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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两人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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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利地在南风馆安顿下来。萧承乾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有时楼里冷清,没人点他,他还能休息一天。有时楼里热闹,便有贵客花大价钱找他乐子,所幸那些客人也不多为难他,只是花钱看着他的美貌,再作乐一番,也就满足了。萧承乾不需要像别的头牌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去讨好客人,只靠着一张脸皮就硬吃全场,他是新入驻南风馆的头牌,大家伙们对他很新鲜,一招鲜吃遍天的套路倒也真行得通了。
一时间,萧承乾的日子过得很是舒爽,连带着潘玉瓶在楼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走到哪都有人尊称她一句潘姐姐,平日里作为奴婢领回来的吃食也是荤素俱全的家常样式,衣着方面虽比不上萧承乾的流光丝绸,却也是细致贴身的棉布。
这天,潘玉瓶要去领今日的伙食份例,萧承乾难得起了点兴趣,要跟潘玉瓶一起下楼看看这南风馆的布置,潘玉瓶便笑着牵他的手,带他去往厨房的方向。
正当两人经过后院时,变故突生!突然有一个红倌一脚将萧承乾踢倒,萧承乾差点撞上旁边的花架,最后是抓住边缘稳住了身子,站住了再回头一看,这一看就愣住了。那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红倌,或许在外面还能算得上几分清秀,可是在这南风馆里只能叫做其貌不扬,不知道这种姿色是怎么进入南风馆的,进入南风馆之后混得也不好,身上穿的是最低级的粗布麻衣,割得肌肤生疼,幸好肌肤也粗糙得像是做惯了体力活,头上手上也没戴什么配饰,朴素简陋,仿佛只是楼里的龟公,要不是挽了已婚妇人的发型,也看不出是红倌,此时正一脸怒容地盯着萧承乾,像是看见了仇人。
萧承乾先是诧异于这么丑的粗汉是怎么进入南风馆还当红倌卖身的,可是再一细看,他不禁汗毛竖了起来,他认出了那张脸,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张脸呢?那年,他才成年,娶了貌若无盐的丑女做皇后,他不甘地逃出宫殿,就在那桃花树下,是这个男人强迫了他,他的身子就是失在这个男人手里的,从此开启了难以言喻的龙阳之道。
他终于想起来了,当初,他第二天起来就命人找出这个侍卫,然后将他阉了卖进秦楼楚馆,也就是现在的南风馆。他居然撞见了被他阉过又卖了的罪魁祸首。
兴许是那粗汉被阉的时候年纪也大了,虽说成了太监,现在说话却还有一股男人的低沉,他开口叫骂道:“好哇,居然叫爷在有生之年里撞见你这孽障!都是你!原来你是宫里贵人养的兔儿爷,好端端的一个人,故意男扮女装,大半夜跑去冷宫里勾引男人,引我上当,跟你这贼人一阵苟且。事后,也不知道是哪位主子干的,我被阉了,卖进了这鬼地方,至今三年了,也逃不出去。天天被男人压在身下,可怜我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如今被你害得人不人鬼不鬼!不男不女地在这熬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出路!”
他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那牛眼大的眼睛流出了浑浊的眼泪,崩溃地捂脸嚷道:“俺后悔了……要是俺不碰你这人妖,也不会遭这事了。俺的名字是刘耀祖,爹娘给取的名字,就指望着光宗耀祖呢,如今却失了命根子,卖身契还在老鸨手上。俺在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母亲已是高龄白发,妻子独力难支,娃娃也才七八岁的年纪,没了俺这个大男人,不知道她们要怎样才能活下去,俺只能把俺的赎身钱全寄回家里,才能勉强维持一家老少的吃喝穿……可是这样一来,攒不下赎身钱,离开这种鬼地方,这辈子都不可能了。难道俺刘耀祖真要死在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这辈子肢体不全已经是对不起祖宗了,就连死后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刘耀祖嚎啕大哭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萧承乾,只是独自诉说着长久的痛苦,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了,发泄出来就好了。
“楼里的那群客人都是变态,俺是糙汉子,他们也一样上,还说糙汉有糙汉的妙处。老鸨非要俺装成女人,不听话就打,俺只好挽了个婆娘的发髻。俺这辈子没有指望了,要死在这种脏地方了,死无全尸,还没有葬身之地……俺承认俺是犯错了,可是犯的什么大错,要遭到这种惩罚……”
事发突然,潘玉瓶立刻冲在萧承乾身前,像一只护着鸡崽的老母鸡,双手大张着不准刘耀祖伤害他,然后静静地听完了刘耀祖的哭诉,手臂也沉默地放了下来,好一会儿,潘玉瓶才皱着眉头训斥道:“想必你就是冷宫里那个受罚的侍卫了。那时候我初入宫,在皇后身边当差,宫里就出了这么一件奇闻异事,我也跟着将消息听了个全。可要我说啊,那就是你活该。说是冷宫里野鸳鸯行露水情缘是惯常的老规矩,可谁能保证有哪个不懂事的小宫女经过冷宫,意外遭了你们的毒手呢?你们这群男人兴到头上可不管男的女的照上不误,说不好就糟蹋了几个清白的姑娘。说到底,这都是秽乱宫闱的死罪,没赐死你就已经额外开恩了。你究竟有什么脸面哭诉旁人害了你?你的老母妻儿过得这般惨,难道不是你自己不修品行害了一群至亲弱小吗?你竟然还敢踢我家主子,你可知道这是楼里新晋的头牌,你敢得罪阴华公子!”
刘耀祖已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就在原地呆呆地站着,泪也流干了,双眼无神,也不知道是在看着虚空中的哪一点,就连潘玉瓶喋喋不休的训斥也只是像一只恼人的无聊苍蝇。
潘玉瓶还想张口说点什么,教训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混账男人,可萧承乾却伸手拦住了她,朝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刺激刘耀祖了,三人都沉默了一会,最终萧承乾拉住潘玉瓶的手,轻轻地说:“走吧,过往的恩怨就随它们去吧,再不走,厨房的饭就该被旁人抢光了,可就没什么好饭菜给我们了。”
潘玉瓶这才点了点头,乖顺地跟着萧承乾离去。
在两人离开后,刘耀祖才收回了看向无边天空的眼神,麻木地淡淡地呢喃道:“报应……都是报应……若不是我强迫了他……兴许真是我的报应,我要一辈子死在这里了,被人干到老,老了就遭遗弃,尸身抛去乱葬岗……又脏又臭的尸身,一身脏病晦气,怎好寄回老家污染了地里的祖坟……都是我的罪,都是报应啊……”
萧承乾和潘玉瓶回到房间后,潘玉瓶放下饭盒,就朝萧承乾问道:“公子,为何不让我去训斥那个罪有应得的男子?那分明是他该有的报应。来自民间的男子进了皇宫哪个不是感恩戴德,得了一个稳定的金饭碗?偏生就这群侍卫指去了冷宫,在冷宫那没油水的穷地方呆久了便贪了心忘了根了!都是这样的侍卫太多,才会祸乱了冷宫那般清静地!如今,那冷宫成了皇宫中最邪门的地方,即使太后娘娘肃清过,也还是断不了秽乱宫闱的根。”
萧承乾拿起筷子,也失了夹菜的胃口,神色忧郁,良久才说道:“他已经得了他的报应,他害了旁人,也被人阉去,他早就是非人之躯了,也在这腌臜地受了日日夜夜屈服于人的苦楚,长达三年之久……若是从前,我定然不会在意旁人的死活,可是我如今沦落到这般境遇,竟又阴错阳差地见到了罪魁祸首……兴许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总在千丝万缕中,脱不了干系。”
潘玉瓶也叹了一口气,说:“公子如今竟也懂得怜惜他人的处境了。如此,便也放过他罢。公子有善心,懂人间疾苦,已是长进许多了。”
两人都颇有些食不知味,萧承乾说:“他死了倒清净了。却连累了他的一家老小。我本以为他大奸大恶,可他却宁愿将他的赎身钱都寄回家里供养老小,牺牲自己顾全他人,这人竟有这般觉悟,兴许只是一时误入歧途罢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地吃着饭,气氛一时间沉重凝滞。
接下来的几天,萧承乾寻了更多的借口下楼,偶然巡视,就只为了寻找刘耀祖的身影,他悄悄抬眼看去,总能见到刘耀祖那行尸走肉般的身影,除了第一天踢倒他时表现得像个活人外,其余的时间,刘耀祖又恢复了那死气沉沉的常态。
刘耀祖接的客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流人群,充满鱼腥味的渔夫,一身横肉的杀猪佬,粗暴的伐木工,这些人将刘耀祖折磨得不成人形,时常遍体鳞伤,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刘耀祖被打得眼中无神,失去了光彩,原先在宫廷里健美壮实的身体也渐渐变得消瘦如柴,完全没有了肌肉线条,像空中即将燃尽的蜡烛般火光渐熄。
萧承乾再也没有跟刘耀祖说过话,他没有去打扰他,却也能从他那生不如死的面貌中读懂了一句话:他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了。他若是死了,家中的老少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了。
萧承乾想做些什么,可他也无能为力,如今的他自身难保,也不过是一个初入青楼根基未稳的新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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