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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村前丧音 就在这时, ...

  •   再说扶尘一出山门结界,入口便被烟霭所幻盖。他御动随身法器云篆扇——扇骨轻颤,微开三分,扇面上似泄出符铭式样的暗纹,流转着细点荧辉,承住他便朝东方驰去。

      归一师叔昨日提及,那位觉海师兄失讯于西牛贺洲之东,眼下既无他路可循,他便打定主意,一路沿东线查探,或能在途中觅得线索一二。

      御空行约半日,只见霁云缭绕,虹光霓彩映射其间,成群飞鸟接连在他脚下振翅,心朗豁然。而再一回眸,身后那参天群峰的影子,早已茫茫渺渺。

      又行五百里,地面上渐现出一大片村落,应是百姓聚居之地。他见此地房屋良田众多,行人车马往来络绎,正欲寻个偏僻处落下,却被村口人流涌动的庙宇吸引。

      “近来雨水频繁,求水官开恩,可别紧着咱这一亩三分地儿涝!”

      “三官大帝在上,妾的夫君迟迟未归,还请佑他平安!”

      “俺儿的疯疾不愈,求上仙们渡俺一家消灾消难啊!”

      扶尘悄然走入庙内,见殿中的莲华鼎炉里香火绵盛,信男信女伏跪在下,虔诚向着三官大帝金身祷告。他深入道门多年,目光寻了一圈,亦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好恭敬行拜。

      “我瞧小哥面生,是初到此地?”
      侧旁一位二十出头的庄稼汉见他礼数周全、姿仪不凡,好奇上前搭讪。

      扶尘闻言转过身,神色温和:“正是,在下游历途径贵地,见庙中香火甚盛,正感诸位供奉之心赤诚。”

      他话语稍顿,看着对面淳朴殷切的脸,复问道:“方才隐约听到大家的祈愿声多出于忧患,可是此地近来遇到了棘手之事?抑或出现什么奇怪的人?”

      庄稼汉脸色一变,慌张看了四周,悄悄凑到他跟前低声道:“你也看出来了?那简直不是人……一个二个都疯魔没魂儿啦!”

      疯魔失魂?
      扶尘心中一紧。

      就在这时,庙外不知怎地响起一阵妖诡笛声,前调缓落,尾调却音转上扬,律动不似任何一本听过的曲谱。那曲调,甚至隐隐的……在勾人心魄。

      “怎、怎的还没到晚上,它又来吃魂儿了!快跑啊!”

      原本伏拜祈愿的村民们听到村口传来的呼喊声,脸色激变,纷纷开始惊慌逃窜。

      那庄稼汉也顾不得再跟扶尘攀谈,上前拉住他的袖角就赶向外跑,嘴上忙不迭说:“每次这个声音一响,村里就有人魂都被吸没了,可怕得像个活尸一样!快走快走!”

      扶尘就着杂乱人潮来到村口,果不其然见三个面色青灰枯槁的汉子,双目无神,眼窝深陷可怖,一瘸一拐,摇着头朝这边扑过来。

      村民们看其一个向东,两个往西,吓得再也顾不上随身物什,撒手一丢,混乱中不断有人被绊倒,然瘫进泥里手脚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无,只得愣在原地,紧着嗓子直呼救命。

      那笛声骤然变调,越来越尖锐急促,青脸活尸们仿佛遭了刺激般,发出嘶哑的怪声,挥动胳膊变得狂躁乱扭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萦着清辉的符箓自空乍现!

      扶尘神色一凛,并指在应声展开的云篆扇上凌描疾书,只见流光扇面上霎时凝出一道天罡镇煞符,带着煌煌正气,浮挡在惊恐的村民与活尸之间!

      “天罡镇煞,御邪破祟!急令如敕!”

      符箓的清辉夺目四射,活尸被灵光一照,双手不由捂眼,浑身似灼烤一般难耐。当下也无心追赶村民,只像个无头苍蝇来回打转。

      稍倾,符光环绕收拢,他们渐渐挤到了一处。

      扶尘皱眉打量着活尸,除开青灰皮表和扭曲无状,其外征与常人并无大异。又思及觉海师兄前阵子的失心之症,想道:或许这些人只是被夺舍魂魄,并没有死。

      一念至此,当即敛去几分天罡镇煞符的劲力,又从云篆扇中化出数道回魂符,近身向活尸的神门、百会二穴拍去。

      三个活尸经他灵符走穴,身形一顿,那青灰狰狞的脸上慢慢出现几分红润生气,不再发出怪嘶。

      四周俱寂,唯有风声。那笛音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远处受惊的村民们眼见危险过去,这才敢慢慢探出身来。稍有壮胆的开始打量起“活尸”的面目,却突然从人群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大郎!他腰间的半块玉佩还是我给他系上的!”

      “咦,那后面两个好像是他们家的伙计!”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只见一名哭红双眼的女子提着裙摆朝这头奔过来,扶尘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方才在五显庙中祷告的妇人。

      “大郎,这些天都跑哪儿去了!?”

      “你倒是看看我,我是香兰啊!怎的就不认得了?”

      三名男子刚回魂,眼里虽清明些,举止到底还迟缓,嘴角扯在一边微动,只看着众人说不出话。

      扶尘劝慰道:“娘子莫急,他们失魂已久,想要彻底恢复还需些时日。只是此事看来十分蹊跷,当务之急是紧快查明,以免大家再逢不测。”

      说罢,又拱手环视道:“不知村里近来有何异况?可愿告知一二?”

      这时一个衣着考究、头戴绀蓝罗帽的老者跨步上前,忙躬身回礼:

      “恩公大德!老朽高坚,是这高庙村的村长,此番被救的是小婿邓大郎。”

      “因我家男丁单薄,自大郎与小女香兰成婚,常帮衬家里采办买卖。月前他去了趟邻庄,迟迟未归,家中托人寻了好些天,哪想到再见竟是这模样……唉……”高村长回完扶尘,望向女婿满是担忧。

      香兰见父亲开口,方才忍住哭腔,勉强扶住邓大郎,一面颤声行礼道:“这些日子,村里接连不见了很多人……每逢夜深外面也怪声不断……咱们向来敬神向善,不知是遭了什么孽……”

      “怪声?就是方才那个笛声么?”扶尘思索道。

      “有时候是那个笛声……有时候就是兽吼、脚步声!但凡敢探头看的,天亮就没影儿了!”先前搭话的庄稼汉匆匆凑过来。

      “小哥我可好心提醒你,这大晚上的千万别待在外面,邪乎得很呐!”

      高村长又道:“这些天,大家只寻回张家阿聪,可他人瞧着浑浑噩噩,时常发作疯疾,恶得像要吃人般。”

      扶尘将折扇收入袖中:“既如此,还望带我先去看看那个阿聪,可好?”

      晌午未歇,高庙村一众人见扶尘身手不凡,颇会术法,便乌泱泱簇着他往村尾张家找去。

      沿途屋门遭惊乍一场,俱是紧掩,连狗吠声都寥寥,早已不复此前熙攘热络的模样。

      张婶寡君多年,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拉扯长大,听说有神医来了,忙将扶尘请进屋。屋里简朴狭促,只得一张方桌、几条椅凳和两张旧榻,而阿聪便被粗绳和烂布捆在榻上,动弹不得。

      扶尘看着榻上的青年,精血已被榨干,瞳仁凹陷在眼眶中一片黑紫,双手在躯干边不停作爪状乱抓,较之村口三人,状况凶险许多。

      高村长问道:“恩公可有法子?”

      扶尘用指腹轻点阿聪泛青的手腕,灵力灌入:“他的三魂七魄被生生剜走,生息在体内所剩无几,我姑且试试能否吊住。”

      众人瞧着扶尘掏出一个小瓷瓶,将药粉抖在一张空白符纸上,口中咒语默念,眨眼间,那道药符已在他掌中化为白烟。

      扶尘扣住阿聪腕间神门穴,灵力灌入同时,另一只手将白烟缓缓从他鼻腔推入:

      “先醒心神,再聚脉;复通窍络,固神元!”

      说着,又凌空迅点他的人中和耳后风池穴。

      只听阿聪喉间闷声一哼,瞳中黑紫也慢慢褪去几分。张婶含泪大喜,双手合十念叨:“神仙保佑,吾儿平安……千万保佑……”

      然不待她念完,阿聪猛地双目怒睁,一口黑血直直喷溅到她手上,四肢挣扎不止!

      “你、你把我儿怎么了!!”

      张婶见病况急转直下,焦急去抓扶尘施法的手,歇斯底里喊道:“别碰他,你个假术士!”

      眼看麻绳布条即将震碎,扶尘顾不得四周惊呼声,手掌疾向阿聪头顶百会穴按去,强劲灵力瞬间走遍这副残躯——这古怪的侵蚀,他从未见过!

      更未经历的,是周遭那一道道从期许转为狐疑审判的眼神。局促之下,细汗自他额角泌出,气息第一次有些不稳。终于,阿聪不再挣扎,借他纯厚内息沉沉昏睡过去。

      张婶扑到榻边,紧忙为儿子擦去脸上残渍,焦心问:“他有事吗?你可别害了他!?”

      扶尘嘴角勉力松下,暗吁口气,斟酌着答道:“我已压制住他体内的邪祟之气,可保一日无虞。”

      “才一日?一日怎么够!”张婶两眼一黑,几乎晕过去。

      “呀,这张家莫不是明日要办白事了吧……”

      “你可小声点……张婶还听着呢……”

      众人窃窃私语,眼见这般情形,心中皆是凉了大截。高村长眉头紧拧,踌躇半天,也不知作何是好。

      扶尘扫过屋内神容各异的脸,当下已有了打算。他上前一步,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今夜我会在此驻守,去会一会那个怪声,兴许就有了可解之法!扶尘定当全力以赴,恳请大家再信我一次!”

      高村长抬手示意众人息声,颔首向扶尘道:“我知恩公是心怀大义之人,眼下之事,我等也并无他法……就有劳恩公了……”

      待众人散去,张婶也被香兰等女眷扶走,扶尘这才偶间一瞥,发现自己月白衫袍上已落下好几处杂乱的血指印。

      正若有所思,一个小巧的身影走了过来,说话也清清脆脆:“大哥哥!”

      “何事?”扶尘低头温言道。

      小丫头左瞧右看,确定周围没人听见了,才拉住他的袖角:“其实……这些个怪人失踪,村里有些长辈是知道的,他们精气全无,两眼空空,很好认!有的疯得厉害还会追着人咬!”

      “……他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为了保全大家,就用火把驱赶怪人到林子里,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反正不吃不喝最终也会虚脱而死。”

      扶尘看向阿聪,又摸了摸小丫头带着花的辫子:“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

      “我偷偷听到爹爹跟其他人商议的。你是好人,所以我告诉你!”她圆圆的眼睛瞟向远处的高村长。

      扶尘不由一暖,含笑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咧嘴笑得灿烂,轻声道:“我叫翠兰,也是高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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