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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身体追上之前 打算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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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的全国大赛之旅结束以后,学校里的议论持续了好几天。全国八强已经是比关东大会更好的结果,但真正留在所有人记忆里的,并不是冰帝最终取得的名次,而是迹部与越前那场长得近乎失去现实感的抢七。
一百一十九比一百一十七。
网球部里却没有人再提,也没有人谈迹部被剃掉的头发。迹部本人似乎完全不认为这件事值得单独处理。第二天到校时,他仍然按照原来的时间进入学生会办公室,学生会文件一份不少地堆在桌面。午休前他还重新确认了网球部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安排。只是原本整齐垂落的头发消失了。五官因此显得更加清楚,眉眼间的锋利也没有了发梢的遮挡。校园里许多人下意识看向他,又在被迹部发现以前迅速移开视线。
岑韵原本以为向日至少会说些什么。可网球部集合时,向日只盯着迹部看了两秒,随后低头重新系紧鞋带。慈郎难得没有问头发去了哪里,凤与宍户照常进入发球区,日吉也只确认当天的训练内容。那场抢七像一道所有人都看得见,却不准备再用语言触碰的痕迹。
迹部没有因为失败减少训练,也没有因为国中最后一次全国大赛已经结束,便允许正选队伍彻底松下来。他将新的训练表发到每个人手里,又把日吉、凤与几名低年级准正选单独留下。
三年级的全国赛程已经结束。
冰帝网球部却不会跟着这一场比赛一起结束。
岑韵偶尔仍然去场边坐一会儿。迹部的头发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其他事情却都在按照原来的秩序继续。凤的重发仍然会在状态不稳定时出现落点偏差,向日依旧讨厌过长的耐力训练,慈郎也没有因为全国大会的失败学会按时醒来。只有当有人从场外提到那个夸张的抢七比分时,冰帝正选之间会出现极短的沉默。
随后便有人发球。
球落地。
训练继续。
岑韵没有试图安慰他们。冰帝已经完成了这一届能够完成的比赛。遗憾不会因为安慰消失,迹部也不需要有人告诉他,那场119比117已经足够精彩。
另一边,立海大已经开始准备全国半决赛。他们下一轮的对手是名古屋星德。相比关东地区长期出现在资料中的学校,名古屋星德的阵容更加陌生。队内有几名打法与日本国中网球体系差异明显的选手,现有录像也不足以建立完整判断。因此柳重新整理了所有能够找到的比赛记录,而其他正选的训练内容围绕全国半决赛调整。
冰帝结束比赛以后,岑韵不再需要每天前往全国大会赛场。乐团排练与游泳训练之外,她有空便去医院。幸村的复健正在进入新的阶段。他已经不再只练习坐起、站立和沿走廊缓慢行走。治疗师开始为他安排更加基础的运动,包括低阻力自行车、弹力带训练、轻量抛接球,以及在不同硬度的软垫上重新建立平衡。
这些内容距离网球依然很远。
幸村却已经将它们全部放进了自己的回归计划。
岑韵第一次知道他准备在全国半决赛前回到队伍,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她到病房时,幸村正坐在桌边看立海大的训练录像。屏幕里,真田在底线附近完成一次快速移动,录像随即被暂停。幸村低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又将进度向前倒回十几秒。
岑韵把带来的水与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到桌边。
“柳君发来的?”
“嗯。昨天的训练。”
“医生允许你看这么久的屏幕吗?”
“每四十分钟休息一次。”
幸村回答得十分熟练,显然已经被问过很多次。岑韵看了一眼桌上的计时器。距离下一次休息还有七分钟。
她没有要求他立刻停下,只将椅子拉到旁边坐下。录像重新开始,真田在同一位置再次移动。画面里的动作很快,岑韵只能看出他在接球前改变了方向。
幸村却在球拍触球以前说道:“这一球会出界。”
下一秒,球果然落在边线外。
“你看过了。”岑韵说。
“第一次也看出来了。”
“为什么?”
“真田落地以前,右肩已经打开得太早。雷的速度足够,但最后控制还没有完全稳定。”
幸村将录像重新退回。他现在不能站上球场,甚至不能完成一次普通的挥拍,却仍然能够从极小的动作里判断真田下一球会落在哪里。
“你已经开始训练了。”岑韵说。
幸村的视线仍然停在屏幕上。
“只能先从这里开始。”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幸村终于转过脸。
“半决赛以前。”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临时产生的想法,而是一项已经反复考虑过的计划。岑韵没有说太早,也没有问治疗师是否允许。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桌边的复健安排。
上午是平衡与步行训练。
下午有低阻力自行车和上肢控制。
晚上还需要完成手指、手腕与踝关节的活动。
“回去以后做什么?”她问。
“先看训练。”
“只是看?”
幸村笑了一下。
“治疗师也是这样问的。”
岑韵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幸村有多想回到网球场,又多渴望重新掌控自己的四肢,自己的生活。
“好。”岑韵说。
幸村略微抬眉。
“不评价?”
“你已经决定了。”
“你可以说不合理。”
“医生和治疗师会判断是否合理。”
岑韵将水果盒打开,放到他更容易拿到的位置。
“我只能帮你把今天该做的部分完成。”
计时器在此时响起。
四十分钟结束。
岑韵伸手将平板屏幕关掉。幸村没有反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
“十分钟。”她说。
“八分钟就够了。”
“医生说十分钟。”
“你刚才说由医生判断是否合理。”
“所以十分钟。”
幸村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笑了。
“你最近越来越像真田。”
“他如果在这里,会直接把平板收走。”
“那还是不一样。”
休息结束以后,岑韵陪他去复健室。她不会在幸村行走时伸手扶住他,除非治疗师明确示意。她只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替他拿着水与记录表。
幸村需要从一张较低的训练椅上独立站起。第一次没有成功。他身体向前倾得不够,腿部力量也没有及时跟上,只能重新坐回去。第二次,他将双脚向后收了一点,双手没有借助扶手,身体缓慢离开椅面。膝盖在完全站直以前明显发抖。
岑韵没有说话。
幸村稳定了几秒,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过去不需要考虑这些。”
“现在需要。”
“嗯。”
他没有因此表现出明显沮丧,只重新坐下,准备下一次。
训练结束以后,两个人回到病房。幸村的腿部已经十分疲劳,走路速度比开始时更慢。岑韵按照治疗师的要求,将冰袋放在他膝盖附近,又把当天的数据记录下来。
站起训练完成八次,失去平衡两次。
低阻力自行车十二分钟。
抛接球左侧漏接三次,右侧一次。
幸村看着那一串数字。
“左侧仍然慢。”
“比前天少了两次。”
“球速也比前天低。”
“所以呢?”
“不能直接比较。”
岑韵放下笔。
“真田君看到这份记录,可能会先说你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训练。”
“他会先问治疗师怎么评价。”
“然后再自己评价一次。”
幸村笑了笑。
“你很了解他。”
岑韵没有回避:“嗯。”
他们之间那段尚未正式命名的关系,幸村知道得比其他人更清楚。只是最近全国大会开始,两个人都没有找到真正合适的时间见面,也仍然没有完成之前说好的那场谈话。
幸村没有主动询问结果,只看了一眼岑韵放在桌边的手机。
“今天还没有消息?”
“他在训练。”
“你知道训练几点结束?”
“知道。”
“看来不需要我再提供时间表。”
岑韵看向他:“你是在复健以后觉得太轻松了吗?”
“只是随便聊聊。”
幸村说得十分无辜。
他们确实什么都聊。有时是网球。幸村会让岑韵在录像暂停时判断下一球的方向。岑韵大部分时候猜错,却逐渐能够看出某些最明显的重心变化。有时是乐团。岑韵告诉他,协奏曲的独奏者最近终于不再与指挥争论每一个速度标记。幸村认为,能够坚持争论这么久,本身也需要一种特殊的意志。有时是游泳。幸村听她解释四百米个人混合泳最后一百米应该怎样分配体力,又问她为什么在已经保持校内第一的情况下,仍然对提高两秒感到不满意。
“因为知道还可以更快。”岑韵说。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这一点我可以理解。”
他们也谈立海大的队员。切原最近因为半决赛临近而明显兴奋,训练中的攻击欲不断增加,柳不得不反复提醒他控制进入红眼状态的时机。丸井已经开始提前准备比赛间隙需要补充的糖分,仁王则对名古屋星德的陌生打法表现出过度兴趣。
“柳生君呢?”岑韵问。
“负责阻止仁王把过度兴趣变成不必要的尝试。”
“真田君?”
幸村看向她。
“你最想问的是他?”
“只是按照顺序。”
“真田在准备半决赛,也在担心我会提前回去。”
“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
“他怎么说?”
“让我不要擅自缩短复健阶段。”
岑韵并不意外。
“然后?”
“说会和医生确认。”
“所以他反对,但还是开始替你安排。”
“嗯。”
幸村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真田。”
他不赞同的事情,会直接指出。可一旦发现无法阻止,便会立刻开始确认怎样做才更安全。
岑韵想起真田每一次替她查询的路线。
“确实。”
幸村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打趣。
傍晚探视结束以前,他再次打开训练录像。这次播放的是立海大的双打练习。仁王在网前突然改变站位,柳生的回球几乎同时穿过另一侧。
幸村按下暂停。
“这里太早了。”
岑韵没有看出问题。
“什么太早?”
“仁王的移动。如果对手注意到柳生握拍的变化,会提前知道他们准备交换。”
“名古屋星德的人会注意到吗?”
“不知道。”
幸村重新播放。
“所以要假设他们会。”
身体仍然坐在医院里,他的判断却已经回到球场。
岑韵没有再说什么,只替他将需要修改的时间点记录下来,等柳晚上来医院时转交。
从医院离开以后,她去了附近的公园。这里是她第一次遇见越前的地方。那天卡鲁宾从家里跑出来,越前一边用英语抱怨猫比人更难管理,一边在草丛与长椅下寻找。
今天没有走失的猫。
只有越前站在一面练习墙前,独自击球。
球撞上墙面,又以不同角度弹回。他没有使用固定力量,也没有让每一球落在相同位置。有时故意加上强烈旋转,有时又在最后一刻改变拍面。
岑韵站在道路旁看了一会儿。
越前很快发现了她。球在下一次回到手边时被他用拍框停住。
“今天没在找猫?”岑韵问。
他们仍然使用英语,交谈却像过去一样自然。
“卡鲁宾在家。”
“所以这次不需要我帮忙。”
“你也不会找猫。”
“我只是经过。”
越前将球重新弹到地面。
“医院?”
“嗯。”
“立海大的部长?”
“他恢复得不错。”
越前没有说祝福的话,只点了一下头,像是要将这项信息记住。
“他会参加比赛吗?”
“他想在半决赛以前回到队伍。”
越前抬起帽檐。
“那很好。”
“你不担心?”
“为什么?”
“立海大已经很强。幸村君回去以后,会更强。”
“比赛才有意思。”
越前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岑韵想起全国八强最后那场漫长的抢七。
“你和迹部打了一百一十九比一百一十七。”
“嗯。”
“现在回想,觉得怎么样?”
“太长了。”
“只有这个?”
“下次会更快。”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像一百一十九比一百一十七只是一次需要改进的效率问题。
岑韵看着他。
“你在比赛里一直学新的东西。”
“所有人都会。”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么快。”
越前没有因为这句话显得高兴。
“看见了就用。”
“如果一开始用不好呢?”
“再用一次。”
他重新将球抛向墙面。第一球带着强烈上旋弹回,越前向后退了一步。第二次,他用更早的击球点将相同旋转压低。第三次,动作已经变得像原本便属于他。
岑韵想起他在关东决赛里破解真田“风林火山”的切换,也想起全国八强时,他在几乎耗尽体力的情况下,仍然不断适应迹部控制死角的方式。
“你不怕学错吗?”她问。
越前停下球拍。
“错了就会丢分。”
“然后?”
“下一球改。”
答案仍然简单。对他来说,错误不是需要长时间消化的事情。它只代表刚才那一球没有完成,下一次需要换一种方式。
岑韵第一次在公园见到他时,只觉得他是一个寻找猫但不愿承认着急的一年级学生。后来在比赛场上,她看见他的自信,甚至觉得其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理所当然。现在她才逐渐意识到,那种自信并不只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比别人强。更因为他相信,任何现在不会的东西,都可以在下一球开始学会。
这种能力近乎可怕。
无关掌握多少技术。
而是没有人能够确定,一场比赛结束以前,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半决赛对谁?”越前问。
岑韵回过神。
“你们还是立海大?”
“都问。”
“青学下一场是四天宝寺。立海大是名古屋星德。”
“嗯。”
越前重新开始击球。
“决赛见。”
“你已经认为青学会赢?”
“当然。”
“立海大也会赢?”
越前的球拍停顿了一瞬。
“他们最好赢。”
否则,他在关东决赛输给真田的那场比赛便没有机会重新完成。
越前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岑韵却已经听懂。
“真田君也在等你。”
她说完以后,忽然想起关东决赛那声被整个球场听见的呼喊。
越前侧过脸,“这次不是幸村?”
岑韵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不是。”
“哦。”
越前没有追问。
球再次撞上墙面。角度比上一球更刁钻,他却提前移动,稳稳将它接了回来。
岑韵离开公园时,天色已经逐渐变暗。她拿出手机,发现真田在几分钟前结束训练。
——今天复健怎么样?
岑韵回复:
——幸村已经开始看你们的训练录像。他指出你的雷最后控制还不够稳定。
真田的回答很快出现:
——我知道。
——他准备半决赛前回去。
——嗯。
——你没有阻止成功。
——不能阻止,只能确认安排。
岑韵看着这句与下午谈话几乎完全相同的回答。
——我刚才又遇见越前了。
这一次,真田停顿了稍久。
——在哪里?
——之前找猫的公园。他在对墙练习。
——谈了比赛?
——只谈了一点。
——什么?
岑韵想了想。
——他认为所有不会的东西,下一球再学就可以。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越前的成长速度,他比岑韵更加清楚。关东决赛里,风林火山的切换逻辑便是在一局一局中被对方逐渐拆开。
几分钟以后,他才发来消息:
——所以不能给他太多下一球。
岑韵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半决赛加油。
——嗯。
——幸村君会尽量赶上。
——我们会先进入决赛。
岑韵没有提醒他,半决赛的对手同样是全国四强。
——我知道。
她收起手机,走向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