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炎海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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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海海域，海底千米之下。海水经过岩层滤净，漫开一层柔和的幽蓝微光，珊瑚构筑的居所静静矗立，外壁覆盖着能够调节水压的海藻薄膜，隔绝深海刺骨的寒流。
五岁的螺宁半化着原形，身后拖着小巧螺旋纹路的幼生螺壳，软软依偎在螺爷爷身侧。一块透光的水晶平板悬浮在二人面前，屏幕上定格着一张旧影像。画面里是刚出生的她，尚未掌握化形之法，一枚浅青色小螺壳静静浮在海流中。螺宁睁着透亮的眼眸，望着照片怔怔陷入沉思。
“爷爷，我们海族，究竟是怎么来的？”
螺爷爷胡须随着水流轻轻缓慢摆动，苍老的嘴唇缓缓一张一合，眼底盛着深海亘古的沉静。
“这个嘛，就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
“爷爷又要拿童话故事哄我啦。”螺宁鼓了鼓腮帮子，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较真。
“嘿，你这小家伙，听到半句传说就急着质疑爷爷，这可不是凭空杜撰的故事。”螺爷爷伸出布满浅淡螺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声音温和，“千真万确是久远过往流传下来的史实。”
“那到底是多久以前？”
“远到陆地尚未成型，大洋填满整片大地之后，嘿嘿。”
螺宁似懂非懂，闷闷应了一声：“好吧。”
“自天地初定，风云、洋流、雾霭慢慢诞生，江河汇流入海，万千生灵缓缓孕育。一部分生灵登上陆地繁衍，一部分振翅飞向海面之上的天空，余下族群扎根幽深海底，也就是我们海族的先祖。根据海洋议会珍藏的古老史册记载，我们第一位先祖苏醒睁眼之时，看见了一样震撼万物的事物，你猜猜是什么？”
螺宁眼睛骤然一亮，脱口而出：“海妖之眼！”
“答对啦，真聪明。”螺爷爷欣慰点头，“那是一枚沉在炎海最深处的巨型眼眸，亘古沉寂，无数细密的灵脉自眼底蔓延，通向整片大洋的每个角落。”
“所以，是海妖之眼创造了我们所有海族吗？”
“这样概括也算没错。但宁宁要记住，造就你的，是你的父母。”
螺宁咧嘴笑起来，挺起小小的胸膛：“嘿嘿，宁宁很聪明！”
“海妖之眼源源不断向外流淌本源力量，赋予海底生灵自我意识，让我们能够自由在兽形与人形之间转化，还为不同族群馈赠独有的天赋异能。”螺爷爷缓缓解说，“譬如咱们螺族，能够凝聚坚不可摧的水纹护盾，抵御水压与攻击；你鲸爷爷所属的鲸族，掌控生态净化之力，可以消解海洋毒素。若是天赋出众、心性纯粹之人，有幸得到海妖之眼垂青，便能额外获得一份独一无二的馈赠。说起来，这也是我们螺族世代的荣光。传说海族第一位先祖便是螺族人，他就得到了海妖之眼赐予的至宝——海螺号。”
“就是咱们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宝！”
螺爷爷轻轻摇头，语气郑重：“不只是我们一族的宝物，是整片海洋共同的至宝。古语流传至今：海螺号响，四海皆寂。你忘了爷爷给你讲过的几百年前那场席卷各大海域的污染之战吗？当时不明污染源持续侵蚀海床，毒浊海水杀死珊瑚、扭曲生灵，无数海族濒临绝境。正是历代海螺号持有者挺身而出，吹响号角稳定灵脉，遏制污染蔓延。战争结束，持有者才力竭陨落。”
螺宁睫毛轻轻颤动，小手不自觉攥紧成拳，声音带上一丝不安：“我没有忘记。爷爷如今是海螺号的持有者，那爷爷会不会……”
“哈哈哈哈！”螺宁担忧的模样惹得螺爷爷放声轻笑，海水随着笑声漾开圈圈涟漪，“傻孩子，并非执掌海螺号就注定牺牲。世间的道理向来如此，拥有越强大的力量，就要扛起与之匹配的责任。”
小螺宁猛地攥紧小小的拳头，幽蓝色眼底燃起坚定的光：“那等我长大，我也要成为海螺号的主人，好好守护整片大海！”
“哦？有志气，不愧是我螺家的孩子。将来可以随爷爷一同任职行政官，参与海洋议会，统筹整片炎海海域的秩序。”
但是出乎螺爷爷意料，螺宁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不想做海域最高决策者？”螺爷爷有些诧异，一一细数海族四大公职，“是想当司法官，执掌海洋律法，审判触犯海域规则的人？或是成为圣祭司，统领海防军队，镇守海域边界？再不济，可以成为净僮，常年奔走各地净化海域污染。”
“我想去调查组。”
螺爷爷微微一怔。调查组独立于四大公职体系之外，是海洋议会最特殊的外勤部门。队员常年跨越不同海域，深入偏僻海沟、远古遗迹，追踪异常信号、探查未知隐患。很多未探明区域暗流凶险，潜藏畸变生灵，危险程度远超其他岗位。
“宁宁，调查组十分辛苦。”他认真劝导，“队员常年穿梭各个海域，深入海沟、废弃遗迹，四处搜寻异常信号、探查未知隐患，不少区域暗流汹涌，潜藏着畸变生物，危险重重。”
“我不怕危险！”螺宁扬起下巴，语气无比认真。
螺爷爷只当孩童一时兴起，尚不明白深海潜藏的危机，柔声安抚：“罢了罢了。天色不早，洋流趋于平缓，宁宁该休息了。等你长大，要前往瀚海学宫求学。那是炎海最高学府，所有未成年海族都要在那里学习海域历史、灵脉操控、异能运用，学宫结业之后，才能自主报考各个公职部门。”
“爷爷，我不是随口说说，我真的一定要进入调查组！”
“好好好，爷爷记下了。等你顺利从瀚海学宫毕业，凭借自己的能力通过考核，一定能成为一名最优秀的海域调查官。”
发光水晶漾出绵绵不绝的幽蓝光晕，温柔铺满珊瑚构筑的小屋，屋外缓缓流动的海水发出低低的、如同歌谣一般的轻响。
连日跟着长辈早起感知灵脉，螺宁的困意终于汹涌袭来。长长的睫毛垂落，像两片随洋流轻轻晃动的海藻，脑袋不由自主地往螺爷爷肩头歪，可仍旧不甘心，不肯彻底闭上眼，嘴里嘟囔着，再次认真重申：“爷爷，我以后真的要加入调查组。”
螺爷爷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她头顶柔软的发丝，指尖避开她背后那枚尚在生长的幼生螺壳。深海里的幼孩螺壳脆弱，磕碰不得。他放缓语调，声音温柔得融在水流之中：“爷爷信你。想要成为调查组的一员，可不是单凭一腔勇气就足够。今后你要在瀚海学宫苦读多年，学习辨识灵脉异动、分辨畸变生物、读懂远古遗迹留下的符号，还要熟练掌控螺族的护盾异能。路途漫长，急不得。”
“我会好好学……”螺宁的声音慢慢变软，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才乖。”螺爷爷轻轻抱起螺宁放到贝壳小床上，拉过海草被被盖好“先好好睡觉，养好精神。等天亮，咱们一起去珊瑚滩拾取莹晶，过几日还要去拜访长鲸一族的鲸爷爷，你不是还想鲸文哥哥了吗。”
螺宁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在朦胧之间浮沉。脑海里闪过幽深的海沟、传说里静静蛰伏的海妖之眼、还有那声震慑四海的海螺号角。她小小的拳头依旧维持着攥紧的姿势，梦话断断续续飘出来：“鲸文……调查官……守护大海……我一定会成功的……”
话音渐渐消散在潺潺洋流里。她彻底沉入梦乡，均匀地呼吸着海水，背后小小的螺壳随着身体起伏，泛出淡淡的青色微光。
螺爷爷静静注视着熟睡的幼孩，目光望向小屋外无边无际的深蓝深海。洋流无声奔涌，整片炎海的秘密、潜藏在深渊之下无数未知的危机，尚且不适合讲给一个五岁孩子。他低声轻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但愿你长大之后，依旧保有今日这份一往无前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