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新的核心——决定之前 如果因为他 ...

  •   世界杯结束以后,立海大网球部制作了一份新的人员名单。名单按照年级排列。三年级的名字已经被单独列出,旁边标注着毕业前需要完成的器材核对、训练记录与经费交接。再往下是二年级与一年级。

      幸村在切原赤也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活动室里很安静。

      真田坐在桌子另一侧,正在核对器材室的钥匙。柳将下一学年的部员资料整理成三份,训练出勤、比赛成绩与伤病记录分别装订,放在他们面前。

      所有事情都在提前向下一年移动。走廊上的毕业安排已经张贴出来。网球部仍然照常训练,可每一次打开活动室的柜子,都能发现里面有些东西即将不再属于他们。

      “下一任部长,你怎么看?”幸村问。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柳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他显然已经知道这个问题最后会落在谁身上。

      “赤也。”真田说道。

      答案没有任何犹豫。

      幸村看了一眼名单。
      “我不认为现在的赤也适合。”

      “他现在确实还不够。”

      “那为什么是他?”

      “所以才要从现在开始准备。”

      幸村合上名单。
      “我不准备把部长的位置交给他。”

      真田抬起头。
      “我不同意。”

      柳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幸村也没有立即说话。

      真田以前就会对他的训练安排提出补充,会在出场顺序、体能负荷和切原的处罚上坚持自己的判断。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人下令,另一个人只负责服从。

      可在真正决定队伍方向的事情上,真田很少这样直接反驳他。

      切原当然是二年级中实力最强的人,也是唯一进入世界杯正式名单的二年级。他已经在世界赛场上赢过比赛,甚至在种岛被隔离以后,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双打中的另一个人。

      可那仍然只是一场比赛。

      比赛中的切原会因为愤怒变得更强,也会为了胜利冲进自己尚未理解的领域。他能够在几秒钟里完成别人需要几年才能完成的突破,却不一定记得训练开始前应该清点人数。

      他始终是一个为自己而战的人。

      这并不是缺点。

      幸村曾经很喜欢他身上的这一点。

      切原第一次来到立海大时,甚至不完全清楚网球部已经拥有怎样的历史。他只知道这里有很多强者,知道击败他们以后,自己就会成为第一。

      他没有被十四年的关东冠军吓住,也没有因为站在幸村面前便自动接受失败。

      那种毫无负担的野心,在立海大并不常见。

      “部长的位置会改变他。”幸村说。

      “当然。”

      “我说的不是能力。”

      真田看向他。

      幸村合上名单:“赤也可以只看着下一场比赛。他输了会生气,赢了还想再赢。把整个队伍交给他以后,他看到的就不能只是自己的球场。”

      “那正是他需要学会的事。”

      “也是一种束缚。”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柳手中的笔停在记录纸上,没有继续写。

      真田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幸村却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真正说的是什么。他们并不只是在谈切原。

      “你认为责任是束缚?”真田问。

      “有时是。”

      “那取决于承担责任的人。”

      “也取决于是谁把它交给他。”

      幸村的声音仍然平静。

      窗外传来击球声。非正式队员还在进行追加训练,球落地的声音隔着玻璃变得沉闷而规律。

      幸村曾经以为,责任只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完整。

      国一时,他们进入立海大网球部。全国三连霸还不是压在所有人肩上的目标,只是一个足够明确、也足够值得完成的方向。

      后来,他们赢下关东大赛,赢下全国大赛,胜利开始从结果变成秩序。

      所有人相信幸村会赢。

      幸村也相信自己应该赢。

      他并不讨厌那种感觉。站在球场上,将对手所有可能的道路一条条封死,看着比赛完全进入自己的掌握,本来就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只是他已经想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胜利与必须胜利变成了同一句话。

      住院以后,这句话落到了真田身上。

      幸村不在球场,立海大仍然需要训练、比赛和继续获胜。真田站到队伍最前面,接过他原本负责的部分,也接过所有人不愿意在幸村面前表现出的不安。

      那段时间,真田比从前更加严格,也更加沉默。每一次迟到、每一次松懈、每一场不够彻底的胜利,都会变成某种不应该发生的偏差。

      幸村从医院回来以后,曾经在柳的记录里看见那些变化。训练量增加,错误被反复拆解。所有人的状态都被重新调整,连切原的情绪失控也被列入必须修正的项目。

      真田将立海守得很好。好到幸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认真问过,这件事究竟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

      他记得一次短暂的见面。那天真田刚刚结束训练,队服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幸村问起下一场比赛,真田把名单放到床边,说出场顺序不变。

      “你最近休息了吗?”幸村当时问。

      “没有问题。”

      “我没有问有没有问题。”

      真田沉默片刻,仍然只回答:“队伍需要有人带领。”

      那时幸村没有继续问。

      因为立海确实需要有人。

      因为自己不在。

      也因为他从未怀疑,真田能够做到。

      直到后来幸村重新回到球场,才发现“不能输”已经不再只是他们对一个目标的坚持。它被写进了训练表,写进所有人的反应,也写进真田不允许自己停下来的方式里。

      他把幸村的位置守得太完整,也把自己固定在了那里。

      “我住院的时候,”幸村看向真田放在桌上的钥匙:“你本来不需要承担所有事情。”

      “需要。”

      回答来得很快。

      “因为我不在?”

      “因为我是副部长。”

      “这就是我说的束缚。”

      “不是,”真田的声音沉了一些,“那是我的位置。”

      幸村看着他。真田很少在已经过去的事情上重新争论。他认为既然当时已经作出决定,便应该承担决定带来的全部结果。如今再讨论是否存在其他选择,在他看来没有太多意义。

      可幸村没有移开视线。

      “你有没有想过不做?”

      “没有。”

      “所以你甚至没有选择。”

      “不是所有选择都从犹豫开始。”

      幸村微微停了一下。

      这句话并不像从前的真田。过去的真田会说,那是他必须履行的职责;或者他既然担任副部长,便没有放任队伍混乱的理由。

      现在他说,那是选择。不是责任消失了,只是责任不再吞掉他自己。

      幸村忽然想起世界杯期间的真田。

      面对法国队时,他被对手刻意激发出愤怒与动摇,甚至将球拍砸向地面。最后他没有继续证明自己不受影响,而是承认那些情绪确实存在,再从里面重新找回判断。

      从前的真田不会这样。以前的他会将所有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压回去,直到重新恢复正确。

      有人让他知道,承认难受并不等于允许难受决定结果;也有人反复问他,在所有“应该”之外,他自己究竟希望什么。

      幸村知道,自己并没有教过他这些。柳也不会使用这样的方式。那部分变化来自一个不属于立海大的人。

      他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发现,真田已经在一些自己没有参与的生活里发生了变化。

      那种感觉很奇异。像一幅看了很多年的画忽然多出一道来自画框之外的光。原本的构图没有消失,人物仍然站在熟悉的位置,可所有阴影的方向都因此发生了细微改变。

      幸村并不讨厌。只是还不习惯。

      “所以你认为,赤也也会选择那个位置。”他说。

      “应该由他自己回答。”

      “如果他的答案是不想呢?”

      “那就不交给他。”

      幸村看向真田。真田并不认为切原必须接受,也没有说最强的二年级理所当然要承担责任。

      “但不能在他知道以前,”真田继续说道,“替他认为那是束缚。”

      幸村没有反驳。

      真田将二年级名单拉到自己面前:“赤也不成熟,判断不稳定,管理能力也不足。这些都可以训练。”

      “性格呢?”

      “没有必要让他变成你,或者变成我。”

      幸村轻轻扬了一下眉,“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下一任部长本来就不需要复制前任。”

      “以前的你大概会先要求他改掉迟到。”

      “那一点仍然必须改。”

      幸村笑了一下。真田的原则并没有因此减少。他只是开始将一个人的不足与这个人是否有资格分开。

      “二年级里还有其他更稳重的人。”幸村说,“他们或许更适合管理队伍。”

      “但他们不比赤也更了解立海大。”

      “赤也了解的是比赛。”

      “他也了解这里的规则。”

      “他一直在违反。”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柳低下头,像是在掩饰某种并不明显的笑意。

      真田没有理会。

      “赤也知道正式队员怎样训练,知道普通部员为什么想进入选拔,也知道输给外校以后,立海大的人会怎样对待下一场比赛。”

      “这些还不够成为部长。”

      “所以要学。”

      真田的答案没有变化。

      “如果因为他现在不够成熟,就把位置交给另一个人,等于告诉他,立海大只需要他赢下比赛,不需要他参与决定这支队伍以后走向哪里。”

      幸村的手指轻轻搭在名单边缘。

      真田继续说道:“他属于这支队伍。”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关于能力与训练的判断更明确。

      “如果绕过他,”真田说,“剥夺的不是部长的位置,是他对立海大未来的归属。”

      幸村很久没有说话。真田过去也会说这样的话。他一直重视归属,也一直认为位置意味着责任。可过去的他更容易要求切原先证明自己足够合格。

      幸村想起世界杯半决赛。切原坐在日本队席最前面,看着他与手塚比赛。后来站上球场,种岛被隔离在另一片领域,他第一次不再只为了证明自己能够击败对手,而是为了回到搭档身边。

      那场比赛没有让切原立刻成为一个会照顾所有人的人。但他确实开始看见了别人。

      幸村原本认为,正因为切原刚刚找到为自己而战的方式,才不应该过早把整个队伍压到他身上。

      真田看到的却是另一件事。既然他终于开始看见别人,就应该让他知道,那些人也可能真正属于他的责任与未来。

      两种判断并不完全矛盾。

      只是他们站在不同的位置,看见了责任的两面。

      幸村曾经被部长的位置托举,也曾被它固定。

      真田曾经被责任压得无法停下,却始终认为那是自己作出的选择。

      没有谁能替切原提前决定,他最终会从那个位置上得到什么。

      “让他先带训练。”幸村说。

      真田皱眉:“一次不够。”

      “我没有说只有一次。”

      幸村重新打开名单,在切原名字旁边写下一行字。

      每周一次,负责基础训练安排。

      “先从这里开始。”他说,“训练内容由他制定,柳负责记录,不提前纠正。”

      “出现伤病风险时必须介入。”真田说。

      “当然。”

      “正式队员的对抗分组也由他决定。”

      “可以。”

      柳终于重新落笔:“试行四周。记录内容包括训练完成度、调整次数、部员服从情况和突发问题处理。”

      “不要让赤也看见完整评估表。”幸村说。

      “为什么?”真田问。

      “他会为了每一项数据表现得像一个标准答案。”

      “那也是他迟早要学会的事。”

      “但不是现在。”

      真田沉默片刻,没有继续反对。

      这已经算是达成一致。

      =====

      窗外最后一组追加训练终于结束。柳收起资料,先去确认部员离校情况。真田重新整理桌上的钥匙,准备将其中一套备用钥匙单独放好。

      幸村站起来:“去球场看看吗?”

      “现在已经结束了。”

      “所以才安静。”

      两个人离开活动室。

      冬天的天色很早便暗下来。球场的照明灯还没有关闭,白色的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场地上。底线、发球线与边线清楚地留在地面,像比赛仍然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幸村走到场边。

      世界杯结束以后,他们已经重新在这里训练了许多天。场地没有变化,球网仍然是原来的高度,器材室里也仍然放着他们国一时就使用过的旧球筐。

      可见过世界以后,这片球场显得比从前小了一些。

      不是因为它不再重要。

      只是他们已经知道,边线之外还有多少地方。

      “德国队最强的不是博格。”真田忽然说。

      幸村侧过脸,
      “我以为你很认可他。”

      “他的确很强。但德国真正的优势,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

      世界杯决赛已经结束,日本最终拿到了冠军。那场胜利没有让世界第一突然变得容易。相反,真正与那些队伍交手以后,他们才知道,日本过去对世界的理解有多么狭窄。

      个人突破可以赢下一场比赛。

      稳定的体系却能让一支队伍连续很多年站在最前面。

      “所以你认为,日本以后也需要变成德国?”幸村问。

      “不需要完全相同。”

      “那你想要什么?”

      真田看着球场:“再去一次。”

      幸村笑了。

      “只是再去世界杯?”

      “不是。”

      真田停顿了一下。

      “去职业赛场。”

      这一次,幸村没有立即接话。

      他原本正准备说同样的事情。

      病情已经彻底成为过去。世界杯让他重新看见了手塚,也看见了博格、阿玛迪斯和那些真正站在职业道路上的人。

      过去,他想要全国冠军;后来他想证明自己能够回来。

      现在,那些目标都已经完成。

      世界却没有因此停下来。

      “弦一郎。”幸村叫他。

      真田转过头。

      这样的对话过去发生过很多次。幸村提出一个足够远的目标,真田站在他身边,几乎从不询问那条路是否太长。

      他们会赢下关东。

      他们会完成全国三连霸。

      他们会让所有人知道,立海大没有死角。

      即使后来失败、疾病与离开先后发生,真田仍然留在原来的方向上。

      幸村一直认为,以后也会如此。这种确信太自然,甚至没有被他认真检查过。

      可今天,真田刚刚第一次在一件足以决定立海大未来的事情上,明确说出了“我不同意”。

      他不再因为幸村已经作出判断,便默认那是最后的方向。他的未来里也出现了立海大之外的生活,出现了幸村没有参与的谈话,以及一些不再以责任为名的愿望。

      真田弦一郎仍然站在这里,却不再只是因为这里是他应该站的位置。

      幸村忽然产生了一种罕见的不确定。如果前方不再是立海大的目标,如果自己也不再需要他替自己守住任何位置,真田是否仍然会走向同一个方向?

      “去更大的舞台吧。”幸村说。

      真田没有出声。

      幸村看着他:“不是作为立海大的部长和副部长,也不是只在下一届世界杯继续代表日本。”

      球场上的灯光落进真田眼中。

      “去真正的职业赛场。”幸村继续说道,“和我一起征服这个世界。”

      话说出口以后,幸村才发现,自己仍然使用了与很多年前相似的表达。

      和我一起。

      他从内心深处认为,真田不会拒绝。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可那一瞬间的沉默仍然比幸村预想中更长。

      很短。

      或许只有一次呼吸。

      却已经足够让那种不确定真正存在。

      很快,真田说道:“我会去。”

      幸村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我邀请你?”

      “不是。”

      回答没有迟疑。

      “世界杯以前,我只知道世界很远。”真田说,“现在我知道差距在哪里,也知道应该怎样继续。”

      他看向球场另一侧。

      “我想站上去。”

      不是为了继续跟随谁。

      那是他自己的愿望。

      幸村心中那种奇异的不确定并没有因此完全消失,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然后呢?”他问。

      真田看向他:“击败你。”

      幸村笑起来。这个答案比“继续跟随”更好。

      “那就来吧。”他说。

      真田没有回答。

      没有必要。

      他们站在空下来的球场边,照明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向不同方向。过去,真田总是站在幸村稍后的位置。那种距离已经保持了太久,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它不会改变。

      可世界赛场上,他们已经分别拥有自己的名字。

      以后,他们也许不再需要谁替谁守住位置。幸村仍然相信,真田会继续走向自己所在的地方。只是从这一刻开始,他知道,那并不是因为真田必须跟随他。

      而是因为真田看见了同一个世界。

      并且选择走来。

      离开球场以前,幸村回到活动室,将那张二年级名单重新拿起来。

      切原赤也的名字旁边,仍然只有一行试行安排。

      他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让他自己决定是否继续。

      第二天下午,这张训练表会被交到切原手里。

      在完全交出部长的位置以前,他们至少应该先让他知道——

      那个位置并不是已经替他决定好的束缚。

      也可以是他亲自选择的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新的核心——决定之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