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12、习惯 程旭看了他

　　补课进入第二周，周驰已经已经能跟上程旭的节奏了。
　　他做题的时候不再需要一直问，碰到卡住的地方会自己先想一会儿，实在想不通再开口。
　　程旭也不多说，每次就在草稿纸上写两行，把思路指给他，剩下的让他自己推。
　　这种相处方式意外的舒服。
　　不吵，不赶，不催。
　　就像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转，但中间有一根线牵着，时不时动一下，提醒对方自己还在。
　　周驰把这句话过了一遍，觉得这个比喻还挺准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旭。程旭正在做题，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这个人就是他轨道旁边的那根线。
　　这种想法让周驰有点慌。但他没有把那个念头摁回去。
　　他让它待在那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上面有程旭用红笔给他圈出来的地方，旁边写着简短的批注。
　　字迹工整，干净利落。
　　他盯着那行批注看了几秒，然后把卷子折好，放回书包里。完全适应了晚自习的节奏。
　　每天下午放学，他跟程旭一起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回教室，程旭给他讲一个半小时的题，剩下半小时他自己做卷子。
　　八点半，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周驰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日子了。
　　他甚至开始，这种日子挺好的。
　　白天上课，虽然大部分还是听不懂，但至少数学课他不再趴桌了。因为他发现程旭讲的跟老师讲的是同一个东西，只是程旭讲得更慢，更细。
　　他听懂了数学课，就开始语文课也没那么难熬了。
　　英语还是不行。但程旭说英语急不来，先背单词。
　　周驰买了一本单词书，放在了桌角。
　　李磊看到那本单词书的时候，表情像看到了外星人。
　　"你买单词书了？"
　　"嗯。"
　　"你认真的？"
　　"嗯。"
　　"你之前说看到英语就想吐来着？"
　　"现在也想吐。"
　　"那你还买？"
　　周驰看了一眼程旭的方向。"有人让我背。"
　　李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程旭。
　　"程旭让你背英语？"
　　"嗯。"
　　"他管你也管得太宽了吧。"
　　周驰没接话。
　　李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程旭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周驰，你老实跟我说，你跟程旭现在什么关系？"
　　"同桌。"
　　"就同桌？"
　　"不然呢？"
　　"我怎么看你们俩……"李磊想了想，"你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以前从来不跟任何人走这么近。"
　　周驰愣了一下。
　　"你以前在哪个学校都是一个人。"李磊说，"打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连坐公交车都一个人。但你看看你现在，每天跟程旭一起吃饭，一起上晚自习，一起放学。"
　　周驰没说话。
　　"我没说这样不好。"李磊说，"我就是感觉挺神奇的。"
　　周驰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变了。
　　以前他确实不喜欢跟人待在一起。说不上讨厌，就是嫌麻烦。跟人待在一起就得说话，说话就得找话题，找话题就很累。
　　但跟程旭待在一起不一样。
　　程旭不说话。他不需要你找话题。
　　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很强，但存在的方式很轻。
　　周驰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习惯了这种存在。
　　周五下午，周驰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袋糖。
　　那种水果味的硬糖，一袋有十几颗，五颜六色的。
　　他也没想买，就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顺手拿了一袋。
　　他把糖放进口袋里，走回教室。
　　坐到座位上，他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放在程旭的桌角上。
　　程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周驰。
　　"给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程旭看了他两秒，然后拿起那颗糖，放进了桌斗里。
　　没说谢谢。也没说不要。
　　就收下了。
　　周驰转回头，继续看书。
　　但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好。
　　那种"好"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程旭没有拒绝。
　　他又看了一眼程旭的桌斗。那颗糖被放在最里面，挨着笔盒。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书，发现书上写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明天要不要再放一颗。
　　第二天，周驰又在程旭桌上放了一颗糖。
　　这回他没等程旭反应，放完就转回去看书了。
　　但余光一直盯着旁边。
　　程旭看到那颗糖，拿起来，看了两秒，然后放进了桌斗。
　　跟昨天一样的位置。
　　周驰那块石头落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怕程旭说"不要"？怕程旭说"你干嘛天天给我放糖"？
　　但程旭什么都没说。
　　他收下了。
　　第三天，又放了一颗。
　　这次程旭看了一眼，连拿起来的动作都省了，直接伸手一拨，把糖拨进桌斗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
　　周驰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的时候，胸口震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你给一个人东西，他接了，而且接得很自然。
　　好像他本来就该接。
　　程旭每次都收下了。有时候会看他一眼，有时候连看都不看，直接拿起来放进去。
　　周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放。但这件事变成了一种习惯。
　　就像每天早上到教室，他会先看程旭的座位一样。
　　就像每天晚自习结束，他会跟程旭一起走出校门一样。
　　这些事，他都没跟任何人说过。
　　但程旭大概知道。
　　因为程旭是个什么都看在眼里的人。
　　周五晚上，补课结束，周驰和程旭一起走出校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周驰停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个人。
　　曹军。
　　曹军靠在校门外的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那个高个子，一个是刘洋。
　　曹军看到周驰，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就是看看。"他叼着没点的烟，语气很随意，"程旭说让我别动你，我不动。看看总行吧。"
　　旁边的高个子跟着笑了一声。
　　"哟，新同学，好久不见。"
　　周驰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补课呢？"曹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么晚才出来，挺用功的啊。"
　　周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关你事？"
　　"不关我事。"曹军笑着说，"我就是看看。你这么用功，月考考得怎么样？"
　　周驰没回答。
　　程旭站在旁边，看了曹军一眼。
　　"走了。"他说。
　　两个字，语气很平。
　　曹军看着程旭，笑了一下。"程旭，你也在啊。"
　　程旭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周驰跟上去。
　　两个人走出校门，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曹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那个目光，周驰感觉到了。
　　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曹军还在看他们。他旁边的高个子也在看。
　　那个眼神，周驰很熟悉。
　　他在原来的学校见过太多次了。
　　那是"找到机会就会动手"的眼神。
　　"他还在看我们。"周驰说。
　　程旭没回头。"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
　　"他可能又在计划什么。"
　　程旭沉默了一下。"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他不敢。"
　　周驰看了他一眼。程旭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逞强的意思。
　　"你上次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那他为什么不敢？"
　　程旭想了想。"因为他知道我有他的把柄。"
　　"就这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
　　"什么？"
　　"他知道你更不好惹。"
　　周驰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打了他叫来的人。"程旭说，"他记着呢。"
　　周驰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在巷子里，他一个人打了六个。
　　程旭当时也在。
　　他看到了。
　　"所以他现在只敢看。"程旭说，"不敢动。"
　　周驰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跟程旭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关系。
　　程旭帮他解决了曹军，用的是把柄。他本人能打，但程旭帮他挡了。
　　而曹军之所以不敢动，一方面是因为程旭，另一方面是因为他。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曹军就不敢动。
　　这种关系，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周驰，挺好。
　　"走了。"程旭说。
　　公交车来了。
　　程旭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走的时候，他隔着窗户看了周驰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
　　但周驰看到了。
　　他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摸到口袋里的糖。
　　还剩几颗。
　　他拿出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水果味的。很甜。
　　他含着糖，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心想，明天还要放一颗糖在程旭桌上。

　　周驰走进小区，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程旭说的那些话。
　　他在想那句明天见。
　　三个字，程旭说得跟走了一样随意。但周驰听进脑子里了，就出不来了。
　　他推开单元门，上楼的时候还在想。
　　明天见。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明天了。

　　周驰走进小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糖袋，只剩几颗了。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再去买一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要放那颗糖。
　　就是习惯了。
　　有一天没放，他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走上楼梯，摸出钥匙开门。屋里静悄悄的，爸妈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没吃完的糖，放进嘴里。
　　水果味的，很甜。
　　他含着糖，打开了台灯，把单词书翻到今天该背的那一页。
　　背了十分钟，他合上书，关灯躺下。
　　闭着眼睛的时候，他想起程旭把糖拨进桌斗的那个动作。
　　自然的，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周驰在黑暗里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