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亲一口》燕尔尔

10、集市 也许是

　　也许是因为萤火虫之旅彻底让两个人互相敞开心扉，偶尔沈霁雪想找云绯聊聊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又实在好奇的很。
　　所以这些天，云绯总能在身边看见沈霁雪的存在。
　　云绯煮着手里的面，默数三个数。
　　果然，不出三秒，背后自动黏上来一个大号“人形玩偶”。
　　沈霁雪仔细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惬意的长叹一声，整个人都挂靠在了云绯身上。
　　她惯是个会得寸进尺的，自从确认云绯不抵触她的这些肢体接触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的缠了上来。
　　像这种搭在云绯的肩背上已经让她见怪不怪了。
　　“怎么这个时间就起床了？”
　　以往沈霁雪都不会在上午十点之前起来，最近这几天却很反常，往往在云绯做早饭的时候就会凑过来。
　　还好她早饭做的都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很快就能给沈霁雪也搞定一份，但是看沈霁雪那一脸困倦的样子，每次她都害怕沈霁雪能做到吃着吃着饭就把脸埋进碗里这种事。
　　昨天晚上她确定自己睡之前还能看见沈霁雪坐在落地窗那边，开着电脑不知道捣鼓什么。
　　沈霁雪帮着把碗筷摆放在岛台上，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真的没有休息好，但是这种生活她往常是过惯了的，没道理只是在云绯这边的“温柔乡”里颓废掉吧。
　　“吃饭了！”
　　“哎——！”
　　沈霁雪颠颠的跟着饭走了。
　　今天早上吃的就是普通的阳春面，煮面的高汤是云绯买回来的土鸡吊的，鲜美异常，黄澄澄的汤，外加烫了没几秒就捞出来的还翠绿翠绿的生菜，咬上一口还脆生生的，正中间还卧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是云绯专门给她做的，说她看起来就有点营养不良，决定这几个月在这里给她好好补补。
　　美滋滋的吃了口面条，沈霁雪心想，虽然早起的确让人很痛苦，但是能吃到云绯做的美味早饭也不错啊。
　　“今天我要去镇上一趟，你有需要的东西要我帮你带回来吗？”
　　云绯看了眼晕碳劲已经上来的沈霁雪，还是问了一句。
　　沈霁雪立刻举手，“有的有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需要我亲自去拿回来，是我同事他们寄来的东西，我要拿来用。”
　　云绯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工作上的需要，吃完饭就把门关上，开车带着沈霁雪去了镇上。
　　镇上正逢大集，这里的大集都是固定日子，沈霁雪是第一次看见，眼里的好奇怎么也盖不住，相比之下，云绯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又到了难停车的时候了。
　　绕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地方先把沈霁雪放下，云绯虽然放心不下，但是沈霁雪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自己也不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监护人”，让她先在这边逛着，她就先驱车前往取件点拿快递去了。
　　沈霁雪看着云绯的车艰难的在人群里开动，第一次对镇上流动人口升起畏惧之心。
　　集市上分了好几个区域，不仅有新鲜的刚从地里摘出来的菜，还有很多卖生活用品的小摊位，毕竟镇子上还有许多老人都不会网购，很多人对家里东西的添置都是要靠着大集才能买到。
　　想到隔壁的王阿姨，沈霁雪打算从集市上买点东西给她。
　　穿过形形色色的人之间，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少数有几个年轻的，也能看出来是回老家过暑假的学生，不过人手一个手机，看的正欢腾。
　　沈霁雪逛了几圈，凭借着直觉买了点菜，没再发现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买了只冰棒，她走回原地寻摸了个地方，掏出手机打算一边看一边等云绯来接她。
　　外面的日头还是晒，集市上大家遮起一块巨大的黑布，只留出中间行走的路上，这样遮着日头，倒是没有那么热。
　　手机上活跃的还是她工作室的同事和朋友们，大家一边哭诉单主的高难度要求，一边求着上天能赐给他们一个超级无敌大金主，给他们爆金币让他们拍上个十套八套这个月业绩就算完成了，到时候大家一起休假。
　　说到休假，他们又开始说今年大家要去什么地方旅拍，上次参加的摄影大赛的作品感觉还可以继续打磨，一群人又开始许愿今年要去什么地方。
　　沈霁雪看着看着乐了，顺手拍了张大集上的照片，发给了群里的大家。
　　原本已经有些平复下去的群聊再次沸腾起来。
　　【莫瑾：嚯——好热闹！】
　　【于贞：好多人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北方大集吗？】
　　【程瑜：好吃的好吃的好吃的！】
　　沈霁雪用手挡着屏幕，试图挡一下日光，点开了自己照的那张照片。
　　光影交叠，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看得清楚，明明是静态的，沈霁雪却可以从其中感受到那股热闹的氛围。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众生百态。
　　这就是摄影的意义，把某些时间节点的记忆，以另一种方式留存下来。
　　“你的快递，都在这里了，我看着有个寄件上面写着易碎品，好像里面有贵重物品，你当面签收一下吧。”
　　快递驿站的老板蹲在门口，嘴里叼了根烟，却没有点燃，伸手从桌子上掏出一张收货单，示意云绯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哦还有啊，有从首都的东西寄给你，还是上次的地址。”
　　老板帮着把东西给云绯塞上后备箱，云绯道谢，准备先去把沈霁雪接上，两个人再去超市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瞥了一眼手里的单子，上面写了她导师的名字，看样子是自己的那些东西。
　　云绯叹了口气，折起来塞进了角落里。
　　隐去了上面“生物信息学”几个大字。
　　沈霁雪已经无聊到抠手指了，因为太无聊她又不敢看手机，只能这样孤零零的等着云绯回来。
　　“后生，你搁这儿坐着干什么呢？”
　　两个结伴出来的奶奶走到沈霁雪面前，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以为她是和自己父母走散了的孩子。
　　“你爹妈呢？”
　　沈霁雪是不太能听得懂方言的，下意识“啊”了一句。
　　两个老太太对视一眼，怀疑这孩子耳朵不太好使。
　　顿时，看沈霁雪的眼神更加慈祥了。
　　没过一会儿，沈霁雪就被两个人问的眼花缭乱了，她还是带了脑子的，知道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全说出来，但是这两个老太太已经拿出来在村里八卦的十分之一的功力，试图摧残她脆弱的耳朵。
　　“我是姐姐带出来的，她去拿快递了，我在这里等她。”
　　“不是不是，我真不是走丢了，我都多大了。”
　　“没有什么需要的，不不不我不饿，奶奶您不用给我这个！”
　　来自南方的沈霁雪小可怜再次接收到了北方奶奶辈的疼爱。
　　“哎呦，那你姐姐什么时候来接你啊？要不你就跟着奶奶回奶奶那里吃晌午饭就行。”
　　可能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记忆，一到饭点自动触发带人吃饭的设定。
　　沈霁雪推脱着，云绯再不回来她真的招架不住了。
　　“不用了，我是她家长。”
　　云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霁雪眼神惊喜的看向她。
　　两个奶奶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沈霁雪，“哦哦，这就是你那个姐姐是吧？”
　　云绯挑眉，看向沈霁雪。
　　沈霁雪尴尬的回避视线。
　　“嗯，我是她姐姐，天太热了，您二位也赶紧回家吧，我要先带她走了。”
　　云绯将沈霁雪脚边的东西拎起来，自然而然的伸手牵上沈霁雪的手，和两个奶奶道别离开。
　　等到坐到车上的时候，沈霁雪还有些缓不过来神。
　　“以后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不想搭理可以不用搭理。”
　　云绯系上安全带，看沈霁雪还没回神的样子，越过她，去拽她那边的安全带给她系上。
　　淡淡的橙花味掠过，沈霁雪转头去看云绯，“为什么？那不会很不礼貌吗？”
　　云绯摇摇头，“如果没有礼貌可以规避危险，我希望女孩们都不要那么懂事。”
　　沈霁雪不懂，云绯指了下远处给她看，两个老太太结伴朝着旁边的街道走过去，一路上遇见认识的人就话个家常，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你遇见的是正常人，如果遇见的不是正常人呢？”
　　“这边经常会有拐带像你这样的女孩的情况发生，文化教育程度高的女孩很容易在文化教育程度低的地方受到伤害，这些话我不挑明你应该也能听明白。”
　　“而且不喜欢可以直接提出来，不用为难自己。”
　　她刚才来的时候就看见沈霁雪被那两个老奶奶围着，握着手腕絮絮叨叨的问话的样子，脸上还是礼貌的笑意，偏偏云绯就是知道沈霁雪这个时候应该只是强撑着罢了。
　　强撑着的笑脸，怎么看都是僵硬的。
　　沈霁雪没想到被云绯轻而易举的看出来了，有些紧张的扣了下手指，“我性格就是这样，很难拒绝别人，我以后会改。”
　　云绯摇头，伸手撩开沈霁雪耳边的碎发，认真的看着她的脸。
　　“没必要更改自己去迎合别人，做你自己就好了。”
　　说罢就发动车子，朝着镇上最大的商超开去。
　　沈霁雪没想到云绯会伸出手，还说了那么一句话，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也足够让她愣神的了。
　　记忆中，另一个人的身影浮现，那时候的自己刚进入社会，对摄影的兴趣让她硬着头皮闯进这个圈子，全然不怕撞得头破血流，因为参加比赛得了个奖，小小出了个名，在圈子里崭露头角，也引来同行的针对和打压，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应对的来着？
　　哦，和别人当着其他参赛者的面在会场上发生争吵，后面的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她只记得那时候也是有个人这样拉着自己，朝着那群欺负自己的“老人”喊着，“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然后牢牢把自己护在她的羽翼下，连带着那些不善的目光，也被她挡在了身前。
　　那是她进入摄影这个圈子之后接受的第一份善意，也是因为那一次，她和那个人走的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圈子渐渐合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关系是最好的，只是后来……
　　“再走神今天中午的葱油鸡给村头大黄吃。”
　　“啊啊啊啊我错了嘛！不要把我的饭给大黄吃啊！”
　　沈霁雪立刻回神跟着云绯下车，自告奋勇的推着推车，决定来个超市大采购。
　　云绯无奈的笑着，跟在她身后帮她挑着菜，要不依照沈霁雪买菜只选好看的这种买法，根本买不到真正新鲜好吃的蔬菜。
　　沈霁雪吃外卖吃惯了，要不然就是去下饭馆子，她大学毕业之后，父母就退休开始了环球旅行，偶尔会在世界的另一头给她寄一张明信片之类的。
　　可以说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放养过来的，除了每个月父母给她买的基金会汇到她的卡里，和父母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会打过来的越洋电话了。
　　云绯在她身边挨个讲着，哪些炒菜好吃，哪些煲汤好喝，基本上只要沈霁雪感兴趣的菜她都会和沈霁雪说清楚。
　　免得日后沈霁雪自己买菜的时候再被坑一把。
　　“云绯，你怎么那么厉害啊，感觉你做这些做的特别好。”
　　沈霁雪看云绯的眼神都有些崇拜了，她总感觉云绯应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教授那种高知分子。
　　“以前父母工作忙，小学的时候，照顾我的保姆手脚不干净，经常克扣我的伙食费，吃出来胃病之后我就报了个班自己学着做饭了，后来去国外留学也是真的用上了，毕竟洋人饭真的吃不饱。”
　　云绯小小的开了个玩笑，沈霁雪却有些难过的看着她，她原以为云绯手艺好是因为独居需要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
　　“怎么可以这样，你那时候应该也很小的，你家里发生这种事，你爸妈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吗？保姆靠不住也应该把你托付给亲戚之类的吧，你还要自己报班去学做菜，那时候你还那么小！”
　　云绯不在意的耸肩，“我父母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我……”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
　　沈霁雪敏锐的感觉到云绯没有说出口的话应该很重要，但是她又没有什么立场去问，只能不甘心的没有再开口。
　　“好了好了，赶紧买菜，我们回去还得做饭，等吃上饭估计都得把午饭当成晚饭吃了。”
　　伸手接过略微有些沉重的推车，云绯指了下不远处的零食区，“等会去买点零食，晚上我们看电影吧？”
　　这个提议一提出就得到了沈霁雪的认可，两个人速战速决，立刻选好菜和零食，结账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