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
“先生,您几位啊?”
“两位。”
“两位啊。”服务员朝店里张望一圈,总算在角落处看到一张空桌,“那个偏角落的地方可以吗?不行的话可能要劳烦二位再等等了。”
孟官洵朝她说的地方张望了一眼:“可以。”
“好,那请跟我来。”
“想吃点什么?”孟官洵扫开桌上的点餐码,看向在他对面正襟危坐的柏祺生。
“老板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一样的就行。”
“没有忌嘴的吧?香菜,葱什么的?”
柏祺生摇头如拨浪鼓:“没有的,都吃都吃。”
孟官洵也就不再多问,三两下在手机上点好单,回复了几条微信消息,才将手机放下。
“怎么一下变得这么拘谨?”他见柏祺生坐得实在不自在,还是关心地问,“刚刚还好好的。”
“我还是不要说太多好了。”柏祺生低头看着被服务员擦得发亮的桌面,“进门前,我问您,我能像对朋友那样对您么?您没回答我,那我想,您也许是不喜欢我说太多话,既然这样,那我就少说两句,让您舒服些。”
“这么说,你是在生我的气?”
“我哪敢生您的气。”柏祺生的嘴角勉强扯了几下,“我只是,想让您下班后也舒心一点。每天那么忙,一定很累,我就不打扰了。”
孟官洵一时没说话,安静了半晌。
他眼前的孩子还是规规矩矩坐在那,头低着,活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学生。
“你做自己当然很好,不必看我的脸色。”他想了许久后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拘束 。”
“真的?”柏祺生一下坐直身子,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那老板的意思就是,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
孟官洵话一出口,方才想起柏祺生说了什么。
“那我能这样对你吗?你会反感吗?”
“啧。”孟官洵这才意识到自己彻底上了套,他不耐烦地揉捏眉心。
他是一个不习惯与他人走得太近的人,对于朋友这种仅次于亲人的关系,他并没有太多处理的经验,也并没有维系的想法。
这么多年他都一个人走过来了,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是无关紧要的。
只是……
他看向柏祺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
总不能让孩子失望吧。
孟官洵清了清嗓子,又装出一副老板架子:“随你。”
柏祺生又笑,眉眼依旧弯弯,像是天上挂着的弯月。
“老板,你人真好。”
被猝不及防发了一张好人卡的孟官洵:“……”
“所以老板点了什么面?我对你的口味很感兴趣呢。”
“点的招牌。”孟官洵乜他一眼,“去一家店,不吃招牌吃什么?要吃就吃最好的。”
“是是是。”柏祺生连忙补充,“就像老板,要做就做最好的。”
这句话孟官洵颇为受用,他满意地点头,看向柏祺生的额目光里都带了几分欣赏和慈爱。
哎,还是个孩子么,同孩子计较什么。
这孩子说话多好听。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很快便端了上来,份量很足,几乎是拿了一个盆在装面。热气氤氲在孟官洵脸上,热热的,很舒服。
恍惚间孟官洵又想起了小时候,他是那么渴望一碗热乎乎的饭菜。常年吃的饭都是凉透的,吃在嘴里,冷在胃里。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他吃到热乎的饭菜,就会感觉到幸福和快乐。
他一向是很容易知足的人,人生只要有个温暖的家,有热乎的饭,可不就足够了吗?
但即便他的心愿简朴至此,老天也并没有给他实现的机会。
孟官洵盯着碗里的面,忽然就笑了一下。
莫名其妙想这些做什么,他现在过得不错,也就够了。
“你在想什么?”柏祺生注视着孟官洵。
孟官洵这时才发现,柏祺生的瞳色很深,仿佛瞧着看久了就会被吸入那一方深不见底的黑潭里。
“一些工作上的事。”
孟官洵面不改色地撒谎。
“老板有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能为你分忧。”柏祺生将口中的面嚼完吞下,“我读中学那会儿干过心理委员,干倾听心灵这事肯定不成问题。”
他的脸因为面条的辣度而变得红彤彤,红色一直蔓延到他的耳后及脖颈。
不知究竟是因为辣,还是因为害羞。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愿意跟我说吗?就像朋友倾诉那样?”
孟官洵毫不犹豫地止住他的话头:“不愿意,你好好吃饭就可以了。”
“哦……”柏祺生失落地低下头去,“我以为你会信任我呢。”
孟官洵对这个人真是感到头疼,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导致他常常想不出什么能接的话,造成一种诡异的,安静的局面。
“你和圆圆做朋友就足够了,不用与我。”他顿了顿,接着说,“他最喜欢你,有什么心事的话,你去开导他就够了。”
“那你呢老板?”柏祺生没头没脑地问,“你有心事怎么办?能跟谁说啊?”
孟官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他面无表情地搅动着碗中尚还散发着热气的面,说:“大人的心事,可以自己解决。只有小孩,才要将心事说出来,让大人帮着解决。”
“我是你的老板,我的事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帮我解决,我想你大约也是解决不了的。”他说到这,注意到柏祺生愈发失落的神情,紧接着补充,“当然,你要是有事想与我倾诉,想同我说,当然没问题。你可以把我当做倾诉对象,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并不会像你对我那样对你。我们自始至终,都只能是单向的。”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朋友难道不就是,相互倾诉的吗?”柏祺生喃喃地说。
“不是,只是我不需要。”孟官洵微仰着下巴,“我不需要孩子来替我指点迷津。”
“我毕业了,早就不是小孩了。”柏祺生说,“就连我妈都在替我张罗着相亲,难道我还算个小孩吗?”
“相亲?你这个年纪,是早了些。”孟官洵稍显意外,“不过对我来说,你确实跟孩子没什么区别。”
柏祺生一言不发,沉闷地吃着碗里的面。他的脸又红了一点,兴许是羞恼的。
“好好做事,你会成长的。”
孟官洵也不说话了。他实在不懂得怎么和这个岁数的年轻人相处,总之他本意并没有要将氛围搞得如此之僵。
现在看来,他好像是又搞砸了。
“我说话是重了些,你懂个意思就够了,不要太往心里去。”孟官洵试图抢救,但气氛却还是一点一点地降往下降,“你也不要因为我说的而感到难过,没必要,不要让平白无故的人搞砸了你的心情。”
又在讲道理了。明明他骨子里是这样憎恶讲道理,可为什么他一出口,就跟控制不住自己一般,道理一个又一个脱口而出。
年轻人绝对是不爱听的。
孟官洵无力地抓挠头发。他不得不承认,父母对他的影响,也已经深入骨髓,同他憎恶的一起,牢牢地长在了他的骨头里。
“平白无故。”柏祺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把你当朋友的话,又怎么会是平白无故的人。被朋友的话影响心情,是很正常的事。老板,你是不是没有朋友啊,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咳咳。”孟官洵被口中的面呛了一下,辣味瞬间从喉管蔓延上来,激得他不住地咳嗽。他的脸如对方一样,变得通红,像极了过年挂的大红灯笼。
柏祺生吓了一跳,连忙端水递到老板面前。
“咳咳。”孟官洵依旧再咳,好半天才缓了过来。他哑着嗓音说:“不解风情……不是这么用的……”
“……啊哈哈哈哈,是吗?”柏祺生干笑两声,“也差不多吧。”
孟官洵用纸巾擦去眼角被呛出来的眼泪,认真地凝视了柏祺生两秒。
“多读点书。”
“哦……”
孟官洵原以为此人会就此安静下来,谁料他对柏祺生的了解实在太过于短浅,没过几秒钟耳旁又再次响起了叽里呱啦的噪音。
“老板,你要是没有朋友,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
“你为什么对朋友这件事这么执着?我答应或是不答应,对你又有什么影响?”孟官洵不解,“你应该不缺朋友,我是或不是,对你而言,并不重要。”
“不是,很重要的。”柏祺生一本正经地说,“是朋友的话,我才能名正言顺地了解你的喜好,你的一切,如果不是的话,那不是太冒昧了吗?”
孟官洵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了解我干什么?”
“喜欢你啊。”柏祺生十分自然地从口中说出这四个字,倒是把孟官洵吓得一惊,筷子滑落面碗,溅起辣汤。
“你说什么?”他动作有些慌乱地抽出纸巾,擦拭着溅出来的汤。
“觉得老板你人挺好的,挺喜欢你,想了解你,有什么不对吗?我喜欢很多人啊,我的朋友,常在小区门口卖花的奶奶,还有好多好多。”
孟官洵一口到嗓子眼的气这才吞咽了回去。
原来是这个喜欢,没有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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