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落暮繁秋

2、海盐芝士雪糕 喜不喜欢，

　　巷子里隐约还残留争执的动静。
　　纪云泠刚结束一场颤抖，缓步走出巷口，屈膝蹲在路边，指尖摸索着点燃一支烟。
　　一瓶矿泉水递到眼前。
　　纪云泠没有抬头，随手接过来，低声道：“谢了。”
　　他抬眼的刹那，眼底笑意骤然敛尽。
　　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琬绮夏，是莫昭宸。
　　纪云泠面色顺间冷了下去。
　　莫昭宸又伸手，递过来一枚创可贴。
　　纪云泠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会长大人，想要记处分直接记就好。”
　　莫昭宸没有答话，拆开创可贴包装，微微俯身，轻轻贴在纪云泠脸颊的伤口上。
　　“没打算记你处分，把烟熄了。”
　　纪云泠一阵错愕，下意识摁灭手里的烟，低声嗤道：“装模作样。”
　　课堂上，老师有条不紊地讲授内容。
　　莫昭宸伏案，安静低头整理笔记。
　　纪云泠趴在桌面上沉沉睡着，脑袋埋得很低。
　　他刻意遮掩脸颊的伤口，不愿老师看见，免得知晓他又打架滋事。
　　午休时分，纪云泠走进便利店，买了一根老冰棍。
　　他走到莫昭宸面前，把冰棍递了过去。
　　莫昭宸抬眼，浅浅弯起唇角。
　　纪云泠立刻开口解释：“别误会。早上你给我水，礼尚往来而已。爱吃不吃，不要就还给我。”
　　纪云泠坐在石椅上。
　　莫昭宸拆开包装袋，递来一支海盐芝士雪糕。
　　这是年少初见时，纪云泠分给过他的口味。
　　莫昭宸一直记得，笃定纪云泠依旧喜欢。
　　纪云泠望着雪糕，微微一怔。
　　“我不爱吃甜的。”
　　莫昭宸垂眸看向他，作势收回手：“那我拿走。”
　　纪云泠沉默思考几秒，伸手抢过雪糕。
　　“不包括这个，给我。”
　　“好，纪同学，以后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一句格外熟悉的话。
　　只是出自不同人之口。
　　午休前，琬绮夏也曾这样劝过他。
　　纪云泠抬眼望向莫昭宸。
　　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陌生又熟悉。
　　这份温暖是陌生的，可涌上心头的是奇怪，明明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的事，管你什么事。”
　　纪云泠嘴硬地开口。
　　莫昭宸闻言，只剩满心无奈。
　　没过多久，班主任将纪云泠叫去办公室。
　　纪云泠心头一沉，暗忖：完蛋了。
　　班主任外号“海鸥”，因为他总爱四处巡查，走廊、操场、巷口无处不在，神出鬼没，像海鸥一样凭空出现，逮违纪的学生一抓一个准。
　　纪云泠一进门脱口而出：“那个海鸥——不对，杨姐，杨老师。”
　　身侧响起一阵女生的笑声。
　　他抬眼望去，是洛缘滢。
　　名字听着温婉柔和，本人却是十足叛逆性子。
　　她与纪云泠，被外人合称长郡中学两大巨头。
　　杨煜望着眼前两人，无奈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啊，真是不让人省心。一个在校门口打架，一个在校门口化妆，一个个专程来给我添堵。”
　　洛缘滢下意识抿紧唇角，试图遮掩几分。
　　杨煜见状无奈摆手：“别抿嘴了，端正站好。”
　　话音刚落，洛缘滢微微抬脸，那抹张扬刺眼的大红唇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杨煜瞳孔一滞，瞬间两眼发黑，胸口一股闷气直往上涌，被这两位活宝气得头疼不已。
　　“来，纪云泠，把创可贴摘下来。”
　　创可贴揭开，脸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杨煜看清伤痕，只感觉自己快要原地升天。
　　“今天有领导到校视察。瞧瞧你们！纪云泠，你的校服去哪了？洛缘滢，别笑了，你的校牌呢？”
　　正当杨煜被两人气得头疼不已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莫昭宸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端正，声音清浅温和，适时开口解围：“杨老师，我这里备了多余的校服和校牌，可以先给他们用。”
　　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杨煜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总算不用顶着领导检查的压力头疼了。
　　洛缘滢朝莫昭宸俏皮比出飞吻的手势。
　　纪云泠见状翻了个白眼，径直移开目光，刻意无视一旁的莫昭宸。
　　莫昭宸回到教室，恰好撞见这一幕。
　　纪云泠勾着唇角打趣着洛缘滢：“洛缘滢小姐姐，怎么变性了呀？”
　　洛缘滢不甘示弱，立刻回怼：“纪云泠小弟弟，穿上校服活像个小萝卜头。”
　　莫昭宸静静望着二人嬉闹模样，心底暗自思索。
　　原来纪云泠从来没有变过，那些尖锐冷淡，不过是他刻意披上的伪装。
　　于临浅上前，将莫昭宸拉走。
　　洛缘滢侧过头看向纪云泠：“刚刚那个男生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纪云泠满脸无语：“你眼瞎了？”
　　洛缘滢好奇追问：“他是谁啊？”
　　琬绮夏无奈扶额：“你怎么跟纪云泠一样不认人，那是莫昭宸。”
　　洛缘滢听完眼前一亮，笑着扬言要去追莫昭宸。
　　纪云泠闻言，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琬绮夏诧异看向他：“哇塞，洛姐这是又闹哪一出？”
　　纪云泠冷冷勾了勾嘴角：“那位大小姐，大概觉得自己碰上行走的答案宝库了。”
　　课堂里粉笔声沙沙作响。
　　纪云泠照旧趴在桌上睡得安稳，后背忽然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他惺忪睁眼，语气不耐：“谁啊？”
　　抬眼便对上杨煜沉沉的目光。
　　“纪云泠，敢在我的课上睡觉，你倒是挺狂。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课铃响，纪云泠不情不愿地往办公室走，独自站在角落等候受训。
　　余光一瞥，他看见莫昭宸正站在一旁，被五班班主任低声交谈着。对方神色恳切，眉眼满是惜才之意，分明是想挖走成绩拔尖的莫昭宸，让他代表班级出战省级数学竞赛。
　　纪云泠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淡淡。
　　五班班主任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惋惜口吻：“一班啊，真是可惜，长郡最叛逆的孩子都在那，你待在一班，早晚容易被带坏，耽误你的前程。”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纪云泠耳里，他站在原地，眼底掠过浓浓的无语，心底满是嗤然。合着整个一班，在别人眼里，就只剩拖累好学生的毛病了。
　　五班班主任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便传来杨煜清亮的声音。
　　她刚进门，恰好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即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护短的强硬：“王老师，我们一班的学生，轮不到外人置喙。”
　　她看向莫昭宸，从容开口：“小宸待在一班，依旧次次稳拿年级、班级第一，自律优秀从未掉队，何来被带坏一说？”
　　一番话有理有据，字字利落。
　　五班班主任顿时脸色尴尬，被怼得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一旁的纪云泠垂着眼眸，原本郁结的心情，悄悄松了几分。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缓和下来，五班班主任面色窘迫，讪讪地转身离开了。
　　杨煜随即笑着把莫昭宸拉到身前，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纪云泠，认真交代：“纪云泠，以后莫昭宸就是你的新同桌。小宸，以后他要是偷懒不写作业、上课睡觉走神，你尽量管管他，不听话就直接告诉我。”
　　纪云泠瞳孔微怔，满脸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和他做同桌？”
　　杨煜挑眉瞥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你还不愿意？这可是全校公认的年级第一，多少人抢着要的同桌。”
　　纪云泠垂着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自嘲的沙哑，小声嘀咕：“其实南瓜头说得没错，我就是害群之马，不如让我走吧。”
　　话音刚落，身侧的莫昭宸微微侧身，凑近他耳畔，音色轻柔却格外坚定：“你很好，不是的。”
　　纪云泠眉眼覆着一层冷意，语气生硬地回：“用不着你来说。”
　　杨煜当即沉下脸，又气又心疼，语气陡然严厉：“纪云泠你有完没完！别人随口诋毁的话，你偏偏往心里去，还傻傻当真！”
　　莫昭宸先行离开办公室后，屋里只剩下师生二人。
　　杨煜神色严肃，开门见山问道：“昨天级部主任特意找我，说你前几天故意针对小宸，有这回事？”
　　纪云泠轻咳两声，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桀骜与不屑，淡淡开口：“我没针对他，就是单纯觉得他挺装的。”
　　纪云泠撇了撇嘴，补了句：“而且老师，我真怀疑他学习学傻了！”
　　杨煜被他气笑，没好气地怼道：“你别乱说话！就算人家学傻了，次次年级第一，成绩也甩你十条街，比你好太多！”
　　杨煜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终是放缓语气，沉声叮嘱：“人家的实力和成绩你心里清楚，以后做了同桌，安分一点，别没事惹事。”
　　纪云泠脚步一顿，回头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不服：“知道了，我不惹他就是。”
　　纪云泠拖着步子回到教室，满脸无奈，单手拎起自己的课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好奇看着这位校园桀骜的巨头，要和年级第一做同桌。他抿着唇，一言不发，慢吞吞将桌椅挪到莫昭宸身旁的空位，重重放下，动作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别扭，却又乖乖照做。
　　莫昭宸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按着书页，侧头看向身侧的新同桌，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纪云泠还真把杨煜的叮嘱记在了心上，硬生生说到做到。
　　整节课他既没有低头走神，也没有趴桌睡觉，更没和任何人闲聊半句。
　　全班都以为他难得安分、要乖乖跟着好学生认真听课了，结果是上课十分钟不到，窗边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纪云泠直接逃课溜了，用最离谱的方式，完美遵守了“不惹事、不捣乱”的要求。
　　身旁的莫昭宸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座位，无奈轻笑了一声。
　　纪云泠躲在厕所，指尖夹着一支烟。
　　对面的齐隋围着他不停讨好，句句都是奉承的话。
　　一旁的琬绮夏靠在墙边，憋得肩膀微微发颤，拼命忍住笑意。
　　齐隋絮絮叨叨吐槽：“南瓜头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体育课一节都不给我们安排，你们这节上什么？”
　　纪云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自习。”
　　林然开口问道：“下午放学，去网吧吗？”
　　琬绮夏与齐隋立刻应声答应。
　　纪云泠摆了摆手，拒绝道：“不去。再往网吧跑，海鸥非得扒我一层皮。”
　　齐隋指尖飞快敲着手机，几人低声讨论得热闹。
　　纪云泠听得心烦，开口打断：“你们搁这世界大战呢，吵死了。”
　　齐隋抬眼：“泠哥，要不一起聊聊？”
　　“聊谁？”
　　林然应声答道：“莫昭宸。”
　　“？”
　　琬绮夏抬手指向纪云泠：“巧了，莫昭宸现在的同桌就是他。”
　　林然接着说道：“他家特别有钱，校服都是高定。他爸妈来开家长会，跟孔雀开屏似的。”
　　齐隋伸手拍了一下纪云泠。
　　纪云泠正低头打游戏，手机险些脱手，皱眉斥道：“有病？”
　　齐隋碰了碰纪云泠：“泠哥快看窗外，洛大小姐硬核追人。”
　　纪云泠抬眼望向操场。
　　洛缘滢正站在草坪上，直直拦在莫昭宸面前。
　　洛缘滢仰着头，坦然看向身前的莫昭宸，语气干脆利落。
　　“莫昭宸，我直说了，我对你挺有好感，要不要考虑和我试试？”
　　不远处窗边，纪云泠隔着玻璃静静望着操场那两人，有点尴尬或是无语。
　　纪云泠站起身打算离开。
　　琬绮夏见状，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齐隋疑惑开口：“这么一场大戏，你们不看看？”
　　纪云泠头也没回，淡淡回道：“不看。”
　　纪云泠脖颈间依旧戴着那条项链。
　　他原本认定莫昭宸送出后便不会收回，打算找机会转手卖掉。
　　可东西终究是旁人赠予的物件，难以草率处置。
　　加之纪时依旧沉溺赌博，家里处处是无底洞，思来想去，他还是将项链留在身上。
　　琬绮夏侧过头问道：“你觉得莫昭宸真的会有喜欢的人吗？”
　　纪云泠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的项链，沉默片刻。
　　“不清楚，反正我对此没兴趣。”
　　喜不喜欢，与他无关。
　　于他而言，温柔是多余的，偏爱是奢侈的。
　　他的世界只有填不完的窟窿、熬不完的窘迫，从来容不下这些风花雪月。
　　所以一切无所谓，也不在意。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这时纪云泠只觉得莫昭宸很装，所以他说一句怼一句洛缘滢是觉得莫昭宸长的帅、学习好，行走的答案宝库然后才表的白，其实就是想抄作业，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