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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流涌动 风尘的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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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的手指在刀鞘上,顿住了:"古师兄?"
"他通过我在北国的商路打听消息,问了几条线之后,觉得事情太大,托我亲自过问。"
洛月的目光平视着风尘,月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
九云月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冷:“古师兄找了你,他为何不告诉我们?”
“这我如何知道。”洛月摊手,"他当时说的原话是'江湖上有人在找这把刀,来路不明,东西南北都有影子'。他让我帮忙从商路上,摸一摸那些'影子'的源头。"
风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古刹托洛月调查,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古刹这个人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一套,分头行动,互不通气是他的习惯,为的是万一哪一路折了,另一路还能保得住。
可洛月是古刹布下的那条暗线,而自己今天撞进了古月城的密室,又被洛月堵了个正着。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古师兄布了一盘棋,他和洛月一人拿了一半棋子,谁都不知道对方手里有另一半,结果今天在棋盘正中央撞上了。
"所以你到古月城来,"风尘的声音缓了下来,"不是送你妹妹出嫁?"
洛月轻轻摇了摇头:"送嫁是真的。我本要去不夜宴的,途径听闻了一则消息,便转道来了古月城。"
“什么消息?”
“藤罗刀出现在这里。”洛月看着风尘,"你今日在密室里看到的那张图,上面画的,便是藤罗刀。"
九云月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荆严的死,和滕罗刀有什么关系?"
“不止荆严,还有齐伯石,一个死前留下一个‘月’字,一个死于绝顶刀法之下。”洛月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在把火往圣境的方向引,或者说,往'月影'的身上引。"
九云月盯着他,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嫁祸给圣境,让江湖正道围剿月影。"
"我没有说不是圣境的人。"
洛月平静地纠正他,"我只是说,把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怀疑。除非——"
"除非他想让所有人往那个方向看,好盖住真正的目标。比如,滕罗刀。"
风尘的后背慢慢靠向了椅背,月光把他脸上照亮,像是拼图的一块忽然嵌进了正确的位置。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夜风大了些,把窗纸吹得微微鼓起又陷下去,像一呼一吸。
九云月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桌面:"行,洛公子——不,洛月——今儿这一壶酒,值了。我九云月交你这个朋友。"
洛月弯了弯嘴角:"好说。"
第二天天没亮,古月城的大钟响了。
那口钟悬在城楼东侧的木架上,铸铁的,钟身上刻着一圈云纹和残月的图案。
平时只逢初一十五和城主大寿才敲,每回也只敲三下,悠远清亮,传遍整座城池。
可今天敲的不是三下。钟声一下接一下地响起来,每一响都压着相同的节奏,沉、缓、闷。
铸铁的钟壁被铜槌撞出低哑的震动,那声波从城楼向四周扩散开来,穿过半醒的晨雾和尚未散尽的夜色,掠过灰瓦屋顶和青石街面,一层一层地铺满了整座古月城。
风尘站在西院客舍的窗口听着那钟声,十二下响完之后,钟声的余波还在空气里颤了好一阵。像一口被重击过的铜器,主音已经收了,可细碎的余响在脏腑和骨架的罅隙里继续振荡着,不肯轻易安静下来。
丧钟!
古月城府邸一夜之间换了颜色。
昨日的红绸和金漆彩绘被连夜撤了,管家带着一群下人打着灯笼忙到后半夜,把正堂门口那朵碗口大的新郎红绸花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素白的布幔。
灯笼纸也撕了重糊,橘红的被苍白的盖住了,光从白纸里透出来的时候冷了许多。正堂已经布置成了灵堂。
荆严的灵柩停放在正堂正中,黑漆棺木,四角镶着铜质的云纹包角,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哑光。
灵柩前设了香案,案上摆着供果和长明灯,灯盏里的油是昨夜新添的,火苗细而稳,在未散尽的晨雾里几乎纹丝不动。
两侧的白幔垂到地面,幔脚被穿堂风带起来又落下,像一层一层被叹息掀动的旧纸。檐下挂了素白的灯笼,每一盏都在晨风里微微旋转着,把光晃成细碎的一层薄晕,打在廊柱和台阶上,像铺了一层不均匀的霜。
荆少铭站在灵堂正前方。
他今天换了一身麻布丧服,宽大的素袍罩在他身上,肩线的位置比他的实际肩宽多出不少,显得整个人像是被那件衣裳往下坠着。
他站得很直,可那种直和平时不一样,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的竹子终于被撤了力之后,自己回弹起来,可回弹的幅度太大了,反而比平时看着更脆弱,随时可能从某个被压过的节点重新折下去。
他的眼圈是青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处有一道被他无意识咬出来的浅痕。
丧服领口的边缘勒着他的下颌线,把颧骨底下那一小片削瘦的阴影衬得格外明显。
可他的声音比前一天稳了些。
他环视了一圈灵堂里站着的各派主事人。
金羽山庄留守的人已经站好了位置;简城沈斌坐在左首的椅子上,手扶膝盖面色凝重;玉都峰来的是前日刚到的一位长老,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烬阁大长老闭着眼站在角落,表情看不出什么。
各派的人陆续到齐了,把正堂到廊下的空地都站满了,素白的幔帐间人影幢幢,声音被压低到只有衣料摩擦和偶尔的咳嗽声。
荆少铭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比前一天稳了些:"古月城暂时由我代管,还望诸位前辈在查明真相之前,留在城中做个见证。"
他说完朝堂上环行一礼。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和膝盖平齐,麻布丧服的背部在他弯腰的姿势里绷紧了。
他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停了三息才慢慢直起身来,直起来的时候左手在身侧的案沿上扶了一下又松开了。
堂上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开口。
那种安静被两侧的白幔和素白灯笼的光浸得又沉又厚,连窗外的风声都被关在了灵堂的氛围之外,只剩下长明灯火苗在灯盏里,偶尔跳一下的细微声响和众人衣料被穿堂风拂动时的沙沙声。
烬阁大长老在角落里掀了掀眼皮,看了荆少铭一眼,又合上了。
烬阁如约把负责管那批材料的弟子送了过来。
被交出来的弟子叫冯七,二十四岁,瘦高个,面相老实,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往下躲。
大长老把他领到正堂当众交代:"冯七,把你在商路上做的事跟大家说一遍。原原本本地说。"
冯七缩着肩膀站在堂中央,两只手绞在身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去年秋天开始跟着阁里的商队,负责管药材清点。今年三月、五月、七月,三次路过关岭的时候,有人托我带了三批货回来。那个人给的钱多,我……我就带了。"
他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人只说是一些西域的土方子药——"
"药?"东方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样的药?装在什么里面的?"
冯七被她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嗫嚅道:"装……装在铜罐里,封了口,外面缠着麻绳。我、我没打开看过。"
"你没打开看过。"东方雪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平平的,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你没打开过,却能记得是三月、五月、七月三次——你记得这么清楚?"
冯七的脸白了一层。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堂上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东方雪又问了几句话,冯七答得颠三倒四,越说漏洞越多。、最后东方雪退回去坐下,淡淡地说了一句:"先把人看管起来,查清楚那三批货到底送去了哪里再说。"
冯七被带下去了,由古月城和烬阁各派两人共同押送,暂关在古月城后院的一间耳房里。
风尘当时就站在堂外的廊下,隔着窗看着里面的一切。他注意到冯七被带出去的时候,走过他身边的那一瞬间,那个缩着肩膀、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忽然抬了一下眼,朝东侧回廊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
可风尘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想起了洛月昨晚走的时候说的"东边那棵梧桐树"。
当天夜里,出事了。
风尘是被外面吵闹声惊醒的。
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拾仟已经握在手里了。
风尘到后院耳房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窗子从里面闩着,门从外面锁着——锁是完好的,铜锁还挂在门鼻子上,钥匙在古月城管事的手里。
可冯七倒在床边的地上,脸朝下,蜷着身体,指节蜷曲僵直。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是一种极度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