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身世的愿与愁 纪时埋葬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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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纪云泠一觉睡醒再度迟到，远远就看见南瓜头主任守在校门口逮人。
远远望见齐隋、林然和琬绮夏乖乖排成一排罚站，纪云泠下意识打算翻墙躲开。
南瓜头转头一望，恰好撞见正要行动的纪云泠，以及一旁的莫昭宸。
南瓜头一把揪住纪云泠的耳朵，硬生生将他拽进罚站的队伍当中。
南瓜头挑眉开口：“哟！这不纪云泠同学吗？检讨呢？东西没写完就直接走人，本事挺大啊。”
紧接着南瓜头挨个训斥众人。
轮到莫昭宸时，他脸色骤然一变，堆起满面笑意：“小宸呀，昨晚又熬夜刷题了吧？可要注意休息，赶紧进教室。”
说完，他转头瞪向队伍里其他人：“好好学学人家的学习态度，再瞧瞧你们几个！”
齐隋正要开口抒发心中的不服气，当即被南瓜头厉声呵斥住。
谁料莫昭宸主动出声：“老师，昨晚我一直在打游戏，并没有刷题。校规定下理应人人遵守，我陪着他们一起站完早读吧。”
林然压低声音嘀咕：“你们信莫昭宸昨晚打游戏？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莫昭宸移步，静静站到纪云泠身侧。
齐隋忍不住吐槽：“我猜莫昭宸肯定谈恋爱了，这套操作跟我看的网文套路一模一样。”
琬绮夏满脸无奈：“那我劝你干脆把小说软件全都删掉。”
几人不约而同望向南瓜头主任。
只见他正自我感动着，近乎声泪俱下：“小宸，老师明白你近期学习压力不小，即便如此依旧恪守校规，真是难得的好孩子。”
琬绮夏、齐隋和林然默契地一同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偷偷憋着笑。
纪云泠满心烦躁，趁着南瓜头没留意，干脆就地蹲下歇着。
莫昭宸侧过头低声问：“贺卡你看了吗？”
纪云泠心头火气骤然翻涌，冷声道：“别逼我在校门口动手揍你。”
莫昭宸还打算继续开口，纪云泠猛地站起身，冷冷示意他闭嘴。
南瓜头喋喋不休的念叨依旧没有停下。
莫昭宸伸手从书包翻出一摞辅导资料，《学渣蒙题大法》《高中数学基础知识点总结》一一摆出来。
身旁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清楚莫昭宸向来会装，却没料到能这么装！
下一秒，莫昭宸将所有书本径直塞到纪云泠怀里。
纪云泠一句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南瓜头恰好转头望过来。
他皱起眉质问：“纪云泠，你想干什么？欺负同学，还抢人家东西？”
纪云泠心底万般无语，暗自腹诽：谁没事想要一摞辅导书啊！
莫昭宸适时出声解释：“老师，这些书是我主动拿给纪同学的。”
南瓜头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转头看向纪云泠：“那你刚刚准备说什么？”
纪云泠脑子飞快一转，勉强扯出说辞：“我正打算谢谢莫同学，送我《学渣蒙题大法》这些资料。”
南瓜头拍了拍莫昭宸的肩膀，赞许道：“真是好孩子，还懂得主动帮助同学。”
纪云泠毫不掩饰，狠狠朝莫昭宸翻了个白眼。
琬绮夏、齐隋和林然再度转过身，再也绷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南瓜头总算肯放众人离开。
琬绮夏一行人一路上笑个不停，还学着南瓜头方才的神态语气互相打趣。
齐隋和林然先回了教室，琬绮夏拉住洛缘滢，滔滔不绝讲起早上校门口发生的闹剧，接连脱口而出三声：“我操。”
琬绮夏说了一大堆，洛缘滢压根没听进去多少，唯独捕捉到莫昭宸送练习题给纪云泠这段。
她眼睛一亮，惊叹出声：“哇，莫学霸居然给纪云泠送习题！他俩到底谁脑子坏掉了，一个敢送，一个敢收。”
纪云泠原本打算坐到垃圾桶旁的空位，图个清净，没人来打扰。
可视线一扫望见莫昭宸，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纪云泠想起杨煜定下的规矩，只有莫昭宸主动申请才能调换座位。
他尽量压下情绪，用上这辈子难得平和的语气开口：“那个莫昭宸，你能不能考虑换个位置？”
莫昭宸淡淡开口：“不换，不考虑。”
纪云泠眉头一拧：“你别给脸不要脸。”
莫昭宸依旧不为所动。
纪云泠抱起那摞辅导书，重重搁在莫昭宸桌面上：“你的这些破烂，我不想要。”
这些辅导书于莫昭宸而言是刷题利器，落在纪云泠手里，充其量只算得上助眠读物。
“嗯，行，那我把这些书交给杨老师，就说……”
话音未落，纪云泠立刻打他：“停！我收下了，谢谢你。”
纪云泠又跑去找杨煜想要调换座位。
杨煜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无奈叹气：“纪云泠啊，你自己看看数学成绩，十分！随便往上踩一脚分数都比你高，就算选择题全部蒙C都不至于这样！”
纪云泠语速慢悠悠开口：“我确实全部选的C。”
杨煜只觉得一阵头晕，扶了扶额头：“纪云泠，这个座位你别想着换了。下午月考，你要是能考到一百分，就算坐到我头上都行。”
纪云泠知道调换座位这事彻底没戏，转身离开。
转念一想，身旁坐着的那个人，好像也不是不能看。
转眼到了下午，这场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月考正式开始，纪云泠趴在桌上打算闭目小憩，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杨煜巡场路过，伸手轻轻拍醒了他。
纪云泠第一次认真打量周遭考生。
前排是琬绮夏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身侧一边坐着莫昭宸，另一边是洛缘滢。
纪云泠心底暗叹：这下彻底完蛋。
莫昭宸铁定不会给他看试卷，琬绮夏的答案抄了还不如不抄，至于洛缘滢那边，更是想都别想。
纪云泠兀自发着呆，莫昭宸试卷只剩下几道大题尚未完成。
琬绮夏凭着想象力硬生生填满整张卷子，洛缘滢更是悠闲地拿出化妆品补起了妆。
纪云泠靠着惯用的编题大法，勉强填满整张试卷。
一抬眼，赫然看见莫昭宸正望着自己的卷子。
他内心震动，大学霸居然在看他的试卷，恍惚间只觉得世界都要毁灭了。
铃声响起收卷，纪云泠瘫坐在位置上，满脸生无可恋。
莫昭宸推过来一张纸条。
纪云泠心里一紧，生怕又是那种有神经病的贺卡。
展开一看，纸上罗列的全是辅导书名目，纪云泠被气得哭笑不得。
纪云泠低声吐出一个字：“滚。”
纪云泠回到家，一眼瞧见家门口堵着几个人，才知晓纪时又在外欠下债务。
他本无心惹事，可被逼到绝境，只能动手。
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出事，他还不想就这样死了。
以一敌五，纪云泠占了上风。
他神色冷冽，推开家门，一字一顿开口：“以后离我家远点。”
刻意加重了“我”字。
手臂被划开一道伤口，渗出血迹。纪云泠浑然不在意，任由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冷冷盯着几人，没有半分退让。
解决完麻烦，纪云泠靠在墙边，拿出烟点燃。
烟雾缓缓漫上来，掩盖住手臂伤口传来的刺痛，眼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纪云泠实在没有心思踏进家门，转身离开这片压抑的巷子，打算去找琬绮夏。小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他随意扯下衣袖遮掩。
半路迎面撞上纪时。
纪云泠指尖夹着烟，脚步顿住，小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纪云泠脚步加快，摆明了不愿看见眼前的父亲。
纪时快步追上，一把攥住他受伤的胳膊：“纪云泠，你要往哪儿去？你是老子的亲生儿子，帮老子还点钱难道不应该？”
伤口骤然受力，纪云泠眉头狠狠一蹙。
纪云泠指尖夹着烟，面上毫无波澜，猛地甩开纪时的手，不愿再多纠缠。
“我不是你儿子，你认错人了。况且，我父亲早就死了。”
纪时依旧不依不饶上前纠缠。
纪云泠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摸出口袋里的小刀，刀刃微微亮出。
“纪时，你他妈应该清楚，我早就没什么可顾忌的。逼急了，咱们大可以鱼死网破。”
纪时瞳孔骤缩，连连后退几步，嘴里反复念叨：“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看着纪云泠手里的小刀，不敢再贸然上前。
纪云泠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做得没错。我承认我疯了，可你当初是怎么对待她的，你心里清清楚楚。”
纪云泠顿了顿，继续开口：
“她这一生够不幸的，遇上你，生下我，被困住半生。可也算幸运，最后挣脱了你，也挣脱了我。”
他心里清楚，孟俞最初遇见纪时、怀上他的时候，一切本该圆满。
可自从纪时一心想要白手起家创业开始，所有美好，全都慢慢变了味。
纪时辞掉安稳的工作，四处四处借贷，就连孟俞的嫁妆也被他尽数挥霍一空。
到头来，他的合作伙伴直接卷走全部资金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只剩下纪时独自背负沉重的高利贷。孟俞一遍遍劝他收手，可他固执地守着虚无缥缈的理想不肯回头。
长久的争吵与债务重压之下，好好的家，终究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纪时被债务和赌瘾彻底拖垮，日日泡在赌桌上浑浑噩噩度日。
孟俞彻底心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只丢下尚且不满九岁的纪云泠。无人看管的他，被纪时随手丢给了爷爷奶奶。
那短短几年，是纪云泠灰暗童年里仅存的一点光。爷爷奶奶温柔疼惜他，给了他唯一的安稳与温暖，让他短暂拥有过普通小孩的快乐。
可命运从不留情，爷爷突发心脏病骤然离世，紧接着奶奶积劳成疾、卧病在床。年幼的纪云泠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接连倒下的亲人，渺小又无力，拼尽全力也留不住任何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无数次的离别与落空压在心底，他早早看透了人情冷暖。
从此他心里默默定下执念：与其将来承受生离死别的撕心裂肺，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再依赖任何人，不再轻信任何人。奶奶最终也没能熬过去，撒手离开了他。
旧屋彻底空了下来，常年阴湿的墙面泛着冷潮，风从破损的窗缝钻进来，裹着彻骨的凉意。从前这里不是这样的，从前屋里有爷爷奶奶的笑语，有温热的饭菜，有独属于他的、踏踏实实的温暖。
可如今人去屋空，所有温柔的欢喜都被岁月一点点磨得干净。
纪云泠孤零零守着这间冷清的屋子，年少时所有的暖意尽数消散，心底余下的，只有刻进骨血里、永远抹不掉的遗憾。往后岁岁年年，只剩他一个人，熬过无尽的寒凉与孤单。
纪时从前尚且对这老屋、对他半分不管，爷爷奶奶在世时，他都极少踏足这里，只顾着赌钱躲债，逍遥度日。
如今两位老人相继离世，这世上最后一点能护住纪云泠的人彻底没了，纪时反倒忽然记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哪里是幡然醒悟念及父子情分，不过是走投无路，盯着纪云泠，盘算着把他当成替自己填窟窿、偿还所有债务的工具。
纪云泠垂着眼，指尖的烟燃到了指尖，烫得他一激灵，却半点不痛。
他早看透了这人肮脏自私的心思，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凉。
纪时还在不死心的聒噪纠缠，嘴里翻来覆去都是让纪云泠替他还债的混账话，嘴脸贪婪又丑陋。
不远处的街边便利店玻璃门被轻轻推开，莫昭宸提着一小袋东西走出来，指尖捏着一盒崭新的创可贴。他方才路过，莫名惦记着纪云泠总不爱爱惜自己、身上总带小伤，便顺手买了备着，想着日后他受伤总能用上。
抬眼的瞬间，他就定格了不远处对峙的一幕——纪云泠握着小刀，周身是拒人千里的冷戾，对面的男人步步紧逼。莫昭宸眉心骤紧，下意识抬步就要上前。
可下一瞬，一道轻快的身影快步跑来，是琬绮夏。
纪时瞥见来人，做贼心虚，又忌惮方才纪云泠鱼死网破的模样，瞬间没了方才的嚣张，慌不择路地转身，狼狈逃窜，转眼就消失在巷尾。
紧绷的对峙骤然瓦解，纪云泠垂了垂眼，指尖松开，那把冰凉的小刀“哐当”一声落在地面，彻底卸下了所有锋芒与戾气。小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烟火燃尽在指缝，只剩满心荒芜的疲惫。
确认纪时彻底逃窜、危险彻底散去后，莫昭宸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他远远望着卸下锋芒、浑身单薄落寞的纪云泠，指尖攥着那盒没送出去的创可贴，终究没有上前打扰。
安静看了两秒，他转身，默不作声地原路离开，将方才所见的狼狈与酸涩，尽数藏在了心底。
身世裹挟的万般期许与愁苦，纪云泠从未对任何人袒露，或许往后，也永远不会开口。
纪时亲手埋葬了他本该拥有的童年，而纪云泠，选择独自掩埋自己荒芜的青春。所有挣扎、伤痛与遗憾，全部封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盼安慰，不求救赎。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身世的愿与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