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个恋爱怎么谈成反派了？》十日生香

9、一命一价（七） 人之所以克

　　“阿芙！阿芙？你没事吧？你再这样用力，伤口又要裂开了”闻瑛伸手想要掀开阿芙的布条查看伤势，阿芙被触碰的一瞬间像触电一般抽手，连带撞翻了榻边的药碗。

　　“阿瑛姐姐，你别动她”晏鳞拉住了闻瑛的手，“阿芙姐姐的血含剧毒，普通人碰了是要命的。”

　　闻瑛赶紧抽回手，这下她明白为什么阿芙这么抵触别人触碰她了。转而又疑惑地看向晏鳞，那晏鳞之前替她包扎怎么没事儿？

　　“帐中仙，本是妖族的刑罚，我妹妹，就是死于‘帐中仙’。”阿芙缓缓开口。

　　所谓帐中仙，就是将受刑者浸泡在徊水中，全身骨头尽数融去而妖身不死，再以玉钩撑起皮肉，摆成各式姿态以纱帐缠绕覆之，远远望去，姿态轻盈宛若仙人，如此再风干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方能死去。

　　闻瑛听到此处，一拳砸在身旁的桌案上，愤愤道，“竟有这样惨绝人寰的刑罚！”

　　三百年前，盛太祖一统人族两境之时，便与妖皇一同立下禁制结界，妖族持离火印方能进入溪泽雎黛两境，同时受结界影响，妖力消失殆尽与人无异。人族若持离火印进入妖境，则受结界保护，普通的妖无法伤其分毫。彼时妖皇与人皇共创盛世，废除了两族一些刑罚和贵族们压榨百姓的取乐方式，其中就包括“帐中仙”。

　　阿芙叹息道，“原本这酷刑早已废除，可后来有人发现，以我族秘药吊住人族性命，纵使人族没有妖元护体，也能熬过徊水化骨。于是，便有妖境贵族，将这害人的法子，用在人族女子身上，以供赏玩。”

　　“可溪泽、雎黛两境的人族，无论是何缘由前往结界之外，都要持离火印方能出去，就算他们敢对人族施此酷刑，鉴夜司那帮妖捕又怎会无所察觉？”闻瑛不解道。

　　“有迹可循，有籍可查之人妖境自然不敢，可若是生于十二洲之地，或是无籍无册之人呢？”阿芙抬起眼，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落下。

　　“这些被掳掠的女子，若是被送给上官，倒也还算幸运的。若被送去妖境，便是...”

　　闻瑛当即拍案而起，抬腿就要冲出去，晏鳞赶忙拉住她。

　　“你做什么去？”

　　“我这就去妖境找到这帮畜生，为这些女子报仇！”

　　“你只身前去，这世上只会再多一缕冤魂。”

　　“能杀一个也是赚到。”

　　“你若是打草惊蛇，那些还活着被藏匿起来的女子又该怎么办？”

　　“是啊阿瑛妹妹，纵使你有离火印在身，他们又怎会轻易让你进去拼杀，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阿芙也在一旁劝说道。

　　闻瑛站住脚，无奈转身躺回榻上生闷气。

　　“阿瑛姐姐。”晏鳞走上前去捏着闻瑛的袖子晃了晃。

　　“如今天茂村的账册已然到手，待我们和陛下里应外合将这些人连根拔起，将这些倒卖人口的生意一一掐断，他们便再无法送人出去。”

　　“那就这样等着也太憋屈了。”闻瑛翻身背对晏鳞和阿芙说道。

　　“不能忍也要忍，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闻瑛没说话，心下想道，晏鳞明明只有十岁，倒像个老学究一样教训人。想到此处闻瑛一个翻身面对晏鳞，伸手给眼前的十岁小团子一顿揉捏，直到晏鳞头发乱作一团才停止。

　　“你这个臭小鬼——”

　　阿芙看向两人，紧绷许久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

　　三人将账册撕开贴身藏好，纸张翻飞，一笔又一笔记录的，不知是多少女子，被一道道河工徭役的幌子，就这样受尽屈辱死在异国他乡。

　　轮回境中，洗魂镜将这一幕幕照得分明，待我从赤炎神君那里回来时，晏鳞的魂灯金光乍现，我抬手变出功德簿，找到晏鳞那一页，金色的文字正一笔笔显现：

　　救崖州百姓数千人，解数十女子之危难，助征役改-革，记功德三千。

　　这一世的晏鳞幼年就有所成，积攒功德的速度比前九世都要快些，如此下去，怕是寿数未尽之时，便能羽化登仙。

　　我垂眼看向院中，阳杉树新开了花，微风吹下些许花瓣，甚是好看。

　　我随手拾起一朵落花，施法引出晏鳞的魂灯之中的一缕火焰，任其落于花瓣之上。魂灯的火光沿着花白脉络延伸至花心，并未将那花点燃，只是将花瓣边缘以魂火勾勒，我转身欲将花投入到轮回台之中。

　　“你这是在干嘛。”顽石立在一旁开口问道。

　　“以此作引，加诸身劫。”阳杉花在我掌心跳动，火焰勾勒的边缘时而吐-出火星，似是等不及了一般。

　　“晏鳞落入轮回台之前你便给他定好了命数，如今再行干涉怕是不妥。”顽石担忧地说。

　　“十世历劫，自然要经历一番磨难考验，我给了他十年顺遂的时光，也给了他与闻瑛提前相见的机会，如今自然是要添上几笔劫难，才算公平。”

　　“旁人不知，我还能不知？一朵指甲大小的花能添什么劫难，你不过是想送他机缘，助他快些成仙罢了。”

　　“神仙一念，化凡成劫，枯荣与共，自成因果。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机缘，是劫数还是机缘全看他自己。”我将小花托于掌心，嘴上这么说，却在犹豫要不要散入轮回台。

　　“若让天帝知道了你私改凡魂命数，怕是谁都救不了你。”

　　“我又不曾阻碍他的仙途，那日我见他入轮回境，一身霞光直冲天际，我便与天帝禀明此事，日后若飞升成仙可入我轮回境由我接引教导，他若能早日上来，我们也能有个伴嘛。”

　　“若是此劫加身给他带来了些许困苦，也算平了我此前赐他前尘记忆的顺遂了。左右都是好事，你这么担心作甚。”我自顾自走向轮回台，不再理会那顽石。

　　石头闻言只是叹气，远远唤我多引一些静池之水，予祂润泽仙草。

　　走到轮回台前，我却停下了脚步，阳杉花在指尖环绕跳跃，仿佛在催促我快点将它投入凡尘。

　　我生来便有仙元，虽不曾历过凡尘劫数，却也跟在父神身边见过许多凡魂的生平。连神仙都无法自行摒弃的恶念欲念，一介凡魂又是如何做到的？

　　洗魂镜只记功过不辨本心，我却想知道，若他能洞悉一切，捷径显于眼前之时，是否还能一如往昔证道不移。

　　我自心头取一滴仙血滴在阳杉花上，那花上的火光顿时失了颜色，我抬手将花推入轮回台，转眼间阳杉花划入金光落入云海。

　　“既然职责所在，便由我来辨一辨你的至纯之心。”我如是想到。天道创神，神又造仙，我们端坐九重天之上，自然也要看得长远些，既要位列仙班，便该经受利诱。

　　阳杉花加上我的仙血，可使晏鳞照见自己的功德，花纹会随着晏鳞功德之数逐瓣显现，待花纹尽染，便是十世功成之时。

　　三日后，崖州案告一段落。

　　崖州知府曹鹏及涉案官员共计十九人被秘密押送入京，由“皇帝”亲审。所有被抓的役工逐一查验身份，有罪者依律减刑，无辜者恢复良籍，由崖州负责送还家乡，所需银钱由曹鹏家抄没的银钱中所出。

　　天茂村中获救的女子也分别登记在册，由官府负责送还归家，黄老伯的女儿阿蛮也在此列，父女重聚之时引人落泪。

　　后续的这些事情晏鳞都是从阿芙和闻瑛口中得知的，那日他们救回那些女子之后，盛安就以谍隼传信，让江汉将人送回莱阳县，不准再行涉险。

　　十岁孩童之身还真是多有不便啊，晏鳞忍不住想。晏家夫妇以为儿子横遭劫难才多日未归，正是五内俱焚之时，得见儿子失而复得，又亲又抱欢喜了好几日，晏鳞趁此机会跟爹娘诉说闻瑛救了自己的经历，晏家夫妇便以上宾之礼相待。

　　“你们绝对想不到，那石门堰修的根本不是什么河堤，要我说是崖州的皇宫还差不多！”闻瑛一脚撑在椅子上，手上还端着一叠糕饼，绘声绘色地形容她的所见所闻。

　　“阿瑛姐姐，你还进过皇宫呢？”晏鳞偏头问道。

　　“我....我虽然没见过，但是那里面华丽非常，说是比肩皇宫也不为过！”

　　“我跟着江城他们从另一侧潜水进去，那地宫连墙上都铺满了玉石，那地板都是金子铺的！“闻瑛就着糕饼呷了口茶。

　　”而且里面还有几处以嬴母甲封住的房间，我靠近还能闻到奇特的香味，也不知是什么宝贝。”

　　“你就没进去看看？”晏鳞问。

　　“我也想啊！”闻瑛说到激动处直拍大腿，“江城他们搜检出来钥匙之后，就不让我们跟着看了，说是陛下下令不得任何人靠近，我和阿芙就只能回来了。”

　　“阿瑛还想趁夜深潜进去探一探，结果让江汉抓回来了。”阿芙补充道。

　　“对啊！我们在天茂村好歹还帮了他许多，这人真不讲义气。”

　　“想来江大人也是职责所在罢了。”

　　闻瑛踢了踢晏鳞坐的椅子揶揄道，“臭小鬼，你是哪头的？我白给你买糖瓜吃了。”

　　晏鳞赶忙走到闻瑛身边捶肩逢迎，“好好好，都是江大人的错，我们闻瑛姑娘乃是为了大义，绝不是为了一饱眼福。”

　　“嗯~这还差不多。”闻瑛肯定地点了点头，又捏了几下晏鳞的脸蛋。阿芙在一旁一边侍弄药草，一边听他们斗嘴。

　　“阿瑛”，阿芙开口道，“之前一直未曾问过你，你是怎么会到那地牢中的？”

　　“对哦，阿瑛姐姐你身手那么好，怎么会到那儿去？我们相识这许多天，从未听你说过你的事情。”关于闻瑛的一切，晏鳞都想知道。

　　闻瑛在房间内踌躇几步，四下观察一番便关上房门，而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坐下喝了一口茶。

　　“我跟你们说，可千万保密啊。”

　　晏鳞和阿芙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又看向闻瑛齐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