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肃夏

13、不加猪肉的猪肉拉面 第一次见

　　岑韵第一次觉得格里格重新回到了手里。她在学校音乐室练了两个多小时。结果比她预想中好。

　　最后一次弹完时，她没有立刻重新开始，而是坐在琴凳上听声音慢慢消失。六点刚过，迹部今天没有预约音乐室。岑韵把乐谱收进文件夹，难得没有因为下一项安排匆忙离开。

　　游泳社当天没有训练，国语辅导作业也已经完成。Leo去了西洋剑社，结束时间比她晚。她原本可以直接去车站。过去几个星期，她每天往返学校都走固定路线。从音乐楼到校门，再从校门沿着主路走七分钟，乘电车回家。她已经不会坐错方向，也不再需要把换乘站写在纸条上。

　　但今天练习效果不错，她的心情也很好，不想立刻回去。岑韵走出学校后，没有朝车站方向转弯，而是沿着另一侧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冰帝附近的街区比学校安静。住宅之间夹着几家小店，门面都不大。她经过一家花店、一家旧书店，又在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会儿。直到闻见食物的味道，她才意识到自己很饿。午餐以后，她只在练琴前吃了一小块巧克力。

　　街角有一家拉面店。门口挂着一块写满日语的木牌，旁边的灯箱上画着一碗颜色很深的汤面。岑韵认出了“豚骨”两个字，却不确定后面的小字是什么意思。

　　她推开门。店里只有一排靠着料理台的座位。老板站在里面煮面，锅里的水不断冒出热气。

　　岑韵刚坐下，就注意到最里面还有一个人。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的身高。

　　即使坐在高脚椅上，他的膝盖仍然显得离桌子太近。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白衬衫的袖口挽起了一点。银色短发在灯光下很显眼，刘海中间有一部分染成了蓝色。

　　岑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在冰帝见过不少个子高的学生。桦地已经比大部分国中生高出很多，凤长太郎站在人群里也很醒目。但眼前这个人即使在高中生中，大概也很难被忽略。

　　老板显然认识他。

　　“今天还是平常那样？”

　　银发男生点了一下头。“猪肉拉面，不要肉。”

　　他说得很简短。岑韵正在研究菜单，听见这句话后抬起了头。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猪肉拉面，不要猪肉。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图片，又看向那名男生。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他的五官没有太多表情，眼睛被较长的刘海挡住一部分。被人盯着看，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

　　岑韵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但她还是没忍住。“不要猪肉的猪肉拉面，最后剩下的是什么？”她的日语不够自然，“猪肉拉面”几个字说得尤其慢。

　　老板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不是不要豚骨汤，是不要叉烧。越知君每次都这么点。”

　　岑韵这才反应过来。“肉”指的是拉面上面的叉烧，不是制作汤底的猪骨。她刚才只是按照自己理解的字面意思，把整句话重新翻译了一遍。

　　“抱歉。”她转向银发男生，“我误会了，也不应该突然评论你的晚餐。”

　　被称作越知的人看了她几秒，“现在还剩下拉面。”

　　岑韵停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不要叉烧以后，剩下的是拉面。

　　老板又笑了一声。

　　岑韵也忍不住笑了。

　　老板把菜单递给岑韵。“第一次来？想吃什么？豚骨是店里的招牌。”

　　岑韵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煮的那份面。“那我也要豚骨。”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叉烧保留。”

　　老板点头。“正常的一份。”

　　越知朝她看了一眼。这一次岑韵很确定，他的眼神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拉面很快端了上来。岑韵尝了一口汤，比她预想中浓得多。她在伦敦也吃过日式拉面，但味道更清淡，叉烧也切得很薄。眼前这一碗几乎没有为不习惯的人调整。

　　她吃到一半，额前已经有些出汗。

　　越知那碗面没有叉烧，表面只放着葱、木耳和半颗鸡蛋。他吃东西和说话一样安静，没有发出太多声音，也没有看手机。

　　岑韵原本以为刚才的插曲已经结束。几分钟后，老板问她是不是冰帝的学生。

　　“是，国中二年级。”

　　“外国人？”

　　岑韵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日语不像从小在日本生活。”

　　她还没回答，旁边的越知先开口：“她把豚骨拉面听成了猪肉拉面。”

　　岑韵转头看他。“那只是一个词的理解错误。”

　　“两个词。”

　　“哪两个？”

　　“豚骨和叉烧。” 他的语气依旧没有变化。

　　岑韵想反驳，最后发现他确实说得对。

　　“我的日语还在学习，”她承认，“听课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别人说得太简略时，我不一定能跟上。”

　　“下次不会误会了。”她说。

　　越知端起水杯。

　　“下次也不一定坐在我旁边。”

　　岑韵笑了一下，“所以你的晚餐暂时安全了。”

　　她结账离开拉面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到路口，岑韵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车站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站在地图牌前研究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拉面店开门的声音。越知也走了出来。他穿好校服外套，站起来以后，比岑韵刚才想象中还要高。店门的高度甚至让他下意识低了一下头。

　　岑韵抬头看他。这个角度有些费力。

　　越知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地图，“车站在另一边。”

　　“我知道。”

　　“你看反了。”

　　岑韵重新确认地图上的方向标记，发现自己的确把学校和车站的位置弄反了。

　　“我今天原本是在闲逛，”她解释。

　　“现在还在闲逛？”

　　“现在准备回家。”

　　越知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走到第二个路口，右转。”

　　“谢谢。”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和她同路，转身走向另一侧。

　　两个人从见面到分开，都没有交换名字。岑韵只从老板那里听见了他的姓。

　　越知。

　　她不知道是哪两个汉字，也不知道他是冰帝高中部几年级的学生。

　　不过一个身高超过两米、银色头发中夹着蓝色的人，本来也不太容易忘记。

　　一周后，岑韵再次见到他。

　　那天游泳社训练的强度比平时高。佐藤老师重新调整了中长距离组的训练安排。正式训练开始前，他们先完成陆上热身，进入泳池后又游了一千米混合准备。

　　主训练是八组两百米自由泳。前四组要求控制速度，后四组逐渐加快，组间休息时间很短。岑韵最开始完成得很顺利，到了第六组以后，手臂开始明显发沉。

　　她没有减慢太多。最后两组的分段甚至比前面更快。

　　训练结束后，佐藤老师让他们完成六百米放松。岑韵游到最后一百米时，已经觉得胃里发空。她早上正常吃了早餐，中午也吃了便当，只是下午练琴前忘记补充食物。游泳训练开始前，她原本准备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却被老师提前叫去确认音乐会排练与社团训练的时间。

　　下水以后，她便把这件事忘了。

　　从泳池出来时，问题不算严重。她没有头晕到站不住，也没有恶心，只是身体异常疲惫，双腿落地后有些发软。

　　更衣室里还有其他社员。岑韵不想因为一点不舒服引起注意，换好衣服后，用冷水洗了脸，便背起运动包离开。

　　冰帝的游泳馆由国中部和高中部共同使用。更衣区分别设在两侧，中间的泳池、体能训练室和部分走廊相通。岑韵平时从国中部的出口离开，但当天靠近出口的一段走廊正在清洁，旁边立着临时指示牌。

　　她没有完全看懂上面的日语，只看见箭头指向另一侧，便沿着走廊继续往前。等发现墙上的公告栏全部变成高中部活动通知时，她已经走错了方向。

　　岑韵停在楼梯旁。她原本想立刻折回去，身体却在停下以后变得更沉。胃部空得不太舒服，手指也有一点发凉。

　　不远处正好有一张长椅。她坐下来，打算休息两分钟。运动包里有水，她喝了几口，效果并不明显。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岑韵低着头，最先看见的是一双尺寸很大的运动鞋。

　　她抬起头。银色短发，蓝色挑染，还有几乎让身后走廊显得过低的身高。

　　越知站在前方不远处，看着她。

　　岑韵一时没有想好应该怎样打招呼，“只剩拉面。”

　　越知愣了两秒。“这是你给别人起名字的方式吗？”

　　“比较容易记。”

　　越知背着网球包，训练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大概刚结束运动，额前的头发还有些湿。越知看了一眼她放在脚边的游泳包。

　　“你走错边了？”

　　“今天的指示牌让我走这边。”

　　“指示牌写的是高中部从这里离开。”他往岑韵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岑韵沉默了一下。

　　越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你不舒服？”

　　“只是训练结束以后有些累，坐一会儿就好。”

　　“你脸色很白。”

　　“路灯是白色。”

　　越知看了一眼头顶的灯，“灯对我没有同样的效果。”

　　岑韵意识到这是一个玩笑。非常冷，也非常不明显。

　　“我没事。”她说，“就是今天没有在训练前吃东西。”

　　越知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投进硬币，买了一瓶运动饮料。随后又从自己的网球包侧袋里拿出一袋能量果冻。两样东西一起递给岑韵。

　　“喝掉。果冻慢一点吃。”

　　岑韵没有立刻接。“这是你的东西。”

　　“饮料是刚买的。”

　　“我是说能量果冻。”

　　“包里还有，” 越知低头看着她。“或者你准备坐在高中部走廊里证明自己不需要？”

　　这句话让岑韵想起忍足。

　　岑韵接过饮料和能量果冻。

　　“谢谢。”

　　她先喝了几口。饮料不算冰，甜味却很明显。能量果冻吃到一半时，手指发凉的感觉开始缓解。

　　越知没有催她，也没有坐到旁边。他只是靠在对面的墙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可以先走。”岑韵说，“我休息好了会回去。”

　　“你知道出口在哪儿？”

　　岑韵看向走廊两端。“现在知道了。”

　　“哪边？”

　　她凭印象指向左侧。

　　越知说：“右边。”

　　岑韵收回手。“那我现在知道了。”

　　越知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他没有直接离开。

　　“你是游泳社的？”

　　“是。四百米和八百米自由泳。”

　　“今天训练多少？”

　　岑韵简单说了主训练内容。

　　越知听完，只问：“最后一组比第一组还要快？那不是因为训练太多。”

　　“当然不是。”

　　“是你没有吃东西。”

　　岑韵握着饮料瓶。“我只是忘了。最近学校的安排比较多。”

　　“钢琴？”

　　她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公告栏。”

　　交响乐团是国中部和高中部联合组成的，音乐会信息也会共享。钢琴协奏曲独奏者确定后，节目预告今天贴到了高中部。海报上有她的照片。

　　越知看过她的名字。“Lyra Campbell。” 他的英语发音很准确。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今天刚知道的。”

　　“拉面店的时候呢？”

　　“只知道你日语不好。”

　　岑韵有些无奈。“我的日语没有差到那个程度。”

　　“你把车站方向也看反了。”

　　“那不是日语问题，是地图问题。”

　　“今天又看错指示牌。”

　　岑韵想了一下，发现继续解释不会让证据对自己更有利。“好吧。”她承认，“简略表达、地图和指示牌暂时都是弱项。”

　　岑韵吃完果冻，把空包装折起来。身体恢复得比她预想中快。腿部仍然疲惫，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站起来可能会发软的感觉。

　　她把饮料放进运动包，站起身。越知没有伸手扶她，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站稳。

　　“可以走？”

　　“可以。”

　　“能站和适合继续走，不是同一件事。”

　　“我真的可以。”

　　岑韵原地走了两步，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越知看着她的动作。“测试通过。”

　　“谢谢你的批准。”岑韵有些无语。

　　他背好网球包，带她沿着正确的走廊往外走。

　　高中部的区域比国中部安静。大部分社团已经结束训练，教室方向几乎没有人。经过公告栏时，岑韵果然看见了下个月音乐会的预告。她和指挥，首席的照片印在一起。

　　到了国高中部共用的出口，岑韵才想起，他们还没有正式认识。

　　“我叫岑韵。”她说，“英文名是Lyra Campbell。刚才你已经看过了。”

　　越知停下脚步。

　　“越知月光。”他说出名字时没有补充年级和班级。

　　岑韵在脑中重复了一遍。“月光？”

　　“月亮的月，光。”

　　“很好记。”

　　越知看了她一眼。“比只剩拉面好？”

　　“好很多。”岑韵感觉他在讽刺自己。

　　他点了一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评价。

　　校门外的天已经暗下来。岑韵准备去车站，越知则要往另一边走。

　　分开以前，他看了一眼她仍然拿在手里的运动饮料。岑韵下意识解释到，“我回家以后会吃晚饭。”

　　“你家应该不在学校门口。”

　　这句话让她想起忍足。

　　越知的背影在人群里非常显眼，不需要刻意寻找也能看见。

　　岑韵站在原地喝完几口饮料，才沿着熟悉的方向走向车站。

　　第一次见面时，她只记住了一个点餐方式奇怪、个子很高的高中生。

　　第二次见面以后，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全名。

　　越知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