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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沈柯的证词 过了好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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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荆少铭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眼眶通红,但没有泪。
他的声音稳了一些,像一根被拧干了的绳子,虽然细却还有一股韧劲:"我父亲这十年一直在查滕罗刀的下落。他不让我碰,说这件事牵扯太大、太深。我只知道他经常半夜出去,天不亮才回来,有一次我起夜撞见他从书房后面的暗道里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忘了看到的一切'。"
"他查到什么了?"风尘追问。
荆少铭攥着桌角的指节发白:"就在婚礼前三天。那天夜里我路过他书房,看见他伏在案上写什么。我叫了他一声,他吓了一跳,然后他把我叫进去,说——"
荆少铭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说,'少铭,我找到那东西的线索了。如果哪天我出了事,你要记住,就在——'"
他忽然停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可后面的话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一样,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层极其复杂的东西——恐惧、痛苦、困惑、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笃定。
"……他没说完。因为外面有人来了。我父亲让我立刻走,从后窗走。我跳出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把桌上那张纸藏进书案的暗格里。"
荆少铭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我以为只是寻常的访客。第二天他一切如常,第三天婚礼——"
风尘和洛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暗格,"风尘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在哪?"
荆少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把书房里所有机关都换了位置,从不告诉我第二遍。婚礼之前他太忙了,他说等忙完这阵子再告诉我——"
他猛地攥住了桌角,力道大得桌面微微晃了一下,他攥了很久,指关节泛出青白色才慢慢松开,松开之后他的手还在抖,"如果那天晚上我多留一盏茶,多问一句'是谁来了',也许——"
风尘伸手按住了他颤抖的手背,力道不重,但稳。
荆少铭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怀疑谁?"洛月开口了,声音在安静得近乎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荆少铭抬起头来。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熬得通红的,目光深处沉了下去。
他开口了,嘴唇几乎没怎么动:"来参加婚礼的人,我知道那个方向的脚步声。那天晚上书房的窗子朝西,来人的脚步声从西侧回廊过来,轻、快、落地一触即收,那是习武之人的落脚。而且那个人认识我父亲,能让他半夜开窗让人进来——"
他顿了顿。
"——只能是'熟人'。当晚的宾客里,有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里。
风尘和洛月同时沉默了。
荆少铭自己似乎也觉得那句话的分量太重,他说完之后便把目光移开了。
风尘站起身,在离开之前看了荆少铭一眼。
今晚荆少铭坐在这间耳房里说,"凶手在我父亲的熟人之中"的时候,风尘忽然明白了九云月为什么问不出那一句"为什么"。
有些话等着等着,就过了期限,再问出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父亲写的那张纸,我们来找。"风尘在门口停了一步,"你守好古月城,别让任何人把灵堂,变成第二个战场。"
荆少铭看着他的背影,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好。"
门开了又合上。
九云月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与风尘和洛月并肩穿过回廊。
他什么也没问,可风尘注意到他走过灵堂门口的时候偏头朝里面看了一眼,荆少铭还坐在那盏油灯底下,侧影被拉长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第二天午后,风尘正从西院往正堂方向走,在回廊拐角处被人拦住了。
沈柯。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灰色长衫,没有佩剑,袖口挽起来半截,露出手腕上一道细细的旧疤痕。
他的神态比在关河镇侠榜大会上见的时候更沉了几分,少年人眉宇间那股锐气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事之后的谨慎。
他朝风尘拱了拱手,动作干净利落:"风少侠,借一步说话。"
风尘看了他一眼。
沈柯这个人给他印象不坏,站在擂台上使剑的时候身姿端正、收放有度,不张扬也不怯场,是个有底子的年轻人。
风尘微微颔首,两人沿着回廊走到东院墙根下一丛芭蕉后面。
沈柯靠墙站定,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然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有一件事,想来想去只能跟你说。"
"你说。"
"我妹妹是简城负责这次送贺礼的随行人之一。她那人手脚麻利、眼皮子也活,那天晚上她起夜的时候,看见了一件事。"
沈柯顿了一下,风尘注意到他说这句话之前先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说稳当,"婚礼前一天夜里,大约亥时末到子时初,她看见一个人从城主书房方向往东院走。那个人身形,她说看起来很像金羽山庄的大小姐,东方雪。"
风尘的眉梢微微一挑。
沈柯看着他的反应,又补了一句:"我妹妹认得她。去年过年的简城宴会上东方雪来过,两人还同席坐过,我妹妹说'除了身高和步伐外,她右肩比左肩略低了一点点',那是常年佩剑的人才会磨出来的体态。"
风尘沉默了几息。
沈柯这番话信息量不小。
东方雪在荆严遇害前一天,深夜从城主书房方向出来,右肩低左肩高是长期佩剑之人特有的形体偏移。
而且沈荷能认出她,说明两人足够熟悉,隔着夜色也骗不过她的眼睛。
"你告诉过别人吗?"风尘问。
沈柯摇头:"没有。只跟你说了。"
他看着风尘的目光清澈而坦然,"我不觉得东方小姐一定就是凶手,可这件事说出来,我得找对的人说。放到别处去,一句'简城弟子污蔑金羽山庄大小姐',就能把我妹妹压得翻不了身。但跟你说——"
他顿了顿,"我看了你在正堂当众驳东方复的样子,我觉得你是个会认真查这件事的人。"
风尘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了。"
"客气。"沈柯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妹妹那边我不会让她再往外说。这条线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拿主意。"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风少侠,如果你要查东方雪,最好快一些。我听金羽山庄的人说,庄主打算后天带她回东边去。"
沈柯的背影消失在芭蕉叶后面。
风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沈柯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
东方雪出现在荆严书房附近、东方复急着带她离开古月城。
这两个信息叠在一起,像两块榫卯恰到好处地咬住了。
当晚,风尘和洛月在西院客舍碰了头。
风尘把沈柯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洛月坐在桌边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东方雪住在东院,东院外围有金羽山庄的弟子把守,二十四小时不断人。正门和后门都有人盯着。"
洛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早就想过了这个布局,"但东院西墙外面是花园,花园再往西通着柴房和旧库房。那一带古月城自己的家丁撤了大半去守灵堂了,夜里巡更的只有两个人。"
"你连古月城巡更的班次,都摸清了?"风尘偏头看他。
洛月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推过来。
上面用细密的墨笔字,画了一张东院周边地形图,墙高、门距、巡更人路线和换班间隙全都标了出来。
风尘低头看那张图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记得洛月来古月城才不到六天,其中还有两天在忙妹妹出嫁的事。
这人到底长了几个脑子?
"你打算怎么进去?"风尘把地图推回去。
洛月把地图收进袖中,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那层笑意薄薄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笃定的暖:"明天晚上,我让商羽在城东的仓库里'不小心'点着了一匹绸缎。东院的护卫有一部分是古月城的人,近处的火情他们会去帮忙——能调走大约一半。剩下的一半你对付得了。"
风尘挑了挑眉:"你烧你自己的绸缎?"
"一匹绸缎换翻一面墙,划算。"洛月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把他散在肩上的墨发吹起来又落下,"明晚子时,柴房西墙根。"
他偏过头来看了风尘一眼,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抹笑照得极淡极轻:"那颗紫宝石在月光下太亮了,你不想在翻墙的时候被人当靶子吧。"
风尘低头看了一眼腰侧拾仟刀鞘上那两颗紫色宝石,默默地把刀解了下来,取了一块粗布把整柄刀连鞘裹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