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城》绿叶发华滋

1、加城 电磁网

　　电磁网吹出好大个泡泡，像癞蛤蟆鼓起眼睛。
　　空气开始燥热，笼罩着孩子们。
　　“砰！”
　　膨胀、爆炸；光子释放！高温、窒息！
　　“光子泡泡！”孩子们惊呼。
　　小程度隔热的纳米纤维外衣麻痹了他们的警觉。二十几号人跌跌撞撞站起，铁板烧似的地面灼伤了他们的脚。
　　三个方向都有干扰器，机械人无法靠近。
　　机械父母们只能搂着孩子们向南方的钢铁高墙跑去。
　　高墙前，站着燕骅，机械人邓和林站于两侧。
　　“燕骅！”有人哭喊。
　　燕骅不说话，盯着闹哄哄的人群，像座山。
　　第二个泡泡吹出来了。
　　“搭机械人梯。”
　　所有人都知道单凭次级纳米纤维外衣的质量，一百二十度是孩子们所能存活的极限。
　　第一位雄性机械人走向高墙，伸出机械掌，吸附铁墙上。高温焊接了掌与墙，烧断了结构跟导线。一阵声响，一道灰色烟雾，一双机械掌焦糊一片，像枣被啃食干净只剩枣核。
　　第二位机械人跟上来，踩上前者肩膀，又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又一道灰烟，一双掌给了墙。
　　一批批雄性机械人前仆后继直往上冲，无视高温，踏过同伴身躯，躯干化作楼梯级级向上延展，一尺一尺靠近顶端。
　　铁墙上，泡泡中，声响不绝。烟雾阵阵，像旱烟袋，抽得叫人快要窒息。焦糊味越来越浓，空气越来越热，人梯越来越高。
　　人梯铺至尽头，第三个泡泡爆炸。气温达到六十度，如此计算，孩子们顶多可以再呆二十分钟。
　　一男孩突然跳上人梯，用力一蹬，飞上铁墙顶端，撑起纤维外套，在泡泡破裂的瞬间若蒲公英消失墙外。
　　第四个泡泡吐出来了，墙那边似乎有着陆的声音，像鼓点，传递生的消息。
　　早年人类世界险些在战争中毁灭，有人提出情感无用论，认为人性阴暗面来自情感泛滥，无情则无欲则无争端。
　　于是人类在焦土废墟一片的地球表面修建机械子宫，让人类与人工智能共同繁育！新的后代由被刻意弱化机能的机械人父母抚养，隔绝情感，培育理性。
　　其中实力过硬的理智者将被允许通过选拔进入加城，那个悬浮于地球上空的纳米城市！
　　燕骅没动，邓也没动
　　雌性机械人却心有灵犀地背起一个个孩子，纷纷起跳，就着一级级人梯跳板，随时准备越过高墙。
　　机械父母的外壳强度本被刻意控制在标准纳米纤维强度的千分之一，人梯怎么承受这么多人同时起跳？可是每一个人都知道，没有时间思考。
　　泡泡越来越大，高温引发的电弧像神经脉络般不断张牙舞爪。
　　突然所有人眼前一红，第四个泡泡破裂，朵朵纤维外套为伞的蒲公英升起，人梯如同将断琵琶骨，费力地奏出不成调的乐章。
　　邓颤抖了，燕骅的小指头不规则的抽搐；他看着伤痕累累的人梯，沉默里把思量嚼了个千百回尝，心像绿叶，被虫儿预备作茧吐丝缠绕。
　　地面上还有几个孩子未涌上人梯，第五个泡泡开始逐渐涨大 。
　　邓知道。
　　燕骅也知道。
　　快来不及了。
　　燕骅智力极高且天生理智难为情感所动，被视作天才进化者。
　　选拔那天，燕骅遇见一个女孩，女孩战胜了他，排名第一。
　　女孩在加城大展宏图，开创基因改造理论，为人类进化做出巨大贡献。
　　一年后，女孩提交取消基因改造的议案。
　　她对燕骅说：“无法唤醒人类情感诉求，将躯壳改造得无限强大又有用？情感和错误才能推动人类进步。”
　　燕骅震惊而困惑，那一刻他的情感波动超过过去十六年总和。他提出实验，自告奋勇回到地球领导一场起义，以起义结果论对错。
　　燕骅说：“你会见到自私虚伪。”
　　女孩说：“你会见到善良勇敢。”
　　燕骅跳上摇摇欲坠的人梯，向上，在一个又个雄性机器人坠地的瞬间，站上墙顶。他的口袋里有10个单位的镓基焯蚀剂，还有一把高压离子枪，出发时只有邓知道。
　　燕骅扳动扳机，离子束沿着人梯切割，只留下些烧焦的金属手掌焊接墙中。
　　墙这边鸦雀无声，剩下的雌性机械人背着孩子，孩子架起散开的“人梯“，大家死死的盯着燕骅。
　　墙那边，孩子跟雌性机器人高举双手，等待接住下一个逃生者。燕骅一直没找到林，人梯搭好，林就失踪了。而此刻，林跪坐在地面，外壳支离破碎，机械四肢分离。
　　第一个跳出的“男孩”就是可以改变外形的林，他接住了先行出墙的孩子。
　　墙这边邓站到墙角，双手搭在墙上，那双原来套有纳米纤维布的机械腿焊在地上，布不见了。
　　第五个泡泡爆炸了。
　　借助泡泡爆炸的高温强烈催化焯蚀剂，燕骅用离子枪像切黄油一样切割着钢墙。
　　邓奋力推着墙体，诡异扭曲的机械骨骼吱吖乱响。
　　温度很高，和燕骅心的温度一样。意识模糊了，燕骅和邓逐渐融入融化的铁墙，待墙推倒便是桥。
　　女孩是对的。
　　燕骅想起了回到地球宣布起义后支持他的两个身影。
　　邓和林，夸父化邓林，解后人饥渴。
　　第六个泡泡涨大，林看着墙头的燕骅，好似绚丽的烟花。
　　（加城。“实验成功。28名实验已培养出情感，正在唤醒。以上人工智能皆以为他们生活在情感无用论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