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龙床客 龙床躲猫猫 ...

  •   薛御侍推门入殿,殿宇空寂,他往最里处走去。跪于床榻外侧,再度柔声启奏:“陛下,昧旦已至,早朝时辰将近,请您起身。”

      见里头没有窸窣声,薛现欲掀开床幔一角。

      忽而,一只布满青筋的宽大手掌伸出,里头人声音发沉:“茶。”

      薛御侍将捏起的帐幔一角放下,躬身回应着‘是’,便起身将茶水奉上。外头脚步声碎,内侍端着铜盆进屋,服侍玄清帝起床。

      风峥起身以后,一名内侍紧随着就要撩开床帘打理被褥。

      “等等。”

      殿里头瞬间寂静,那名小内侍也不例外,停下手中动作。“今日不必收拾,你且退下吧。”

      侍从应声而退,剩下几些个人看了那遮盖得密不透风的床幔一眼,随即分工而至,帮玄清帝束发戴冠,伺候他穿朝服和履靴。

      醒舒缩在龙床一角,听着外面的动静,惊得冷汗直流。

      这个变.态家里可真有条件,举家陪他扮演玩皇帝角色。离谱到让她觉得是不是被醒陆江打得精神不正常了才有的幻觉,或者是,她可能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

      外头漱口声响起,脚步声嘈杂,听起来不下四五人。能这么惟风峥马首是瞻,想来定是高薪聘请的,如果她贸然出声,这些人估计不会救她,反而适得其反,为了跟老板表忠心把她关起来,或者痛打一顿之类的。

      那到时候,她更没有逃生机会。醒舒紧紧盯着床幔,小脑瓜风暴。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她紧张的握住胸前的扳指,害怕得吞咽口水。

      薛现进来前,风峥一把把人塞到床上,捂住醒舒的嘴,在她耳边沉声警告道:“别出声!只要你不出声,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他紧紧盯着女孩惊恐的杏眼,那药膏当真是上好名药,说是几经寻求的珍贵名草制作而成,数十年才结成一些。一夜过去,醒舒充血的眼球勉强可以睁开半目,眼皮上的肿胀也消去了大半。

      不知怎地,真就听了他的话。刚刚薛现进来时,她果真跟木偶似的一动不动,连眼也不敢眨了。

      不管了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既然他说会送她回去,那不妨相信他一次。总不能真跟人硬着来啊?这儿人生地不熟的,真的给她怎么样,岂不是一点求生机会都没有了。

      隔着床幔,玄清帝也忐忑不安。

      他时刻注意着帐子里头的动静,不知道刚刚那么说,小姑娘能不能听得进去。这些时日接触下来,醒舒的性格他摸得差不多,小人儿不坏,就是性子急躁些。

      不通世故。

      专挑扎人心窝子的话说,动则出口成‘脏’,说好听点是耿直不弯绕,说难听点...都可以带上一家老小连同宗祠族人去西天那块享福了。

      风峥阖上双目,折腾了一夜,他也没睡好,现下有些许倦怠。

      “陛下,都已收拾妥当。”薛御侍轻声开口,端起桌案上的一碟小点心。上朝时间久,得简单吃些早点垫垫肚子。

      风峥拿起一小块芙蓉镶玉团,口感软糯不甜腻,他看了一眼床幔——

      “奏疏送来否?”

      “回陛下,已拿到偏殿处了。”

      “嗯。”他应了一声,拿起丝帕擦拭干净指尖,起身便往外去。“陛下,这点心...”

      “点心不错,且放在那。孤晨起没胃口,待下朝后再食。”

      薛现将端起的小碟又放回原处,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寝殿门闭合,过了些时候,床幔间的细缝处,轻轻从里被人挑开——

      醒舒小心翼翼的趴着,用那只好眼睛往外头看去,一个人也没有。应该都走了吧?她大着胆子把床幔再挑开些许。

      确定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小兔子才把脑袋探出来。

      殿里寂静无声,只剩她一人。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唤,她已经一天多没有进食了,再不吃东西肯定要疼得犯病。

      桌上留着风峥未吃完的那碟小点心,旁头还有一杯茶水。

      醒舒大着胆子下床,赤脚一踮一踮快跳向前。那小团子做得好生精致,摆了三个并蒂的,空出来一块。

      她再度小心的看了看四围,捏起一块芙蓉团忙塞到嘴里咀嚼起来。入口是糯黏的清甜,里头包着的流心茶浆溢出,吃得人眼神迷离。

      三个团子很快下肚,安抚完嚣叫的小兽后,嘴巴也不甘示弱,有些腻着了。醒舒看了眼桌上的茶杯,刚刚那人喝过的,还剩小半。

      让她跟一个陌生人间接接吻,那还是腻着吧,这也太恶心了。

      饱食过后,醒舒又爬回龙床上,仔细将床幔重新遮好。

      ...

      霞光扫净阴郁,铺开万展金辉。内监挥响鸣鞭示静,百官整班列队,蟒袍绯衣,威仪赫赫,鱼贯而入宫中。

      丹陛之下满朝文武分列而站。玄清帝端坐高台,威压沉沉,冕旒珠串垂落,大半面容隐在珠旒之中。

      户部尚书手捧薄册,踏步而出,俯身叩拜后,高亢道:“启禀陛下!”

      “今岁自入夏以来,旱涝交侵,飓风肆虐。盐场尽毁,田禾折损大半。边关将士粮饷、灾民赈济、漳永修缮堤坝城池,皆需从户部拨出开支。现而账面所存银两,已不敷支应年底之用。”

      “秋粮虽有丰收,但,所入不抵所出。”罢了,老者沉声以对:“若国库再无充实进项,待到腊月时刻,天气骤变,亦或是边关稍有变动。臣唯恐事起仓促,钱粮调度不及,防不胜防,难以应敌。”

      “伏望陛下早作圣断,以固国本。”

      殿中死寂沉沉,帽檐垂落,黑压一片,却未有一人抬头上言。几息之后,高堂传来天音:“户部既已核算至此,诸位爱卿可有对策?”

      殿下数顶乌纱帽微侧,像是无声会意一般,随后又归正回位。

      “旱情未退,飓风洪涝又至,还有边关将士且等着粮饷饱腹卫国。”风峥声音低沉:“既如此,传孤旨意,调取各州府近五年的田亩登记史册交送户部。查余还有多少土地登记在册,有多少实地在耕,又有多少失于造册。”

      “查点以后,将其中差额悉数呈报上来。”

      “陛下!”话音刚落,便有世家大臣急切出声。

      风峥抬眼望去,西侧前排,出声之人乃是东禛侯爵肖东青——此人高约七尺,体魄雄健,迈着激昂步伐跨出队列行至殿前。

      肖东青挥开紫罗大袍,跪在地上作揖:“臣有异议!”

      “陛下明鉴,这天灾无情,天道无常难料。诚非人力所能逆转,然今日之急,乃是库银告罄,急务在于开源增收。”

      “此时若抽调人手量亩清算,臣恐舍本逐末,缓急失序了!”话音才落,阶下又一国公踏出朝班,行至丹陛之前,与肖冬青并行而跪:

      “臣附东禛侯所异议。清查田亩,厘清隐户,虽是充盈国库之法,可眼下时机大有不妥。”魏国公朱承嗣年近七旬,一张老脸含着和善可亲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慈颜厉语:

      “目下燃眉乃是库银空虚,诚如东禛候所言,若在此时抽调人手清查,且不说要耗费人力物力,所用时间也要三五年之久啊!”

      “臣等附议!”前排处,袍色交错的身影躬身俯首。

      玄清帝捏着指节上的白玉,缓缓转动道:“两位爱卿所言,亦如孤所想。可眼下事态迫在眉睫,诸位爱卿也无对策。洪涝过后,结算亏空也是必行之举。”

      “回陛下,若是如此,臣有一策,或可一试。”

      “天下富商巨贾,皆赖朝廷太平盛世,方能经商作业积累资财。臣以为,可诏谕州县内各府商户,量力捐输。捐赠诸多者,朝廷予其虚爵,赐匾额褒奖,准其家中子弟入国子监念书——如此,商贾之户定然乐于捐献。”

      闵昭悟见势离班出列跪地作答:“此事尚不可行!”

      “若甲州制造捐银十万两,得赐三品顶戴;乙州盐商捐银二十万,其子弟便免试入国子监,以求跻身士林。那春闱也无需赶考,天下士子也不必寒窗苦读,皆选财雄一方入殿面见圣上即可。”

      “历代,虽亦有国难乐捐之举旧例。可往昔不少富户为求匾额,强逼佃户顶替捐银,以致草菅人命之事屡屡发生。”

      “东禛候之策,绝不能行!”

      “闵大人伶牙俐齿,那你倒是说说,该当如何啊!”

      闵昭悟抬目直视御座:“臣,愿请彻查隐田,为陛下清算天下田亩,以求国库充盈。”

      “你!”

      高堂上之人抚掌而笑道:“好一个‘乐捐’之策。”

      “今岁漳永洪涝,江南米商已屯粮居奇之事,肖卿让孤此时嘉奖捐输大户,岂非明告天下——”风峥声调骤冷,“只要这银子够多,就算是发国难财之辈,也能摇身一变,成了孤的座上宾?”

      “这...”东禛候语迟片刻,再无下文。

      “陛下。”七梁冠微微起抬,魏国公再度进言:“东禛候所说捐输赐衔,便赐荣衔虚位即可,不予实职,五品以上绝不与捐输挂钩。”

      “各州府只许受愿捐献,不得强行劝募。若是有谁逼迫百姓捐输、借机敛财者,一经查实便是死字当头。”

      “格杀勿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1.有榜随榜更 无榜隔日更(每晚21:00更) 2.v后日更 求收藏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