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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九云月的新生 九云月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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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云月走的那天是一个大晴天。
风尘早上推开窗的时候,看见他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那只常年被他用来碾花生的白瓷碟子扣着放好了,连窗台上那盆,他不知从哪里折来的野花,都被浇了水挪到了阴凉处。
风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银杏树那边走。
他知道九云月会在那里。
果然。银杏树底下的石凳上,九云月穿着那件大红衫子,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手里端着半杯凉茶,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像是已经看了很久了。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让风尘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
风尘走到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银杏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着,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碎金。
"东西都收拾好了?"风尘问。
"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九云月把凉茶喝尽了,空杯子搁在石凳旁边,"一件换洗的衣裳、一壶水、一点干粮。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腰间解下那条长鞭。暗红色的皮鞣细密而柔韧,鞭柄处缠着一圈一圈的银线,在日光下泛着细细的亮。
他把长鞭在掌心里叠了叠,叠成齐整的几圈,然后朝风尘递过去。
风尘低头看着那条鞭子。
这是九云月从下山开始就带在身上的东西,风尘见过他用这条鞭子挡过多少对手,在古月城灵堂前的台阶上、在月落山脉北麓的山谷中。
鞭身上有几道磨得发白的痕迹,那是用久了之后才会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对应着一个他挡在身前的人、一个他不曾后退的夜晚。
"拿着。"九云月把鞭子往风尘手里一塞。
动作很轻,可那力道里有一种笃定。
风尘接住那条鞭子的时候,触到了九云月指尖的温度,温温的,被日光照透了的那种暖。
风尘把鞭子接过来握在手里掂了掂,不重,可沉甸甸的,和他的拾仟不一样的沉。
"九师兄——"风尘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了一些。
九云月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银杏叶屑。
他转过身面朝风尘站着,日光把他那件大红衣袍照得通透,把他那张总是带着三分不正经七分妖孽的脸照出了另一种模样,十年前在梅林里遇到荆少铭时,差不多年龄的那个少年终于长成了的、沉稳而柔和的模样。
"师弟,"九云月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带着那股子懒洋洋的调子,"你要走的路太长了,师兄只能陪你到这里。"
他伸手在风尘头顶上胡乱揉了一把,那动作粗暴中带着亲昵,像小时候在天外天后山练刀时,他每次赢了风尘就会干的同一件事,"剩下的路你自己走。有拾仟,有这条鞭子,够了。"
风尘被他揉得头发乱了几缕,可他站在那儿一动没动,任由那只手在头顶上揉完了放下来。
他把九云月那条暗红色的长鞭,仔细地绕好,系在了自己腰侧拾仟的另一边。
两条兵器一左一右,银刀红鞭,在午后的日光里各自泛着各自的光。
风尘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搭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看。"九云月在旁边评价了一句,带着那股子自恋的得意,"我这条鞭子配你的刀,整个江湖找不出第三件这么相称的。"
然后他弯腰拎起脚边那只小小的行囊甩上肩头,朝着谷地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风尘,日光落在他那双狐狸眼里,把他眼尾那道常年含笑弯起来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晰。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可那种轻里没有沉重:"风师弟,以后酿春要是喝完了,去江南找我。我听说那边的桂花酿不比酿春差。"
他扬了扬手算是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道方向走了。
大红衣袍在他身后被午后的风吹起来又落下,像一片被日光晒透了的云,慢慢悠悠地沿着出山的小径滑向远处。
风尘站在银杏树底下,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看着他走出谷地入口、走上那道弯弯曲曲的山道、走到第一道山弯的拐角处。
他在那里停了半步,像是回头看什么,又像是没有,然后他的身影就彻底被那道山弯吞进去了。
风尘在银杏树底下站了很久。
腰侧多了一条鞭子的重量,和他这些年一直挂着的拾仟,在走路的节奏里轻轻碰撞着,发出一声接一声清浅的、皮革和金属相触的细碎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那一左一右的两样兵器,伸手在鞭柄上那圈银线上轻轻按了一下。
银线被日光照得微微发烫,指尖触上去的时候,像碰到了另一个人掌心残留的温度。
洛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了风尘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间新添的那条红鞭,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一起看着远处那道山弯,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只有日光和树影在风里交错着,安静而均匀。
"你师兄走的方向——"洛月开口了,声音很轻,"好像是往南。"
风尘收回目光,低头看了洛月一眼。
午后的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风尘腰侧那两件兵器的影子在石阶地面上投成了两道并行交错的浅灰色。
他也在石凳上坐下来,和洛月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掌的空隙。
银杏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日光在金色叶子的缝隙间流动成一片又一片碎碎的光斑。
"他去找他的酒了。"风尘说,"找完了,会回来的。"
洛月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午后的日光把风尘的侧脸,照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轮廓,几根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洛月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膝上那管短笛上,嘴角的弧度浅而细,像一片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沉下去的叶子。
远处谷地的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直直的,被风拉弯了又直回去。
有人在山道那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被风送过来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调子,可那个旋律松松快快的,像是走着路的人随口唱给日头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