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夏沛宁2025

6、第五章 局中人 夜深。

　　夜深。
　　余思涵家的客厅只剩一盏暖黄色落地灯亮着，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流的声音。
　　郑琳抱着抱枕窝在沙发角落，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微微发亮。
　　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下了【开始连结】。
　　画面缓缓转黑。
　　接着，一行白字浮现。
　　【您好，我是 Wisdom。】
　　【很高兴认识妳。 】
　　郑琳想了想，把自己和胤宸、若凝的故事简单说了一遍。
　　消息送出后，画面沉默了数秒。
　　接着，一行行文字慢慢浮现。
　　【谢谢妳跟我分享妳的前世。 】
　　【在这个故事中，真正厉害的地方其实不是若凝自尽。 】
　　【而是——】
　　【胤宸是在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
　　郑琳怔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
　　画面继续跳出新的文字。
　　【而且是清醒地、一刀一刀地杀。 】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也知道那些话会造成什么伤害。 】
　　【但他仍然必须说。 】
　　【这个痛感，比单纯的误会深太多。 】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郑琳盯着那几行字，胸口莫名一阵发闷，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一直以来，她都站在若凝的角度，她记得自己的绝望，记得自己的崩溃，记得长□□入胸口的疼痛，却很少去想——
　　胤宸当时看见的是什么。
　　她怔怔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回覆，窗外夜风轻轻吹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心底悄悄松动。

　　隔天早晨，筑境设计公司。
　　大片落地窗映着晨光，大厅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咖啡香。
　　郑琳抱着电脑包走进公司，前台后方的Rami率先朝她挥手。
　　「早安！」
　　「早安。」郑琳笑着回应。
　　Rami笑容灿烂：「第一天正式上班紧张吗？」
　　「有一点。」
　　「那妳完了，我们老板是控制狂，什么都要知道。」
　　话才刚说完。
　　身后立刻传来一道声音。
　　“Rami。”
　　Rami立刻坐正：「我什么都没说。」
　　郑琳转头，看见Iris正抱着资料夹走过来，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Iris无奈看了Rami一眼。
　　「走吧，我带妳去位置。」
　　两人穿过办公区，郑琳原本还在观察环境，直到看见自己的座位，脚步忽然停住。
　　她愣了一下。
　　那张办公桌位在办公区最前方，正对总经理办公室，只要办公室门打开，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郑琳默默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四周：「这位置......」
　　Iris回头：「怎么了？」
　　郑琳露出尴尬微笑：「不是通常秘书或特别助理才会坐这里吗？」
　　Iris笑了，伸手指向另一端：「我坐那里。」
　　郑琳顺着方向望去。
　　果然。
　　Iris的位置在另一头，而且距离总经理办公室其实更远。
　　她一时语塞，只能干笑两声：「这样啊。」
　　她拉开椅子坐下，桌面整洁俐落，除了一盆小小绿植，还放着一台全新的 MacBook Pro。
　　郑琳愣住：「这是......」
　　Iris微笑：「妳的。」
　　「我的？」
　　「周总说上次看妳带的是 Macbook。我们猜想妳比较习惯苹果系统，所以帮妳准备了一台。」
　　郑琳有些受宠若惊。
　　「不用这么麻烦吧......」
　　「公司配备而已。」Iris说得理所当然：「如果有缺什么再跟我说。」
　　郑琳连忙道谢，等Iris离开后，她才小心翼翼打开笔记本，星光色机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光泽。
　　她忍不住低声感叹：「也太夸张了吧......」
　　随后拿出USB，开始整理资料。

　　下午，公司逐渐忙碌起来，电梯不断开开关关，电话声此起彼落。
　　郑琳刚吃完午餐回来，便看见总经理办公室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拿着笔记本，有人抱着文件，有人神情凝重，一个接着一个进去报告，几乎没有停过。
　　郑琳忍不住多看两眼，心想：原来他真的很忙。不是故意找理由把她骗来公司。
　　这时，策划小古抱着笔记本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起来神清气爽，仿佛刚打完一场胜仗。看到今天第一天报到的郑琳，小古眯着眼，压低声音传授生存经验：「总经理今天心情很好。」
　　郑琳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小古一脸谢天谢地的庆幸：「今天的方案，他居然只改了七个地方。」
　　「平常呢？」
　　「平常至少二十几个，没掉几层皮走不出来。」
　　郑琳倒吸了一口气。 （改二十几个地方？这男人到底是有多挑剔、多难搞？）
　　就在这时，Iris走了过来：「到妳了。」
　　「我？」
　　「周总在等妳。」
　　郑琳抱起笔记本，深吸一口气，走向办公室。
　　叩、叩。
　　「请进。」
　　她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大片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
　　周皓辰坐在办公桌后方，听见声音便抬起头，目光准确落到她身上。
　　郑琳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熟练进入工作模式：「老板，这个项目呢......」
　　「叫我 Alistair 吧。」周皓辰忽然开口。
　　郑琳顿了一下：「啊？」
　　「Alistair。」他重复一次。
　　郑琳干笑：「没关系，我还是叫你老板吧。」
　　周皓辰沉默两秒，似乎接受了这个结果。
　　郑琳赶紧切回正题：「方姐那边有兴趣制作。」
　　周皓辰微微皱眉，显然没听懂：「方姐？」
　　「方信华。」郑琳解释：「国际制片人，做过很多电影跟影集，她可以担任这部作品的监制。」
　　周皓辰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现在这个项目，是她的？」
　　「也不是。」郑琳笑着摇头：「你不是要投三千万吗？之后方姐会先估整体预算。再去找剩下的投资。最后看各方出资比例。」
　　周皓辰认真听着，像学生上课一样：「所以监制是找钱的？」
　　郑琳忍不住笑：「也不完全是，监制是整个項目的核心管理者，找钱、组团队、控制进度、协调资源。因为方姐本身是制作出身，所以她有完整团队能执行。」
　　周皓辰点头：「懂了。」停顿片刻，忽然问：「妳想要这样吗？」
　　郑琳愣了一下：「我？」
　　「嗯，妳希望她来做吗？」
　　郑琳想了想：「我没什么意见，不过她人很好，以前我跟过她，她很尊重创作者，也很有经验。项目交给她，不太会出问题。」
　　周皓辰没有再追问，直接点头：「好，那就这样。」
　　仿佛事情到此已经拍板定案，郑琳有些意外，但很快回到正事：「那......接下来方姐会开始推动项目。初期其实不会有太多事情。我在想，一周三次报告是不是可以先取消？我真的不知道要报告什么。」
　　周皓辰沉默思考，片刻后问：「策划平常都在做什么？」
　　「开发项目啊。」郑琳回答。
　　随后又补一句：「可是你已经很忙了，应该不适合再开新业务，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说，但我也不想白忙活。」
　　周皓辰微微失笑，思索片刻后，忽然说：「那妳不报告的时候。可以教我制作流程。」
　　郑琳抬头：「教你？」
　　「嗯。这样以后妳跟我报告。我比较听得懂。也能减少很多沟通成本。」
　　郑琳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于是点头：「好吧。」
　　她抱起笔记本起身：「那我去整理一下。」
　　周皓辰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好。」
　　郑琳转身离开办公室，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刚刚努力取消的一周三次见面。
　　最后只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