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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一球的时间 在胜利成为 ...

  •   仁王走进球场时,立海大已经拿到了两场胜利。再赢一场,全国三连霸便会在幸村真正站上单打一以前完成。

      真田与柳、切原都已经把自己的部分留在场上,剩下的第一道防线落到仁王手里。

      他没有回头去看指导席,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赛前用一句轻佻的话缓和气氛,只将球拍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对不二说道:“今天不会让你等到最后。”

      不二仍然带着平静的笑意,眼睛却已经睁开。

      仁王从第一局便发动了幻影。站在球网另一端的人不再是仁王雅治,而是手冢国光。握拍、步伐、击球时的重心变化,甚至手冢领域吸引回球的旋转,都被他以一种近乎欺骗现实的方式重新放进球场。

      不二曾经两次与手冢正式交手。第一次,他面对的是已经受伤的手冢;第二次,他在全国大会以前输得没有留下多少争辩余地。此刻,那个始终没有真正完成的对手通过仁王的身体再次站到他面前。

      仁王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三种回击逐一被破解。燕回闪被领域吸回,棕熊落网没有落在预定位置,白鲸也在重新返回之前被截断。仁王借用的并不只是技术,而是手冢在场上如何压缩对手选择的方式。

      比分很快向立海大倾斜。

      切原站在场边,几乎已经看见第三场胜利落下。他刚刚结束双打二,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声音却比应援席里任何人都更响:“仁王前辈,直接结束!”

      仁王没有回应。

      他清楚不二还没有真正放弃。越是站在接近胜利的位置,越不能把对方的沉默理解成已经失去办法。幸村在他上场以前说过,不二不会因为团体比分零比二便停止寻找变化。

      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二开始改变。不是单纯创造一种能够接住手冢领域的新回击,而是重新理解自己一直依赖的“反击”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不再等待仁王提供固定条件,也不再把每一种技术视为只能在特定球路下发动的答案。

      比分从仁王领先被一点点追回。

      当仁王发现手冢的幻影已经无法继续压住不二时,他没有犹豫,外貌与气息再次改变。球场另一侧出现了白石藏之介。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明显弱点,每一球都以最基础也最正确的方式落下。

      观众席里的惊呼尚未结束,比赛已经进入另一种节奏。

      岑韵看不懂仁王究竟如何做到这些。她只能看见他每次改变以后,连握拍时手指的位置都与原本不同。对方的技术仿佛并不是被模仿,而是曾经真正属于他。

      可这种幻影不是毫无代价。

      比赛进入后半以后,仁王换手时出现了一次极轻的停顿。下一次追向底线,他的脚步也比开局慢了半拍。没有人能够长时间让身体按照另一个人的习惯运转,更不可能在手冢与白石之间毫无损耗地反复切换。

      仁王仍然继续。

      立海大只差这一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输掉以后,丸井与桑原便必须承担关闭比赛的最后机会;如果他们也没能做到,幸村就会真正走进球场。

      几天前的队内测试里,幸村在四局结束以后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再次出现在他脑中。仁王从未告诉其他人,自己当时看见了什么。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究竟看见了多少,因为幸村的球路始终没有变化,所有足以证明身体已经接近极限的痕迹,都只存在于每一局结束后的几秒。

      今天不能让他上场。

      这个念头使仁王将幻影维持得比平时更久,也让他在某些已经不适合追赶的球前依然强行改变方向。

      但不二同样没有退。

      最后阶段,他完成了新的回击。网球在高空中消失于阳光,随后像从视野无法确认的位置突然坠落。仁王已经判断过旋转,也提前移动,却依然晚了一步。

      星花火。

      最后一球落下,比分停在七比五。

      青春学园追回第一场。

      仁王站在底线后,没有立即转身。场内的幻影已经消失,他重新变回银白头发、神情难以判断的仁王雅治。只有握着球拍的手指僵硬得无法立刻松开。

      不二在网前等他。

      仁王走过去,完成握手。经过球网时,他看了一眼仍然停留在记分牌上的数字,像在确认那并不是某种尚未被拆穿的假象。

      七比五。

      他确实输了。

      回到立海大区域时,没有人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在领先时结束,也没有人评价幻影是否使用得太久。丸井已经站起来活动肩膀,桑原则重新检查球拍线,像从仁王丢掉最后一分开始,他们便把所有注意力转入下一场。

      仁王停在幸村面前。

      “抱歉。”

      这大概是他今天最不像自己的两个字。

      幸村看了他片刻,只说道:“坐下。”

      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

      仁王在长椅边坐下。柳生将水递给他,手指在接触瓶身时才发现,他的掌心冷得不像刚刚结束一场比赛。

      总比分二比一。

      立海大仍然领先。

      可那种原本就沉重的气氛,在第一场失利以后又向下沉了一层。

      没有人责怪仁王。

      正因为没有,失败本身才变得更加具体。他已经把能够使用的东西全部留在场上,甚至让自己成为手冢、白石,仍然没能阻止青学继续向前。

      丸井与桑原进入双打一时,立海大区域没有人再说“三比零结束”。

      现在只剩下另一项更加迫切的要求:在单打一以前结束。

      丸井摘下手腕与脚踝上的负重,逐一放到长椅边。沉重物落地时发出闷响。桑原则活动了一下肩膀,站到搭档身旁。

      他们对面的,是青学黄金组合。

      大石与菊丸。

      关东决赛时,丸井与桑原曾经以压倒性的方式击败桃城与海堂。那场比赛甚至没有迫使他们完全解除负重。今天从第一局开始,两个人便没有保留。

      桑原覆盖底线,以近乎不会出现漏洞的防守接住所有被送到后场的球。丸井站在网前,走钢索、铁柱撞击与短截击不断改变得分方式。他们是立海大最成熟的固定组合,甚至不需要交换眼神便知道对方会填补哪一片区域。

      最初几局,黄金组合被逼得不断后退。

      菊丸的空中动作无法轻易越过丸井,大石的控场也一次次被桑原过大的防守范围打断。立海大取得领先时,切原终于重新握紧拳头。

      “这次可以结束。”

      没有人回应他。

      不是不相信丸井与桑原。

      只是这一天已经证明,任何看起来接近结束的比分,都不能被提前当作结果。

      菊丸与大石在比赛中逐渐改变。最开始,他们仍然需要通过声音和动作确认彼此的位置;随着回合拉长,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却越来越少。直到某一球,菊丸在尚未回头时便主动离开原位,而大石已经在他移动以前填补身后。

      像同一个判断同时出现在两具身体里——同步共鸣。

      比分被追平。

      五比五。

      丸井的呼吸已经明显变重。他很少在比赛中让疲劳完整写在脸上,今天却没有余力继续掩饰。桑原的队服后背完全被汗水浸透,左腿在一次大范围救球后出现了短暂抽搐。

      没有人停下来。

      仁王坐在场外,第一次没有对丸井的失误发出任何调侃。柳生站在他身后,柳则不断记录黄金组合进入同步后的覆盖变化。切原的手指抓紧栏杆,指节已经泛白。

      所有人都知道,丸井和桑原正在替谁比赛。

      他们当然是为了自己,也为了立海大的冠军。

      可每多坚持一个回合,幸村便能少承担一分可能到来的风险。于是每一次已经无法正常抵达的球,都变成仍然必须迈出的那一步。

      立海大的气氛已经不仅是凝重。

      那是一种几乎视死如归的安静。

      没有人真正面对死亡,球场也不是战场。可他们上场时所表现出的东西,已经超出通常意义上的胜负欲。像只要自己的身体还能够完成下一次挥拍,便没有资格把结果交给后来的人。

      过去的立海大相信实力足以带来必然胜利。

      今天,他们依然相信,却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知道,实力并不能保证任何事情。真田等了三年的比赛最终依靠网带决定最后方向;仁王耗尽幻影仍然被不二完成新的回击;丸井与桑原此刻面对的黄金组合,也已经不是资料里能够完整预测的那一对。

      不能输不再是一项自信。

      它变成了一种即使知道可能失败,也必须继续向前的选择。

      第十一局属于青学。

      五比六。

      丸井在换场时没有坐下,只靠在长椅旁调整呼吸。幸村将水递给他,他喝了一口便重新放回去。

      “文太。”幸村叫住他。

      丸井没有抬头。

      “不要看我。”

      他的动作停住。

      幸村的声音并不重:“看比赛。”

      丸井握着球拍的手指收紧,终于抬起脸。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向指导席看第二眼。

      最后一局,两组组合几乎同时失去稳定的移动能力。桑原依靠惯性扑向底线,大石在膝盖已经无法完全弯曲的情况下继续调整落点。丸井最后一次站到网前,菊丸也从另一侧跃起。

      网球从两人球拍之间穿过。

      落在立海大场内。

      七比五。

      青学拿下双打一。

      总比分二比二。

      裁判宣布结果时,场馆内爆发出远比前几场更大的声音。青学从零比二追平,将全国决赛真正拖进最后一场。

      立海大区域却没有任何声音。

      丸井与桑原站在场内,像一时无法理解那颗球为什么已经停止滚动。过了几秒,两人才走向网前。握手、致意,完成所有比赛结束后必须完成的动作。

      回到队伍时,丸井没有说抱歉。

      桑原也没有。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能够通过一句道歉改变的部分。

      幸村看着他们,轻轻点了一下头。

      “辛苦了。”

      这句话反而让丸井迅速转开脸。

      切原站在一旁,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在决赛前一直相信,自己与柳会拿下第二场,后面的人只需要再完成一胜。现在所有前辈都已经把自己留在球场,仍然没能阻止单打一到来。

      真田从医疗区回来时,正好听见裁判宣布总比分二比二。他走到立海大区域,视线先扫过丸井、桑原与仁王,最后停在幸村身上。

      没有人需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幸村的球袋已经被打开。

      医疗人员开始进行单打一前的最后检查。握力、瞳孔、腿部感觉与简单步态都必须重新确认。幸村站起来时,双腿没有明显摇晃,沿着指导席前方走了几步,转身也控制得足够稳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早晨进入会场到现在,长时间坐姿与持续集中的消耗已经让右腿深处重新出现麻木。那种感觉尚未影响动作,却比出发前更清楚。右手在握力测试中达到了标准,放开仪器以后,指尖却有一瞬间无法立即伸直。

      治疗师活动他的手指。

      “异常感觉?”

      “没有持续异常。”

      她看着他,最终没有在众目睽睽下继续追问。

      医学评估通过。

      幸村可以出场。

      可青学的单打一仍然没有出现。

      越前龙马尚未回到会场。

      裁判与工作人员反复确认时间。青学休息区里的所有人都在看选手通道,大石已经无法继续坐着,菊丸也不断走到入口附近。手冢站在最前方,左臂经过固定,神情却仍然没有变化。

      按照比赛规则,如果越前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到场,单打一将被判负。

      立海大自动获得第三胜。

      全国冠军归属便会在幸村无需挥拍的情况下确定。

      这本来是他们从决赛准备开始便希望出现的结果。不是希望越前失忆或迟到,而是希望幸村不必上场。

      如今,那个结果只差裁判的一次宣布。

      立海大却没有人因此放松。

      真田已经亲自帮助越前找回记忆。仁王、丸井与桑原又接连输掉比赛,把团体赛推进二比二。此刻坐在这里等待弃权,当然符合规则,也不构成任何不光彩。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会是一场完整的胜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幸村坐回指导席,没有进行额外热身。医生要求他保存体力,他便只将球拍横放在膝上,偶尔调整右手握拍的位置。

      场馆里的议论越来越明显。

      有人认为青学应该立即更换选手,有人开始计算距离弃权判定还剩多久。立海大的应援席则异常安静,没有人真正知道应该期待越前出现,还是希望时间就这样走完。

      就在这时,四天宝寺的远山金太郎从看台上跳了下来。他没有按照普通通道绕行,直接翻过矮栏,落地后险些被工作人员拦住。白石在后方叫了他的名字,他却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路跑到球场边。

      “等一下!”

      裁判皱起眉。

      远山站在场边,双手合十,先看向青学休息区,又转向幸村。

      “那个,越前那家伙一定会来的!在他来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打一球?”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更加混乱的议论。

      任何人都看得出他的意图。一球胜负当然是因为想与幸村比赛,但更重要的是拖延时间。只要场地上仍然有其他活动,裁判对越前缺席的最终处理便可能稍微延后。

      白石终于走到场边,伸手按住远山的肩膀。

      “金太郎,这里是全国决赛,不是你想挑战谁就能上场的地方。”

      “可是一球很快的!”

      “你想的根本不是快点结束吧。”

      远山完全不准备否认:“越前要是没赶上,不就太可惜了吗?而且我也想跟那个最厉害的部长打!”

      他说得过于坦率,反而没有人能够把这项挑战理解成精心设计的计谋。他就是想替越前拖延,也是真的想与幸村交手。

      裁判准备拒绝。

      幸村却先开口:“可以。”

      立海大区域里,几个人几乎同时转向他。

      “部长。”切原第一个站起来,“为什么?”

      真田没有出声,神情却比刚才更加沉。

      医疗团队允许的是正式单打一。所有体力、热身和监测都围绕那场可能到来的比赛安排。一场计划外的一球胜负,看起来很短,却没有人知道远山会把这一球打到什么程度。

      他在全国半决赛后与越前的一球胜负,已经证明所谓“一球”并不意味着一次发球与一次回击便会结束。对于这种级别的选手,只要没有人先失分,一颗球足以持续到远超普通回合的时间。

      幸村如果拒绝,只需要继续坐着。

      时间会替立海大赢下比赛。

      如果接受,他则必须在单打一尚未开始以前,先让刚刚通过最低评估的身体承受另一名全国级选手的攻击。

      “没有必要。”柳说,“拖延时间对青学有利。”

      “我知道。”

      “比赛不在计划内。”真田终于开口,“医疗许可也没有包括额外对抗。”

      “只是一球。”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球可能持续多久。”

      幸村看向他。真田站在场边,右腿刚刚重新固定,语气里没有任何退让。他愿意去帮助越前恢复,并不代表会同意幸村为了等待对手而增加身体负担。

      这在他看来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幸村却知道,它们来自同一个选择。

      “你刚才去找越前了。”他说。

      “嗯。”

      “因为你不想靠他失去记忆获胜。”

      “那不代表你需要替他争取时间。”

      “是不完全一样。”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球拍,手指慢慢收紧握把。

      “但如果我拒绝,只坐在这里等裁判宣布他没有出现,刚才让你离开的决定就只成立了一半。”

      真田皱眉:“不需要再通过伤害自己来证明你同意我去。”

      “我不是在证明。”

      幸村抬起眼。

      “我只是也想赢一个完整的结果。”

      这句话与真田帮助越前时的理由几乎相同。

      不是为了青学。

      也不是因为规则要求他必须给对手机会。

      只是他们都无法把对方缺失原本能力、甚至未能站上球场的状态,当作最想得到的胜利。

      真田仍然没有被完全说服。

      “你相信越前会赶到?”

      “不知道。”

      “那这一球可能没有意义。”

      “比赛里很多球在结果出现以前都不知道有没有意义。”

      幸村说完,看向远山。少年仍然站在球场边,眼睛亮得近乎没有任何阴影。他不像立海大的人一样知道幸村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一次挑战会给对方身体带来怎样的负担。

      他只是看见一个很强的人,便想比赛。

      这份单纯与整个立海大区域近乎悲壮的沉重形成鲜明对照。

      幸村忽然觉得,这也很好。

      他生病以来第一次面对外校选手,不是从一场必须承担全国冠军的单打一开始,而是面对一个只因为喜欢网球、想和强者打一球便站到这里的人。

      “我接受。”幸村再次说道。

      真田看着他。

      幸村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后,真田终于向旁边退开半步。他并不赞同,却像幸村先前同意他去帮助越前一样,承认对方拥有作出选择的权利。

      “只打一分。”真田说。

      “嗯。”

      “出现任何异常立即停止。”

      “好。”

      幸村站起来,队服外套仍然披在肩上。

      切原下意识准备替他取下,却被幸村阻止。他没有打算为一球胜负进行完整热身,也不准备让所有人从外表看出,这是一场需要他认真保存每一点力量的比赛。

      从指导席到球场的距离不长。

      他独自走过去。

      观众席里的议论渐渐停下。许多人第一次真正看见幸村拿着球拍进入正式场地。半决赛时,他只是坐在指导席;决赛前的队内测试没有对外公开。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那个从冬季开始住院、手术后刚满一个月的立海大部长,此刻才算真正重新站到球网之前。

      远山兴奋得几乎在原地跳起来。

      “你就是神之子吗?”

      “别人这样叫。”

      “听说你从来没有输过?”

      “目前没有。”

      “那太好了!”

      他没有因为这个答案紧张,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我最喜欢跟很强的人打!”

      幸村看着他,温和地笑了起来。远山直白得近乎莽撞的期待,反而让他紧绷已久的情绪松开了一瞬。

      裁判原本不准备为一场非正式挑战主持比赛,最终却还是站到场边,明确说明只有一分,不计入全国决赛结果,任何一方得分便立即结束。

      远山主动拿球。

      “我先发,可以吗?”

      “可以。”

      幸村走到底线。

      第一步横向移动时,右腿深处的麻木仍然存在。他没有试图通过跺脚或更明显的活动唤回感觉,只轻轻调整重心,让左腿承担稍多一些的重量。

      没有人发现。

      仁王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队内测试里那个同样稳定的站姿。他知道幸村最擅长隐藏,却无法仅凭一个背影判断此刻究竟有没有异常。

      远山抛球。

      发球动作没有经过标准训练雕琢,甚至带着一种几乎随意的粗糙。可球拍接触网球的一瞬,巨大的力量使空气发出清楚的爆响。

      网球像从发球区直接消失。

      幸村已经提前移动。

      球落地后以远超普通发球的高度弹起,直冲他的反手肩侧。幸村没有试图正面压回力量,只改变拍面角度,将来球的冲击向上卸开。

      网球划出很高的弧线,重新落向远山底线。

      第一颗球被接回时,全场才真正意识到,这不会是一场只为拖延几秒的轻松表演。

      远山冲到落点。

      “好厉害!”

      他笑着跃起,在空中转动身体,以几乎没有正常击球准备的姿势完成挥拍。球的方向在最后一刻改变,从幸村正手外侧急速坠落。

      幸村向右移动。

      右脚落地的瞬间,原本迟钝的麻木突然变成尖锐疼痛。那种感觉像有一条绷紧的线从脚踝直接拉到腰侧,迫使身体在最需要稳定时出现极短的空白。

      他的步伐没有停。

      球拍准确触球。

      回球不快,却贴着边线滑向远山反方向。

      远山大笑着追过去。他的移动不像任何经过系统训练的选手,常常使用过大的跨步,也会在正常人应该减速的位置直接跃起。那些动作几乎无法预测,因为他自己也未必在击球前决定接下来要怎样处理。

      这正是最麻烦的对手。

      仁王的球路刁钻,却建立在大量技术与欺骗上。幸村能够从动作里寻找意图,压缩对方的选择。远山却像完全不需要逻辑,只凭身体直觉把每一颗球送向新的位置。

      第二次横向变向时,幸村的右腿开始发抖。

      幅度极小,被队服长裤完整遮住。

      第三次向前移动,手腕在触球后出现一阵针刺般的麻木。他松开两根手指,又在球拍真正失去控制以前重新握紧。

      球路依然完美。

      远山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只是越来越兴奋。

      “再来!”

      网球被他从接近地面的位置强行拉起,以极重的上旋越过球网。幸村退到底线,判断落点,却在向后移动时短暂失去右脚掌与地面的清楚感觉。

      身体告诉他,脚已经落下。

      神经却没有及时传回完整触感。

      这种错位比单纯疼痛更危险。

      幸村没有看向医疗人员。他在身体产生更大摇晃以前降低重心,用左脚重新建立稳定,再以比平时更短的挥拍将球送回。

      没有人看出那是补救。在观众眼中,他只是用最少动作处理了远山极其沉重的回球。

      迹部坐在冰帝区域,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减少移动。”

      忍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为了保存体力?”

      “或许。”

      没有人能够确认。

      幸村的每一次回球都像经过最合理的计算。即使他站在原地,也可以被解释为已经提前判断出远山下一步的方向。

      远山再次腾空。这一次,他在半空中完成幅度极大的旋转,整具身体的力量通过肩膀、手臂与球拍压向网球。击球声几乎盖过了看台上的惊呼。

      球向幸村正面冲来。那不是适合依靠技巧卸开的力量。即使改变角度,冲击仍然会通过拍面进入手腕与手臂。

      幸村双手握拍。网球撞上的瞬间,右手腕深处像被直接撕开。球拍向后压向身体,手指短暂失去握力,拍柄已经从掌心滑出极小距离。

      他没有松手。

      双脚向后移动半步,将剩余力量引入地面。右腿在承受重量时几乎完全失去稳定,膝盖向内偏移,却被他在队服外套遮挡下重新调整。

      球被挡回。

      没有漂亮的速度,也没有惊人的角度。

      只是越过球网,落入界内。

      远山落地以后,眼睛亮得像第一次真正发现幸村究竟有多强。

      “你真的什么球都能接!”

      幸村没有回答。

      他正在等待手腕的感觉恢复。右手五根手指已经开始僵硬。呼吸也比这一球开始以前更重,却不能在远山下一次击球前表现出来。

      幸村不想让这一分提前结束在身体无法继续上。

      不是为了拖延越前。

      到了此刻,远山自己似乎也已经忘记最初的目的。他只是在比赛,毫无保留地享受每一颗被接回的球。

      这份快乐让幸村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在胜利成为队长必须承担的责任以前,在所有人开始用“神之子”称呼他以前,网球也曾经只意味着下一球会去哪里,对面的人又会用什么方式接回来。

      那段记忆并没有改变他的选择。

      幸村仍然要赢。

      只是他突然觉得,对手毫无压力的笑声并不令人厌烦。

      远山忽然改变方向,将球打得极短。

      幸村必须上网。

      第一步落下时,右腿没有完整发力。他的身体速度比判断慢了一瞬,距离网球仍然太远。

      立海大区域里,真田向前迈了半步。

      幸村却在第二步缩短步幅,以更低的重心重新加速。他没有追求正常击球位置,而是在球第二次弹起以前将拍面送到下方。

      网球被轻轻挑起。

      刚刚越过球网。

      远山已经冲了上来。

      两个人同时站在网前。

      远山没有选择最简单的空场,而是正面挥拍,像认定只要力量足够,便可以从幸村手中拿下这一分。

      幸村看见他的肩膀打开,也看见球拍将会经过的完整轨迹。

      身体能否到达,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在远山触球以前便向左侧移动。

      对方的强力截击从原本位置穿过,幸村的球拍则在最短距离内切过网球下方。没有与力量对撞,只改变旋转与落点。

      球越过远山身侧,落在他刚刚离开的后场。

      远山转身。他的速度足以追到许多已经被判定无法挽回的球。可幸村的回球在落地以后没有按照正常方向弹起,而是向侧后方滑开。远山改变脚步,球却已经第二次触地。

      一分结束。

      场馆里出现短暂的空白。

      裁判抬起手。

      “幸村精市得分。”

      幸村赢下了一球胜负。他的队服外套仍然披在肩上,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移动从一侧滑落。球拍也稳稳握在手里,表情与走上场时没有明显区别。

      从任何人的角度看,这都是一场轻松的胜利。

      远山用尽力量、速度与所有不可预测的动作,仍然没能从幸村手中拿下一分,甚至没有让他的外套落地。

      只有幸村自己知道,最后一球结束时,右腿已经几乎无法清楚感知地面。手腕的麻木从指尖蔓延到前臂,心脏因为远超计划的负荷跳得过快,视野边缘也出现了一层很浅的黑色。

      他不能立刻走回指导席。

      至少不能太快。

      幸村先收回球拍,看着仍然蹲在后场的远山。远山没有因为失分沮丧太久。他很快站起来,跑到网前,脸上的笑容比比赛开始时更加明亮。

      “太厉害了!你的外套真的完全没掉!”

      幸村走向球网。

      每一步都依然稳定。

      “你也很强。”

      “下次再打一场!不要只打一球!”

      “有机会的话。”

      “说好了!”

      远山完全没有听出这只是一种没有明确时间的回答。他用力挥了挥手,随后才忽然想起自己最初为什么跑下来,立刻转头看向青学入口。

      “越前怎么还没来?”

      白石走进场地,把他从球网旁拉走。

      “你现在才想起来?”

      “刚才打得太开心,忘了。”

      他的声音没有压低,周围许多人都听见了。原本紧绷得近乎无法呼吸的气氛,短暂出现了一点难以形容的松动。

      幸村没有笑。

      他需要把全部注意力用来走回场边。

      真田站在离球场最近的位置。他看着幸村走近,试图从步幅与落脚时间里寻找异常。幸村没有给他任何能够确认的东西。

      “怎么样?”真田问。

      “赢了。”

      “我问身体。”

      “没有影响动作。”

      与队内测试时完全相同的回答。

      真田的眉头没有松开,却无法在这里要求更详细的检查。医护人员已经迎上来,幸村按照要求坐下,将右手交给治疗师。

      手指对指动作完成。

      瞳孔反应正常。

      步态在刚才走回时没有明显异常。

      “麻木?”治疗师问。

      “右手轻微,正在恢复。”

      这是他唯一承认的部分。

      “腿呢?”

      “肌肉疲劳。”

      “疼痛?”

      “三。”

      真正的数字已经没有意义。疼痛、麻木与灼烧感混在一起,无法被一条从零到十的刻度准确区分。幸村只知道自己仍然可以握拍,也仍然可以站起来。

      这便足够。

      治疗师要求他至少坐着休息,不允许再进行任何额外活动。幸村点头,将球拍重新横放在膝上。队服外套遮住了仍在细微颤抖的右手,也遮住他为了确认腿部感觉而悄悄压在膝盖上的指尖。

      没有人发觉刚才一球究竟增加了多少负担。

      仁王只觉得幸村走回来的速度比走上场时稍慢。柳将这项变化归入观察,却无法确认是否只是有意保存体力。真田仍然不相信那个“三”,但所有外部检查都没有达到终止标准。

      远山已经返回四天宝寺区域,兴奋地向白石描述最后那颗球。他说自己明明已经追到,却像每一步都提前被幸村知道;又说下一次一定要让那件外套掉下来。

      对他而言,那是一场纯粹快乐的比赛。

      对幸村而言,则是生病以来第一次与外校选手真正隔网相对。

      他赢了。

      没有丢分,没有失去球拍,也没有让任何人看见身体正在付出的代价。

      这场胜利证明他依然能够站上球场,也让立海大其他人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失。

      幸村真的会参加单打一。

      他已经上场,也已经赢下一名全国级选手。等越前出现,他同样会站起来。

      仁王、丸井与桑原都没有再坐下。他们已经输掉自己的比赛,却仍然站在指导席后方。切原站得更靠前,柳生与柳也没有说话。真田的右腿经过重新固定,仍然挺直站在幸村身侧。

      那种视死如归的气质在二比二以后到达了顶点。

      不是因为他们认为幸村一定会输。

      恰恰相反,他们比任何人都相信他。

      可这种相信无法抹去他们刚刚把最后一场交到一个术后仅一个月的人手中的事实。每一个人都已经尽力,却没有完成“在部长上场以前结束”的承诺。

      如今,他们能够做的,只剩下站在他身后。

      不再替他判断应不应该比赛,也不再用担心削弱对他实力的认可。

      幸村接受远山的挑战,是对真田此前选择的回应。

      而立海大其他人此刻的沉默,则是对幸村选择的承认。

      裁判再次确认时间。

      青学的单打一依然没有出现。

      会场里的议论重新响起。远山争取到的时间已经结束,工作人员准备作出最终判定。大石站在入口处,菊丸抓紧栏杆,桃城仍然没有回来。

      手冢没有催促裁判,也没有为青学请求更多时间。

      他只是看着通道。

      幸村同样看向那里。

      右手的麻木尚未完全消失,右腿也在休息以后出现更加明显的灼痛。没有人知道,如果越前此刻出现,他还能否将刚才隐藏起来的负担继续留在身体里。

      幸村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没有希望通道继续空着。

      真田已经帮助越前重新找回第一部分记忆,远山也用刚才的一球替他争取了最后一点时间。幸村接受了这些选择,就不会在此刻期待裁判替自己结束。

      远处忽然传来奔跑声。

      最先抬头的是青学的人。

      随后,越来越多的视线转向入口。

      桃城从通道里冲出来,几乎来不及减速。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戴着白色帽子,球袋斜背在肩上,呼吸因为一路奔跑而急促,眼神却已经不再空白。

      他停在会场入口,抬手压了一下帽檐。

      “抱歉,来晚了。”

      青学的应援声在下一瞬间彻底爆发。

      越前龙马回来了。

      幸村坐在立海大指导席上,安静地看着他。那场本可以通过缺席得到的胜利已经消失。真正的单打一终于走到他们面前。

      幸村的右手仍然藏在队服外套下轻微颤抖,唇边却出现一点很浅的笑意。

      “总算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一球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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