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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营前相守,小白归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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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张季良终于渡过了最凶险的高热反复期。
感染彻底稳住,伤口边缘长出了新鲜的肉芽。
病房里轮番来探病的军官们都松了口气,看向江小白的眼神里全是敬重。
人人都夸她有胆识,夸司令待下属仁厚。
只有江小白自己,弦松了半根,另半根还死死悬着。
张季良是活过来了。
可陆沉云的伤,半分没好透。
肩胛嵌过子弹的地方,刚拆线没两天,最忌抬手用力、久坐劳神。
偏生他第二日就回了军营,每日早出晚归,军装穿得笔挺,肩章锃亮,步子稳得像山。
没人知道,军中也只有王参谋长和几个贴身勤务兵清楚——陆沉云每一次抬手签批、每一回俯身看地图,都在扯动未愈的伤口。
瞒得密不透风,半分破绽都不露。
江小白坐在张季良病床边,眼睛盯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半天没挪神。
手里的茶凉透了,也没想起喝一口。
张季良看她这个失魂落魄的表情,眼中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王参谋长过来探病。
江小白连忙起身让座,王参谋长摆手说五姨太不要客气。
江小白已经过去拿了干净杯子给他倒水……
王参谋长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张季良靠在床头,脸色还虚,眼神却清亮。
等王参谋长人坐近了,他眼睛看着不远处倒水的江小白,声音压得很低地问道:
“司令是不是出事了?”
王参谋长脸色一变,扫了眼门外,才俯身小声道:“就那天晚上,赶去东交民巷路上,挨了日本人一记冷枪,打在肩胛,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不碍性命。”
张季良眼神一厉:“这帮王八蛋。”
王参谋长同仇敌忾:“总有一天要跟他们算账。”他话锋一转,
“司令吩咐过,这事不能往外传,府里、军中,都得瞒着。”
病房里静了几秒。
张季良眉头拧成疙瘩,当即就道:“那也不能让司令一个人硬扛。”
这时候江小白端着热水过来递给王参谋长,王怀安连忙说谢谢。
张季良侧头看向江小白,语气恳切:
“五姨太,您去军营一趟吧。”
江小白听了这话便站住了,眼睛带着期盼看向王参谋长。
王参谋长端着水杯,手上一顿:“这……不成吧。
军营重地,内眷过去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张季良撑着身体坐直了些,正色说,
“老李过来看我,还念叨说之前封库盘账,多亏五姨太帮着理了一遍,条理清清楚楚,没出半分差池。
如今军需处赶着重核军械粮草,账堆得山一样,司令又正忙。夫人过去帮忙核账,名正言顺。”
王参谋长愣了愣,琢磨了两秒,缓缓点头:“……好像,也说得通。”
江小白的一双杏眼,一下子被点亮了,仿佛有两簇小火苗在燃烧。
张季良看着她亮得灼人的双眼,嘴角不自禁地噙了笑意。
江小白没多耽搁,跟护士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拎起外套就跟着王参谋长走了……
军车开进营区,一路停到主办公帐外。
帐子里卷宗堆得老高,陆沉云坐在案后,只穿了件深灰军装衬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垂着眼看账册,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坐姿笔直,肩线绷得很紧。
翻页时左手抬得极缓,极细微地顿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没人看得出,那层布料底下,是刚长好没两天的伤口。
王参谋长掀帘进去,声音四平八稳:“司令,军需处账目积压太多,属下把五姨太请来了。之前乱了的账目就是夫人帮理的,又快又准——她正好过来搭把手。”
陆沉云笔尖微停,抬眸看过来。
江小白站在王参谋长身后,冲他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样子。
两人目光撞了一下,都没说话,眼底却都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嗯。”陆沉云淡淡应了一声,“坐吧。”
江小白也不客气,拉了张椅子在案旁坐下,抱起一摞账册就开始理。
分类、核数、勾稽、归档,手法熟得很。二十一世纪的财会底子,对付这些旧式台账,绰绰有余。
原本估摸着要熬到后半夜的活儿,天光还没全黑,就清得干干净净。
每一笔出入都标得明明白白,错漏之处圈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李军需正捧着核对完的账册,惊得连连咋舌:“五姨太您这本事,待在内宅真是屈才了!要是不嫌弃,来我们军需处当差得了!”
江小白忍俊不禁,摇头婉拒了。
等人都退了,帐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陆沉云起身走过来,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
之后的几天,江小白日日往军营跑。
白天帮着理账、整理文书,晚上一起去医院看张季良。
回程的轿车里,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一路不松开。也没多少话,安安静静的,却比什么都踏实。
一晃就是七天。
陆沉云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只是还不能大幅度动作,得养着。
张季良也大好,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
风声渐渐平了。
江小白也到了该回府的时候。
总躲着不是办法,阖府上下悬了这么久,总得回去露个面。
她坐在病床边,手指绕着衣角,磨磨蹭蹭的,满脸都写着不想走。
陆沉云瞧着她这模样,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回去吧,娘顶多骂你两句,罚你吃几天素,掀不起大浪。”
他语气笃定,“别怕,有我呢。”
江小白抬眼看他,带着点不放心:“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老太太罚我,你得帮我说话。”
“放心。”
陆沉云捏了捏她的手,
“有我在,没人能委屈你。”
第二日,轿车载着江小白往督军府去。
轿车还没到府门口,赵老头的大嗓门先在巷口炸开了。
“五姨太回来啦!五姨太回来啦!”
声浪撞在两侧灰砖墙上,震得槐树叶簌簌往下掉。
隔壁几家的狗被惊得此起彼伏叫起来,整条巷子都裹在狗吠与回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