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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终场以后 程叙提前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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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叙提前七分钟到了会客室。新闻官让他等在球员侧,桌上只放了两瓶常温水和一只纸杯。他把纸杯拿开,又将靠近许澄的位置上的瓶盖拧松一圈。
房间还是很正式:墙上的时钟、两把椅子、没人坐过的沙发。程叙把一瓶水往她那边推了推,二十分钟就从这件小事开始。
许澄进入会客室时,两手空着。采访证已经摘下,深色外套口袋里只有手机。程叙站在窗边,门响后就回过头。
他问她今天怎么这么轻。许澄说只有二十分钟,不工作;手机若碍事,可以交给他。程叙先确认门外无人锁,确认媒体侧入口已经合严,才让她坐到桌边。
两瓶常温水并排放着。许澄拿起靠近自己的那瓶,拇指一搭就拧开了。她先问他的晚饭和检查,程叙也问她吃过没有。她看向墙上的钟:“那我们有十九分钟。”
程叙先问:“今天吃的什么?”
许澄只说工作餐,被他追着问菜名,就答:“能让人活到决赛的。”秒针又往前走一格,她才补全:“鸡肉、米饭、沙拉。都吃了。”
她说话时一直握着水瓶,没真正喝。程叙记得她工作忙起来会忘记水,也记得自己第一次提醒以后被她嫌管得太宽。如今这件小事已经能被放进十九分钟里,不必另外寻找一个合适开口。
他们把第二天从起床排到进场。许澄比原计划早四十分钟做晨间节目,程叙则按球队的早餐、问询、唤醒训练和比赛餐往下走。大巴进球场后,私人消息全部停掉。
说到睡觉,两个人各不相让。程叙坚持:“最后一遍定位球。”许澄提醒:“已经开过会。”最后他只看十分钟,她只核对一次脚本,之后各自关灯。
程叙问她明天坐在哪里。许澄说:“现在告诉你,你今晚会记座位号。”他追问:“记座位号影响睡眠?”许澄答:“你会在脑子里走一遍球场。”
他被说中,只好改口:“那我明天问。”许澄只给一次:“只准问一次。”程叙应下:“好。”
墙上的秒针每走一圈,窗外就有一辆工作车从训练场边经过。他们谈的不是决赛前的大事,只在核对谁明早更早起床、谁会先听见家里人的电话。那些问题从前不在程叙的赛前准备里,如今已经自然地占了一部分时间。
话题转到家里。父母下午已经到家属区,视频里只叮嘱他别受伤。许澄的家人明天守着电视,知道她人在现场。程叙问:“知道我?”
她拧开水瓶:“还不知道。”
程叙问:“十二月十九日再说?”
许澄没应下日期,只先给他列考核:机场别把箱子弄丢,见到父亲别轻易承诺会修东西。程叙问:“那你母亲呢?”
“先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程叙说:“这个我合格。”
许澄提醒:“她会去问营养师。”
程叙笑:“你家见人也要第三方核验?”
许澄说:“职业习惯。”
他不知道许澄父亲家的东西究竟坏在哪里,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修。可那幅画面很快就出现了:工具箱被推到他面前,许澄站在旁边不替他说话,母亲则先问营养师他晚饭吃了多少。
程叙没把这种设想说出来。第一次见家人尚未发生,他不想先将它写成一定会到来的日程。
戒指和打底衫都在球队允许的位置,明天会随个人物品进入球场。许澄一直握着水瓶,程叙没有再猜她那句话,只说:“我明天有东西给你。”
许澄问是什么。他只给出终场以后的提示:一个问题,一样东西,两者也许有关。
许澄说:“你这样是在制造悬念。”程叙问记者不喜欢吗,她说记者讨厌信息不完整。他提醒现在没有采访,她垂眼笑了,才说:“我也有一句话。”
桌角隔在两个人之间。程叙把手放上去,问要不要交换。许澄说不交换;他又要提示和字数,都被拒绝。她问他是不是在开赛前发布会,程叙说需要判断终场后留多久。许澄答:“很久。”
程叙的食指在桌面轻敲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现在不能说?”
许澄说:“不能。”
程叙问:“为什么?”
许澄只给两个字:“公平。”
程叙说:“我有东西,你没有。”
许澄答:“我带了自己。”
她说自己带了自己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次。许澄任它震完,桌面很快恢复安静。
她进门时确实什么也没拿。程叙望着她,没再猜信封、礼物或过去,只让那十九分钟继续往前。
许澄问,若上半场踢得很差,他中场会想什么。
“怎么改。”
全国多少人在看、领先以后会不会分心,最后都被他归回同一件事。许澄说他的人生单调,程叙把提醒吃饭和提醒他别替别人做决定的工作都划给她,费用要看长期效果。
轮到他问她最怕什么。许澄先说耳返坏,又承认怕他们踢得太快,自己来不及记。
程叙说:“那我慢一点。”
许澄马上回他:“你敢。”
程叙把水瓶推回她手边。
许澄拧紧瓶盖:“明天第一脚别踢得太急。”
程叙说:“教练会比你先提醒。”
许澄答:“那就听教练的。”
“你明天也听导播的?”
“红灯亮了就听。”
程叙问:“红灯没亮呢?”
“看情况。”
他笑了,没有把这句话追成新的问题。接着两个人确认家属席和联系规则。程叙不会在赛前找父母,也不会反复找她。
许澄问:“你会找他们吗?”
“不会。”
她接着问:“也不找我?”
“位置确认以后不找。”
许澄看他:“这么相信?”
“你答应没变。”
许澄把水瓶放下:“那我明天也不主动给你发第二条。”
程叙应下:“好。”
“终场前都不发。”
“好。”
程叙按灭手机,放回桌面。终场以前,他们不会再发消息;许澄会在媒体席,他会随队进入球场。
门外的提醒声再次响起,两个人同时看时间。
许澄问第一顿饭是否还算。程叙说算,赢了在庆功以后,输了也去。
程叙问想吃什么,许澄只说热的。他提醒这不是菜名,她说到时候还开门的都算。程叙提出让工作人员送汤,她嫌会客室摆得太正式,宁可坐酒店走廊吃面。
程叙问,世界杯结束后的第一顿饭就坐走廊?许澄说至少不用预约,也没桌子,让他端着。问到她的那碗,她理直气壮地说队长负责端两碗。
菜仍由他选。程叙提醒她上次说面不算饭,许澄改口,有蛋白质就算。他说学得很快,她答:“营养师教得好。”
热汤和走廊算不上世界杯决赛后的体面晚餐。程叙却能看见两只塑料碗放在地毯上,许澄耳后还留着耳返的压痕,他的头发也许没擦干。门外有人经过,他们不必再马上分开。
这幅画面比任何庆功餐更让他安心。它不要求赢,也不要求两个人在那一晚把所有未来谈完。
她靠在桌边喝水。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步,明天以后,这一步也许不必再申请。
程叙替她压平外套领口。许澄问他紧不紧张,他承认现在有一点。她问是不是因为明天,程叙说:“因为你那句话。”
许澄让他别想,他说做不到。她提醒比赛时能做到,程叙答,比赛时只想比赛。许澄收住话题:“那就够了。”
墙上的计时器跳到最后五分钟,门外同时传来提醒:“还有五分钟。”程叙看见她领口压着一道很浅的折痕,水瓶标签被拇指磨起一个角。
许澄伸手抱住他。这个动作没有经过讨论,也不在他们刚才列出的任何流程里。程叙愣了半秒,马上把她抱紧。
“我……舍不得走。”她说。
“那就再抱会儿。”
“可只剩几分钟了。”
“几分钟也算啊。”
许澄的脸贴在他胸前。程叙的手掌停在她背上,隔着外套摸到肩胛一小片绷紧的弧度。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在门边停了一瞬,他们都没有松手。
许澄抬起脸时,眼尾被他的外套领口压出一点红。程叙抬手碰了碰那处红痕,没有催她松手。谁都没有看计时器。
许澄走到他面前,沿着国家队外套的领口认真压了一圈。程叙握住她的手腕:“这是什么流程?”
“检查装备。”
“合格吗?”
“勉强。”
“还差什么?”
她没答。程叙低头吻她。这个吻很短;他退开时,许澄仍抓着衣领,又将他拉回来。
第二个吻更短。她先松手:“这个是补的。”
“为什么补?”
“你刚才结束得太快。”
“可以再来一次。”
“没时间了。”
门外第二次提醒:“时间到了。”许澄拿起水瓶走向媒体侧门:“终场以后见。”
程叙看了眼计时器,数字还剩七秒:“还有几秒。”
“你现在可真会偷时间。”
“跟许记者学的。”
他只碰了碰她的额头。许澄把喝剩的水放回他手里。
“你喝。”
“这也算决赛祝福?”
“算。补水要求。”
“嗯,收到。”
她的手已经碰到门把,程叙又叫住她。许澄回头,他那句话仍停在开口以前,最后只说:“终场以后。”
“嗯。”
“终场以后见。”
许澄转身以前,门把已经按下,她又回头。那一秒只够她回头,听完他重复的“终场以后”。
门把回弹的声音很轻。她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媒体侧通道。
程叙按规定继续留在会客室,几分钟后才从另一侧回到球员楼层。
回房以后,他先把喝剩的半瓶水放到桌上。瓶盖已经拧紧,标签仍被她的手指磨起一角。程叙没把它收进行李,只在第二天出门前喝完。
十分钟回放结束,屏幕停在法国队定位球站位上。程叙合上电脑,关灯前没再给许澄发消息。
戒指仍在行李内袋,照片压在打底衫下面。那顿热饭没有地址,终场却已经被两个人各自留出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