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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曾是旧相识 洛月的手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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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月的手停住了。
他打的那个结还有最后一圈没拉紧,指尖悬在布条上方半寸的位置,像被那句话说中时身体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风尘,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跳了跳,把他琥珀色眸子里的那层东西照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浅而轻,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笑意:"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风尘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洛月蹲在旁边的姿势,而比平时近了许多,近到风尘能看清洛月耳后,那一小片被油灯光照透了的薄薄的皮肤。
他忽然伸出手去,右手从身侧的毡面上抬起来,握住了洛月还悬在布条上方的左手手腕。
洛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可他没有抽回去。
风尘握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月白衣袖传过去,能感觉到腕骨下面脉搏的跳动。
比平时略快了一些,可稳稳的,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拇指指腹。
两个人对视着。帐篷里的油灯火苗忽然被一阵从帘缝钻进来的夜风,吹得斜了斜,又弹回来,在那一斜一弹之间两个人脸上的光影交错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风尘握着洛月的手腕没有放开,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和掌心下面,那道脉搏的跳动渐渐趋近了同一个节拍。
洛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起来看着风尘的眼睛。
"那个下雪的小镇,你穿了一件白衣。"风尘说,"我当时忘记问,你的名字。"
洛月的笑意在他那张被油灯光照透了的脸上扩开了一点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风尘握着的那只手,忽然轻轻地、极其轻地,把五根手指反过来,在风尘的掌心里搭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握,不是抓,只是把指腹摊平了贴上去,让两个人掌心和掌心之间的那层衣料皱褶被压平了,能感觉到彼此掌纹交叉处的温度。
"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洛月抬起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油灯的火苗,一左一右各有一小点暖黄色的光在瞳仁深处微微地跳。
风尘等着他。
洛月安静了一息。帐篷外有夜鸟低低地叫了一声,远远的,被北地的风送过来又送走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在古月城那棵梧桐树下时一样轻:"我们分开后,我被师父找到,当时师父受了伤,情况危急,我们必须赶回圣境。我回去后,托人去找你,可是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风尘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他把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轻轻带了一下,力道极轻,让洛月从蹲姿变成了坐在他旁边的毡面上。
两个人并肩靠着同一堆被褥,肩膀之间的距离大约两指,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窄缝照亮了一线。
风尘偏过头来看着他:"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洛月迎着那道目光,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你这次一定要牢牢抓紧我,别在和我走散了。"
风尘低头看着自己还握着洛月手腕的那只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手指,让那截月白色的袖口从自己的掌心里滑回去。
可他的指尖在离开之前,轻轻搭了一下洛月腕骨内侧那道脉搏跳动最明显的位置,像在确认什么。
洛月的嘴角一直弯着。他在旁边靠着被褥坐着,月白衣袍的布料在油灯光里泛着柔和的暖光,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可那种沉默不是空的。
过了一会儿洛月动了动,把被自己搁在地上的空碗捡起来站起来。他走到帐帘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风尘一眼:"明天换药我来。你那个虎牙师弟阿山的药是好药,可他的手太重了。"
风尘靠着被褥目送那月白的衣角,消失在掀起的帐帘后面。
夜风从帘缝里卷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低伏下去又弹回来,火光照在他搭在膝上的那只右手上。
掌心还留着洛月指腹贴上去那一瞬的触感,浅浅的、温温的,像一枚印章压过了之后留下的余温。
他靠着被褥坐了一会儿,忽然撑着右臂慢慢坐直了些,朝着帐帘的方向说了一声:"月,你还在外面吗?"
帘子没有立刻掀开。
安静了几息之后,洛月的声音从帐帘另一侧传过来,比方才远了一点点,像是正靠在帐外的柱子上:"在。"
帘子掀开,洛月站在帐门口,月光在他身后铺了一地银白。
他手里还端着那只空碗,大概是刚从水盆边洗净了准备放回去。
风尘看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洛月端着碗站在门口,月光把他月白衣袍的下摆照亮了一小片。
他看了风尘几息,把碗放在帐外的木架上,侧身重新钻了进来。
"什么地方?"
风尘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油灯火苗和帐篷顶布交汇处那一片被光晃动的暗影上。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踩得稳当:"天外天。我想带你回去一趟。"
洛月在矮凳上重新坐下来,双手搁在膝上。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风尘把后面的话说完。油灯光把洛月那只搁在膝上的手照得轮廓分明,风尘看着那只手,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只握过银壶的手——比现在小一些、指节还没有长开、递水过来的时候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他忽然觉得那只手和眼前这只手在灯影里叠了一下,又分开了,像一枚被时间洗旧了的印章盖在了同一张纸的不同页面上。
"我从小在天外天长大。那里有一座院子,后山有一片松林,冬天雪厚的时候能没过膝盖。"
风尘的语速不快,像在整理一些很久没有被拿出来的东西,"我师父冷无宣,你见过他。古师兄和九师兄也在那里长起来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油灯上收回来落在洛月脸上,"你是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第一个我想带回去的人。"
洛月看着他,火光在他眼底慢慢晃动。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确认风尘说这些话的时候肩线是松的、话是从某个很确定的地方拿出来的。
片刻之后他把搁在膝上的手伸了过来,手背朝上,搁在两人之间的毡面上,像在等什么。
风尘低头看着那只手。
月白衣袖的边缘在他掌侧不远的地方停着,指节微微弯出一个松弛的弧度,掌心朝上摊着,不是要握,不是要拉,只是一个把手伸过来的动作,像在说"我在"。
风尘把右手覆了上去。两个人手叠着手搁在毡面上,油灯的光从侧面照着,把那只覆在上面的大了一圈的手掌和下面那只摊开着的、修长而干净的手的影子并排投在帐壁上,像两片被同一道光照着的、形状不同的叶子叠在了一处。
洛月的手在风尘掌心下面微微翻转了一下,手指从摊开变成了微微蜷起,正好嵌进风尘指缝的空隙里,像两段被风吹到一起的树枝在某个交叉点上轻轻地靠住了。
风尘的手指在那道嵌进来的弧度里停了一拍,然后他慢慢收拢了手指。
两个人的手指在油灯光底下交叠着,他开口说了一句:"等伤好了,就动身。"
洛月没有抽回手。他的拇指在风尘的虎口边缘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可那个动作的力道和速度,显然不是无意识的。
他偏过头来看了风尘一眼,嘴角弯着的那个弧度和他平时不太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