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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命一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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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县令见他没了刚刚牙尖嘴利的力气,此刻郁气消散,收好认罪状便拂袖而去。
待周县令走后,李密转身关紧厅门,与在场的几名衙役齐齐跪下。
“陛下圣安,卑职李密叩见陛下,此前多有冒犯实为案情所迫,望陛下恕罪。”
盛安趴在刑凳上不发一言,见众人没有动的意思,盛安无奈说道:“李密。”
“卑职在。”李密此刻早已汗如雨下,思索着如何能保全家人。
“不是....你们要不要先给朕松绑啊,朕这样怎么安啊!”盛安趴在凳子上难受至极,眼前这些人光顾着跪也没人管他。
江城赶快帮盛安解开麻绳,扶盛安起身坐下。
盛安松了松被绳子勒红的手腕,掏出身上的软垫,缓步走到椅子上坐下。
“你从哪找来这么个东西?”盛安摆弄着手中的软垫,饶有兴趣地看着。
“....是...晏小公子送来的。”
“晏鳞?那个十岁的小孩?”
“是,今晨您被衙役带走之后,晏小公子将软垫放到您的房间桌案上,并留书今日兴许用得上。”
“一个十岁的孩子,竟能想到这么多么?”
“陛下,卑职这有一封晏小公子留给您的信,您看一眼就明白了。”李密见盛安迟迟不让他们起身,遂开口打断。
“你也是提前知晓朕会被抓捕?”
“是,卑职前几日经晏小公子告知,陛下微服私访会绕行至莱阳县,于是假意捉拿,实则引陛下入蛇窟探知真情。个中缘由实属无奈,卑职几人的亲人姓名都捏在周光学手中,无法明说更恐告御状手中无证,只得出此下策请陛下亲眼看看真相,为崖州、为莱阳百姓伸冤!”李密双手呈上信笺,率在场衙役重重朝盛安磕了个响头。
“尔等为查案职责所在,朕不怪你们,都起来吧”
“谢陛下。”
江城将信结果递与盛安。纸是寻常的纸张,信中文字却端正苍劲,行文全然不似稚童之言。
【陛下圣安,草民晏鳞叩首。
草民并非有意窥-探陛下行踪,更无伤害陛下之心。只因崖州案牵涉甚广,草民稚子之身力量微薄,家父更是文人夫子,无武力傍身,又无官职作保,即便草民已知晓个中真相,也无力回天,故此得知陛下改道微服至莱阳县,便托李捕头等人将黄老伯一案冤情呈于御前。只因陛下乃大盛明君,为民生亲自奔走,必会除去周光学等朝廷蠹虫。
然草民乃十岁小童之身,稚子之言恐不可信,还需陛下亲身一探,方能知晓百姓疾苦。草民深知陛下有暗卫相护,陛下若今日亮明身份,虽能救县牢之人,却救不了困于崖州的数百名役夫和被藏于深宅的女子。望陛下恕草民欺君之罪,若此案沉冤昭雪,百姓能不再受崖州之困,草民届时再死不迟。】
“所以黄老伯是你们故意扔在官道上,让朕撞见的?”盛安阅信至此,抬眼问李密。
“是,周光学本想将黄老伯一并掳去做河工,便叫其亲信徐大等人假作匪徒,殴打至昏厥,欲关入县衙。卑职等人尾随其后假意应下这差事,才救下黄老伯。”
“原来如此,那你又是怎么被他收买的呢?”盛安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城。
“属下在您被抓时见您给属下等人打的暗号,便知晓您要亲身探知究竟了,可为保您的安全属下还需潜入县牢确认您的安全。没想到晏小公子与您不谋而合,不仅送来了软垫,还有....还有府衙令牌和衣装,告知属下可以去找李捕头乔装潜入,这不是...巧了嘛。”江城挠挠头回应道。
“哈哈哈哈哈——晏鳞人在何处?朕现在便要见他。”
李密再次跪下说道:“陛下,卑职斗胆求陛下赦免晏小公子欺君之罪,卑职的小妹若非晏小公子救下,如今早已死无葬身之地,恩情如山不可不报,若陛下要杀晏小公子,卑职愿代为受刑”
“朕几时说要杀他了?既是要见他,便是要听听他的全部计划。你起来吧,你也跟江城一样唤我黄公子便是了,再这样跪来跪去的,一会儿周光学那老东西回来了,我这苦就白受了。”盛安打趣道。
“晏公子,黄公子已赦免你了,还不快出来相见。”江城闻言向屏风后面呼唤道。
随后,一个身穿短褐的孩子走了出来。他神色安定,全无见到天子的慌乱。
洗魂镜前,水镜映着晏鳞忽闪忽闪的眼睛。我坐在镜前,手里捧着一碗上清仙露,一边看镜中影像,一边饮了一口仙露,啧这东西无香无味,当真无趣。
我见镜中的晏鳞眼中不见畏惧之色,镇定自若地将自己的计划讲给大盛皇帝,一如前九世他为官时的模样,只是如今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是从一个十岁小童嘴里说出,我却觉得可爱非常。
盛安重新审视了眼前的“神童”晏鳞,这几日他住在晏家,只觉得这个小孩小小年纪颇有才学,日后必会大有所为。没想到还能知人善用,自己的金翼卫都跳入了他的计划中。
“你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的?又是怎么得知我的行踪?”盛安问出心中疑惑。
“黄公子,个中缘由待案情了结,在下自会给黄公子解惑。”
“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天子一言九鼎,刚才在座的各位都可做见证,黄公子已然赦免了在下,何来欺君呢?况且当今天子想尽法子瞒过天下人,只为亲眼瞧瞧民生多艰,可见是为明君,既是明君,若一切缘故皆在为民,又岂会介意这小小欺君呢?”
盛安这一路也见过不少人,有些人初次面圣惶恐得连话都说不清,这个孩子不见畏惧思路清晰,像是已推演了无数遍今日之情形。
“黄公子,并非我不愿解释,只是如今事态紧急,我们需要加紧动作。况且就算我说了您也多半不会相信,只需过了今夜您就全明白了。”
晏鳞从袖中抽出一卷布帛平铺于桌案之上,招呼众人凑近查看,那是一份崖州舆图,标记了从莱阳县至崖州府的路线。
“今夜三更始,衙役会将今日新犯转移至城西义庄,届时会给你们关入空棺,放入迷烟,再运送你们从小路前往南沣县码头,由水路运往崖州,沿途经三路人手,若有一处惊动,恐崖州石门堰所有役工今夜便会再无活口。”
盛安目光微动,这个晏鳞倒是比上任多年的官员还要老成稳重。
“此番潜入,万不敢让黄公子涉陷,今日他们急着运转役工,乃是因着崖州知府曹鹏以为您此刻在崖州,怕女子充役事发,急需替换人役,我已叮嘱江汉先行乔装化作犯人关入县牢,替黄公子您前往崖州。”
“何必如此麻烦,崖州亦有金翼卫驻守,若此刻传信于他们,趁夜色而动未必不能救下石门堰的河工。”江城疑惑道。
“擒贼要先擒王,曹鹏、周光学之流敢如此行事,上面未必无人照拂,若不能连根拔起,日后还会有李知府刘知县替代他们”
“晏鳞言之有理,况且拿人提审皆需要证据,役工中早已有大批人被迫贬良为贱,若不能拿到役工名册,替他们沉冤昭雪,纵使保住了性命,怕也是生路艰难。”盛安接着晏鳞的话说道。
“黄公子所言甚是,况且还有失踪的女子不知被他们送去了哪里,所以今夜还需委屈两位江大哥配合,待稍后江汉换出黄公子后,于城门守卫换防之时便可悄悄出城,城外有人会接应您的,黄公子从另一条路连夜前往崖州,我们给曹鹏来一个里应外合。”
盛安微微蹙眉,“我们?你也去?”
“是,今夜转运的人犯中,唯有一位女子名叫阿芙,我会扮作阿芙姐姐的弟弟潜入其中,要找到那些女子被关的所在,唯有通过女子才行,阿芙姐姐愿为救那些女子献身,我却不能让他深陷囹圄。”
晏鳞的声音仍然平静。
“不准。”
盛安面色微动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查到这里不被卷入已是侥幸,我会传信崖州金翼卫接应,保护好阿芙,你只管在莱阳县等待。”
晏鳞屈身跪下,朝着盛安行了大礼。
“陛下,江大人虽能潜入其中,却对内里如何运作一概不知,草民年纪虽小,混入其中却也不易惹人怀疑。”
“朕说不准就不准!”
“陛下,被抓的人役中亦有不少孩子,他们以人命作买卖,草民以后亦无法独善其身,况且是草民引陛下入局,不该只有陛下涉险的道理,即使陛下不准草民去,草民也还是要去。”
晏鳞抬头看向盛安,目光坚毅言辞恳切,盛安想起晏鳞心中所言,拳拳赤子之心皆在其间,盛安只得轻叹一声。
“罢了,朕准你随行,但你和阿芙不可擅自行动。”
“谢陛下,草民遵旨。”
晏鳞起身从屏风处拿出一个布包递给盛安,随即说道:“还请陛下快些更衣改换行装,与牢中的江大哥改换身份。”
盛安打开包袱一看,眼珠瞪得老大,差点惊呼出来,幸而晏鳞顺手捂住了盛安的嘴,随后意识到此举不妥,只得放下手讪笑。
“黄公子,我保证此事,只有你我,,,额还有江城江汉两人知晓!”晏鳞举手作发誓状,其他衙役听至此处都有眼色的退出偏厅,李密最后将牢门钥匙交予江城,便也跟着退下了。
“行吧,也没别的法子了。”盛安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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