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是我榜一大哥》见亿思千

30、佳人好 枕榻之上

　　床榻之上，女孩紧闭着双目，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裸露在外的两支手臂沾满了污泥，白纸染墨，有些刺眼。

　　“水...”

　　醒舒嗓音沙哑，说出的细语轻得让人听不见。风峥见她嘴唇嗫嚅，躬下腰身，耳贴着唇倾听——

　　“我要喝...水...”

　　玄清帝转身，瞧见桌案上白日尚未喝完的冷却姜茶，顾不了那么多，当下便取了过来。

　　男女授受不亲，他看着小人，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喂给她。

　　罢了，救人要紧。风峥坐在床沿，一把将人捞在怀中，小姑娘身段轻盈好似软裘，他小心翼翼把茶水喂进她的嘴里。

　　醒舒费力抬眼，为什么周遭这么昏暗看不清楚？一股冷香萦萦环绕，抱着她的人通体也是凉津津的。

　　半杯茶水下肚，她的喉咙总算没有那么难捱了。

　　怀中人身子湿漉，却烫得异常，一看便是发了热病。风峥犹豫着去触醒舒的额头试探，果真烧得厉害。

　　传太医断不能行，他眉头紧锁，实在是个棘手难题。只得把小人轻轻放下，展了暖被帮她掖了掖。

　　当务之急，还是出去找人更为稳妥些。

　　风峥站起身，将床幔放下遮盖住，随后便出门找薛现。廊下，今日值夜的便是那个误入的小内监。

　　小内监没料到玄清帝会出来，吓了一跳，慌而跪在地上。

　　“你...”风峥刚要对人交代，宫灯幽暗，他见小内监浑身颤抖得极厉害。

　　定是适才入殿时被看见了，风峥眼底发冷，想要将人处决掉，又想起里头人说的话。

　　“你值夜值的极好，叫什么名字?”

　　小内监抖得更加厉害，声音都发颤：“奴下...奴下该死！奴下什么也没看见！求陛下饶命。”他不断磕头，咚咚作响。

　　“你误会了。”风峥耐着性子安慰他，“孤见你来御前值夜过几次，算是看顾妥帖，想要提拔你。”

　　小内监一愣，颤巍巍抬头。

　　玄清帝眼帘低垂，灯光印射下，碧眼幽深如潭底，辨不清前人喜怒神色。小内监还是惊惧得不行，抖如筛糠，嗓音都有哭腔：“陛下，奴知罪...求陛下饶过奴一条贱命，往后定当谨慎妥帖，绝不再犯了！求您原谅。”

　　风峥无言以对，知道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去找薛御侍来。”

　　小内监忙应答，跑着就要去找人，玄清帝却叫住他：“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风峥默然，淡然启唇：“你是聪明人，年纪轻轻便能到御前侍奉，日后定当前途无量。”

　　“珍重。”

　　小内监张了张嘴哑然失语，而后再度跪在地上：“奴下知道，万事定当谨言慎行，且不敢再犯！”

　　薛现匆匆来时，见玄清帝伫立在门前，“陛下，外头风大，小心龙体。”

　　风峥越过他看向小内监，后头人识趣地离开，他才开口吩咐：“孤确实身体有恙，觉得有些发热，你且去太医院开一副退热汤药来。”

　　“还有，日前进贡的玉露散连同生肌玉红膏一并取来，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是，孤不想惊动他人。”

　　薛现一撇紧闭的殿门，连声应下。

　　人走远去，风峥才勘勘推门而入，灯火阑珊，床幔里的小人安安静静。玄清帝撩开幔帘，对方任阖着眼，莹白的脸颊粉红异常，呼吸微弱。

　　她只穿一件薄薄的衣料，浸了水，湿淋淋地贴在身上。

　　风峥犹豫着，只盖着暖被不换件干爽的衣物，寒凉还是会入体，定然加重病情。

　　他踌躇了一会，看向门外。

　　偌大的宫殿都是男子，夜已深更，调动侍女进殿伺候不便，更何况是伺候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

　　风峥的视线再度转回，还是一个衣不蔽体，伤风败俗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取了一件里衣和外袍——都是玄清帝的贴身衣物。随即回到床前，手拂在衣料上顿了一下：

　　“...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说着，风峥倾身过去，掀开暖被后，观察眼前人的着装式样。

　　上衣看着像短袖中单，只是没有衣襟和内带。视线下移，眼前白花花一片，下装形似犊鼻裈，只是加长了裤管，又像半截袴，实在有伤风化。

　　风峥闭了眼，深吸一气，复睁双目。

　　指尖碰到湿透的衣料，手腕稍滞，从领口处往上提拉。醒舒在昏沉中，被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扼住喉咙，风峥拽着那衣领怎么也脱不下来。

　　“呃...”小人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风峥见她表情不适，停了手中的动作。喉咙的窒息感消失，醒舒的眉头又舒展开。见她安静下来，风峥也不敢继续，还是先解决下装吧。

　　又是那白生生的皮肉，玄清帝咬紧牙关，手指移到裤脚边，紧闭着眼，猛地拽下。

　　牛仔短裤勒着醒舒的腰，几经折腾，就是脱不下来。

　　他堂堂一个天子，九五之尊，何尝伺候过别人？忙活了半天，湿透的衣物纹丝未动，反倒是他自己累得出了薄汗。

　　风峥撑着双膝，喘了喘气，床上的小人安静平躺。玄清帝眼底泛起倔光，战场上刀枪剑戟那样凶险他都厮杀过，现如今败在两件轻薄衣料上，说出去叫人情何以堪？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上拾起一把剪灯芯的烛剪。有了这个，想必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风峥拿着烛剪坐回床前，刀尖锋利，沿着衣边向上，‘咔擦’声连续不断。他的额头沁了些细密的汗珠，目光紧紧盯着衣料。

　　没一会，T恤从中摊开，可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小女子身上还挂着一件乳白色的小衣，两条细带勒在肩上，不似寻常肚兜。不容迟疑，这小衣也已湿透了，剪掉便是。

　　风峥举着刀剪，将内衣也给剪开了。不多时，两件衣物分崩离析，被玄清帝顺手丢在一旁，发出一声闷响。

　　他迅速给醒舒擦了擦身子，套好里衣。整个过程极快，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是隔着薄薄的衣料隐约感觉得到那不正常的体温。

　　接下来便是下袴，有了经验，风峥游刃有余，对着牛仔裤边动刀。可这布料实在太厚，他使了几下力，下袴纹丝未动。

　　世上无难事，贵在肯用心，他又找来一把利刃，这把刀削铁如泥，锋利无比。那厚布在这刀面前，无非是小巫见大巫，不足挂齿。

　　刀柄不过轻轻一带，就如薄纸一样裂了口子，袴里头的布料倒是薄薄一片，几下就应声而落。

　　风峥满意的点点头，换好衣服后把外袍披回她身上，重新盖好暖被。

　　薛御侍取了药回来，不敢贸然进去，且等在外扣门：“陛下，按您的吩咐，一切都已备好。”

　　玄清帝将床幔放下，疾步走到门前开了一条小缝。“都在这里了。”薛现提着御箱，风峥从他手里接过又把门给合上。

　　薛御侍立在门口停了几息，方才离开。

　　风峥取了药，匆匆回到寝殿。当务之急是给病人灌下汤药，风峥握着带柄罐倒了退热汤在碗里，把小人扶起来喂下。

　　这药极苦，醒舒在迷蒙间都被刺得清醒了一些，神志虽昏沉不清，但口里还是有知觉的。她有意识的抗拒，不肯将这苦药咽下。

　　风峥见药液从小姑娘嘴角溢出，人也不安的挣扎，冷声命令道：“别动了，喝药。”

　　小娘子吃软不吃硬，在怀里扭动的更是厉害，还在头偏过去，险些把汤碗打翻。

　　“啧。”玄清帝不耐，可看到她那触目惊心的半张脸，还是心软下来。

　　风峥疲乏地呼出一口气：“不动了好吗？不喝药你好不了，会死的。”小姑娘竟真的安分了，风峥嘴角扬起一厘弧度，顺势又道：

　　“然后运到乱葬岗，再没有人会知道。”

　　怀中娇躯乖顺，像极了小白兔子。风峥把汤药一勺一勺喂进醒舒的嘴里，到最后一口也没吐出来，他心情莫名雀跃。

　　水到渠成，风峥把膏药点涂在她的脸上，全神贯注，看到那颗充血涨爆的眼睛，呼吸一窒，动作更加轻柔。

　　睡梦中的醒舒觉得这个凶凶的小神仙虽然脾气不好，但是还是很温暖的，特别是那大手，摸着她胀痛的脸极其舒服，冰冰凉凉。

　　小丫头不自觉伸手攀附住玄清帝的手指，滚烫小掌勘勘握住，脸颊贴住蹭了蹭，呢喃的哼出几声。

　　风峥咽了一口唾沫，弯着腰身保持着这个动作，时间久了觉得不适，他才慢慢抽出手想要离开。谁知，小兔子一下不满起来，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紧紧护在胸前。

　　“你...！”

　　玄清帝欲要说些什么，最后又是重重叹气。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大丈夫能屈能伸，被占点便宜也少不了一块肉。

　　大殿之外，黑夜秘静。几绺秋风卷着梧桐叶片，打着旋儿舞在空中，没有雨丝作伴，它悻悻退场，叶子无力地坠在青石板上。

　　枯树落尽残花凋，一盏孤灯照长宵。以为终老无相伴，可怜鬓白自感叹。佳人好，佳人好，疑似仙子落凡道，枯树门前发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