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雨夜共撑一把伞 伞太小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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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第三节是地理课，白念卿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转头就看见天色暗下来了。
云层从西边压过来，沉沉的一片，像浸了水的棉絮堆在天上。
他想起贺临山早上出门没带伞，跑得太急，把伞忘在鞋柜旁边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还没有落下来，但空气已经闷得厉害，压得人胸口发紧。
白念卿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他想着赶在下雨之前走到校门口，至少能找个地方避一下。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贺临山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趴在栏杆上往外看，天是灰黄色的，树叶被风翻得哗哗响。
"要下雨了，"贺临山回过头来的时候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担心，"我没带伞。"
白念卿从书包里摸出一把伞。
很小的一把，深蓝色的，伞骨细得像筷子，只能勉强撑一个人。
贺临山凑过来看了看那把伞，笑了："这么小，我俩怎么挤？"
"挤一挤总比淋湿好。"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变大了，吹得校服裤子贴在小腿上。
贺临山缩了缩脖子，白念卿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开半截，然后把伞撑开了。
雨正好落下来。
先是几滴大的，砸在地面上打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然后很快就连成了片，哗啦啦地往下倒。
白念卿把伞举在两个人中间。
他比贺临山高了大半个头，伞柄往贺临山那边斜了斜。
贺临山注意到了，伸手握住了伞柄往白念卿那边推："你往我这边偏什么，你那边都淋到了。"
"你矮，伞斜着才能罩住你。"
"你才矮，"贺临山嘟囔了一句，但没再推了，因为风把雨吹过来，他的半边肩膀已经湿了一小块。
两个人贴着走，肩膀挨着肩膀。
雨打在伞面上，咚咚咚地响，像有人拿小石子往上砸。
白念卿的左手露在伞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淋湿了，袖口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贺临山的右手缩在口袋里，左胳膊紧贴着白念卿的右胳膊，两个人中间没有缝隙。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风忽然大了一下，把雨吹得横着飞过来。
白念卿下意识地把伞往贺临山那边挡，自己的半边身子全露在外面，雨水唰地打在背上。
贺临山猛地揪住他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你过来点，"贺临山说，声音被雨声盖得朦朦胧胧的，"你都快淋透了。"
白念卿被他拽得歪了一下，两个人贴得更近了。
伞本来就是斜的，这会儿几乎全罩在贺临山头上，白念卿的右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里。
但白念卿没动。
他能感觉到贺临山抓着他袖口的力气，不大，但手指攥得紧紧的。
白念卿侧过头看了贺临山一眼，贺临山正仰着脸看头顶的伞面，像是在检查伞有没有漏雨。
雨从伞沿淌下来，在两个人身边流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巷子两边的人家屋檐伸出来，有一小段是干的地方。
白念卿说："到那边躲一下。"
两个人跑到那户人家的门口，台阶上面有一块突出的雨棚，不大，但足够两个人站进去。
白念卿收了伞，靠在墙上。
贺临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挨着肩，呼吸都还没平复。
雨声就在头顶上响，砸在雨棚的塑料板上，噼里啪啦的。
白念卿的右边袖子在往下滴水，淌了一小滩在台阶上。
贺临山低头看见了，伸手捏了捏他那块湿透的布料。
"湿成这样了，"贺临山说，"你刚才全给我挡了。"
"没事，夏天，不冷。"
"夏天也冷的，"贺临山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捏着白念卿的袖口，"下雨天凉。"
他的手指隔着湿衣服碰在白念卿的手臂上，凉凉的，像一小片冰。
白念卿没说话。
他把湿了的袖子从贺临山手里轻轻抽回来，放在自己身侧。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雨棚下面，看着面前的雨幕。
雨很大，把整条巷子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对面的墙壁都看不清了。
贺临山忽然往白念卿那边偏了偏，把额头抵在了白念卿的肩膀上。
白念卿的身体僵了一下。
"站累了，"贺临山闷闷地说，声音从白念卿的肩膀那儿传过来，"借我靠一下。"
白念卿没动。
他能感觉到贺临山的呼吸透过校服布料，一下一下地印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很轻。
白念卿垂下眼睛，看见贺临山露出来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很白，一小截脖颈从校服领子里伸出来，雨棚边缘滴下来的水珠有时候会溅到上面，贺临山就缩一下脖子。
白念卿的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想了想，把手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过了几分钟，雨小了一些。
贺临山从白念卿肩膀上抬起头，说："走吧，趁现在小一点。"
白念卿重新撑开伞。
两个人又挤进那把蓝色的小伞底下，这次贺临山主动伸手握住了伞柄的一截，把伞往白念卿那边推了推。
"这次轮到你躲了。"他说。
白念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贺临山已经把伞稳稳地举在了两个人中间，伞面往白念卿那边偏了一点点。
"你手举高了累不累？"白念卿问。
"不累。"
白念卿看着他。贺临山的脸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很小，睫毛上沾了一点细小的水珠，鼻尖也是湿的。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带出来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贺临山在笑，嘴角弯弯的，梨涡露出来。
白念卿心里忽然有一点点慌。
那个慌说不上来从哪里来的，就是贺临山看着他笑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把目光移开了，看着前面的路。
巷子里积了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贺临山的鞋子湿了半边，他走起来有点笨，一脚踩进一个水坑里，溅起的水花沾在白念卿的裤腿上。
"抱歉抱歉，"贺临山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我脚太短了，跨不过去。"
白念卿说："你走我后面，踩着我的脚印。"
贺临山就走到他后面去了，一步踩在白念卿刚才踩过的地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伞还是贺临山在撑着，但他个子矮，举着伞有点费劲，伞柄时不时碰到白念卿的后脑勺。
"对不起对不起，"贺临山又笑了，"举不动了。"
白念卿回过头，从他手里把伞接过来。
"我举。"
两个人又并排走。
雨越来越小了，变成细细密密的那种，落在身上像雾一样。
快到路口的时候，贺临山忽然说："白念卿。"
"嗯。"
"你头发湿了。"
白念卿抬手摸了一下，确实湿了一片。刚才伞往贺临山那边偏的时候，这边就淋到了。
贺临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白念卿。
白念卿接过来擦了擦头发，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他又擦了擦脸，脸上的水珠和凉气一起被吸走了。
"还冷吗？"贺临山问。
白念卿摇头。
贺临山歪着头看他。
雨已经几乎停了，只有几丝细细的还飘在空中。白念卿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
他侧过头的时候，正好撞上贺临山的目光。
贺临山在看他。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贺临山平时看他都是亮晶晶的，带着笑，像一只看见主人的小狗。
但这一刻，贺临山的眼神有一点愣怔。
他盯着白念卿的脸，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目光在白念卿的眉毛上停了一下，又滑到眼睛，然后是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
贺临山的耳尖红了。
白念卿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心跳又快了半拍。
"你看什么。"白念卿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自己都没注意到。
贺临山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眨了眨眼睛，把视线移开了。
"没、没看什么，"贺临山的说话卡了一下，"你脸上有东西。"
白念卿抬手抹了一下脸："还有吗？"
"没有了，"贺临山说，"我帮你弄掉了。"
他说完就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圈泥水印。
白念卿也低下头看自己的鞋。
两个人站在路口，雨停了，空气中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道。
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一些，有一小块亮光从云缝里透出来。
贺临山忽然说："白念卿，你长得真的好看。"
白念卿的手握紧了伞柄。
"你刚才在雨里面，伞把光挡住了，就你脸是亮的，"贺临山的语速有点快，像在解释什么，"然后你抬头擦水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白念卿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说完了，"贺临山说，声音忽然变轻了，"就是，就是想说。"
他往左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白念卿站在原地，看着贺临山的背影走远。
他握着伞柄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口袋里的纸巾还有半包没用的，他摸出来一张攥在手里。
那张纸巾是干的，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一点点洗衣粉的香味。
白念卿把纸巾折好放回了口袋。
他往右边走，走得很慢。
心跳还是快的，他摁了摁胸口，让它慢下来。
但没用。
他想起贺临山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贺临山说"你脸上有东西"的时候红透了的耳尖，想起贺临山靠在他肩膀上时温热的呼吸。
白念卿把脸埋进校服领子里。
雨后的空气凉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雨夜共撑一把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