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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这次不是义理 他们已经沿 ...

  •   真田回到日本以后,墨尔本发生的事情忽然变得很不真实。

      澳大利亚十二月的盛夏、酒店房间、港口夜风,与二月的神奈川相隔得太远。真田重新穿上立海大的制服,每天准时出现在网球部,检查训练,纠正切原的动作,再按时回家。

      他仍然会与岑韵通话,也会回复她的消息。

      可真正走在东京都或者神奈川的道路上,他又恢复了那个冷静克制、连牵手以前都会先确认是否妨碍行人的真田弦一郎。

      岑韵有时看着他,会怀疑墨尔本是不是被夏日高温放大的一场梦。

      情人节前一天,岑韵终于在通话里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回国以后墨尔本发生的事情就不算了?”

      真田正在整理训练记录,闻言抬起头。
      “为什么不算?”

      “因为你现在跟以前完全一样。”

      “哪里一样?”

      “非常冷静。”

      真田显然不认为冷静有什么问题。

      岑韵趴在桌上,看着屏幕里的他。
      “有时候我会怀疑,在澳大利亚抱我的不是你。”

      真田手中的笔停住。
      “没有另一个人。”

      “我知道。”

      “那就不要作这种假设。”

      依旧是真田式的回答。

      岑韵原本只是想逗他,见他真的开始严肃处理这个问题,反而先笑了。

      “算了。”

      “明天见面再说。”

      她抬起头:“明天?”

      “情人节。”

      他说得十分自然。

      岑韵怔了一下。

      “你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

      她把脸转向一旁,没能完全藏住笑意。
      “乐团排练四点半结束。”

      “我去找你。”

      通话结束以后,岑韵看了一眼书桌上已经包装好的巧克力。

      她准备了很久。

      真田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她便没有做传统的牛奶巧克力,而是用了可可含量更高的黑巧克力,分别加入少量抹茶、黑芝麻和橙皮。

      最初几次都不成功。

      黑芝麻太多,吃起来像处理失败的营养食品;抹茶比例不对,抹茶的苦味几乎盖住巧克力本身的苦味;橙皮则被Leo评价为“很像圣诞节剩下的东西”。

      最后一批终于能够入口时,Leo已经拒绝继续试吃。

      “直接给他吧,”他说,“真正的爱情应该承受一点风险。”

      岑韵把最后一块失败品扔向他。

      正式装进盒子里的只有九颗。

      每一颗大小都不完全相同,也没有商店里复杂精致的装饰。她只在最中间那块巧克力上放了一小片金色糖纸。

      盒子外系着和她头发颜色相似的咖啡色缎带。

      没有卡片。

      她想说的话准备亲自告诉他。

      =====

      二月十四日,冰帝比平时更加热闹。

      从早上开始,校内便不断有人交换巧克力。迹部和忍足的储物柜附近一度出现拥堵,最后由学生会出面维持秩序。

      向日再次收到了许多义理巧克力,午休时便已经拆开大半。忍足将礼物全部收进纸袋,没有当场打开。凤认真向每一个送礼的人道谢,反而让几名原本只是随手准备义理巧克力的女生紧张起来。

      岑韵也把准备给乐团和游泳社朋友的巧克力提前送了出去。

      她今年没有准备太多。

      刚转入冰帝时,她还不熟悉日本情人节的习惯,只知道同学与社团成员之间会交换义理巧克力。她给同班同学、游泳社队友,以及几名立海大认识的人都准备了相似的包装。

      真田也收到了一份。

      与其他人的没有任何明显区别。

      她甚至特意告诉他:“只是义理巧克力。”

      真田接过以后,认真点头。
      “我知道。”

      现在回想起来,两个人都觉得那段对话可笑得过分。

      更可笑的是,一个月后的白色情人节,真田真的准备了回礼——一盒包装端正的和果子。

      岑韵已经告诉他,只是义理巧克力,不需要特意准备。真田却坚持,既然收到了礼物,便应该在白色情人节归还等值的礼物。

      岑韵抱着那盒和果子,在回家的电车上想了一路。

      后来他们的关系向前走了许多步。

      可最初真正让她意识到,真田对她并非毫无区别的,竟然就是那盒他认为必须归还的和果子。

      =====

      乐团排练结束时,已经接近五点。

      岑韵将巧克力盒放进书包最上层。离开校舍以前,她还特意去洗手间看了一次头发。

      她并不紧张。

      至少在真正看见真田以前,她这样认为。

      真田站在冰帝校门外。他大概刚结束训练便直接赶来,帽檐下的头发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湿意。

      冰帝放学的学生不断从他身边经过。

      真田站得太过端正,以至于几名不认识他的学生都下意识绕开了一些。

      岑韵走到他面前。

      “等了多久?”

      “八分钟。”

      “你计算过?”

      “看过时间。”

      真田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乐谱袋。岑韵看了看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没有立刻问。

      两个人沿着学校外的道路向前走。情人节的店铺橱窗里到处是红色、粉色与心形装饰,与真田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那些装饰前经过,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热闹吗?”岑韵问。

      “情人节。”

      “我以为你没注意。”

      “到处都是巧克力广告。”

      岑韵等了一会儿。

      真田看向她:“你不是有东西给我?”

      她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

      “从学校出来以后,你看了三次书包。”

      “我在确认拉链。”

      “同一条拉链不需要确认三次。”

      岑韵沉默两秒,将书包拉到身前。

      “观察力很好。”

      “很明显。”

      “那你要吗?”

      “要。”

      没有任何犹豫。

      岑韵从书包里取出巧克力盒,递到他面前。

      真田没有立即接,只先看了看咖啡色缎带,又抬眼看向她。

      “这是本命巧克力,”岑韵说,“不是义理。”

      她原本准备了更自然的开场。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居然有种“随便吧”的想法。

      真田接过盒子:“我知道。”

      又是这句话。

      岑韵忍不住笑了:“去年你也说知道。”

      “去年你明确说了是义理。”

      “所以你真的相信了?”

      “你没有理由说谎。”

      非常合理。

      “今年的是自己做的。”她说。

      真田重新看向手里的盒子:“全部?”

      “Leo负责试吃。但味道不保证。”

      “我会吃完。”

      “即使很难吃?”

      “你已经做了。”

      真田把巧克力放进网球袋旁边不会受到挤压的位置,随后从同样的地方拿出一个小盒子。

      包装是简单的灰蓝色。

      岑韵看着他:“给我的?”

      “嗯。”

      “今天是情人节。”

      “我知道。”

      “通常是女生送男生巧克力。”

      “没有规定男生不能准备礼物。”

      这句话从真田口中说出来,竟然意外地合理。

      两个人在附近一处安静的小公园停下。天气很冷,长椅上没有人,只有几个放学的小学生围在自动贩卖机旁。岑韵坐下,将盒子放在膝上。

      “现在可以打开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她解开包装。里面不是首饰,也不是巧克力。

      是一枚小巧的金属谱夹。

      银色主体很薄,末端弯成一道简单的水波。夹口内侧包着软垫,不会压坏乐谱。旁边还有一枚同样材质的书签,上面刻着很浅的字母。

      L.C.

      岑韵看了很久。

      “你怎么想到这个?”

      “你发来的排练照片里,用的是长尾夹。”

      她怔了一下。那只是一张随手拍给他的照片。桌上散着乐团的谱子,为了防止纸页合拢,她用黑色长尾夹固定住了其中一页。

      “长尾夹也能用。”

      “会留下痕迹。”

      “乐谱本来就会旧。”

      “这个更合适。”

      依旧十分实用。没有心形,也没有任何明显属于情人节的装饰。

      “水波是因为游泳?”

      “嗯。”

      “谱夹是因为音乐。”

      “你都在做。”

      岑韵低头看着那道很浅的银色水波:“我很喜欢。”

      “嗯。”

      岑韵抬头看他,挑了挑眉,表示自己对他的回应不太满意。

      真田停顿了一下,重新说道:“很高兴你喜欢。”

      她笑起来:“进步很快。”

      “这不需要练习。”

      “以前需要。”

      岑韵将谱夹重新收回盒子,却没有立即放进书包。

      “所以白色情人节呢?”

      “会回礼。”

      “你今天已经送过了。”

      “今天的礼物与巧克力无关。”

      “它也是情人节礼物。”

      “但我是在收到巧克力以前准备的。”

      他的逻辑完整得无法反驳。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回礼?”

      “收到礼物以后应该回应。”

      “去年那盒和果子也是因为这个?”

      “最开始是,”真田停顿了一下。

      “后来不是。”

      岑韵看向他。

      远处的小学生买完饮料,吵闹着跑出公园。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后来是什么?”她问。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那个时候的他大概也没有真正理解,那次回礼为什么比其他礼节更加重要。

      “去年如果我没有送你巧克力呢?”岑韵问。

      “没有发生的假设没有意义。”

      “又来了。”

      “但你送了。”

      “我也收到了回礼。”

      那盒和果子让他们多了一次原本不会发生的见面。

      岑韵笑了一下:“去年真的很好笑。我明明已经开始在意你,还要特意告诉你是义理。”

      “当时没有确认关系,应该谨慎。”

      “我们现在确认了。”

      “嗯。”

      “可你回国以后还是很谨慎。”

      话题终于回到前一天。

      真田侧头看她:“你觉得墨尔本像一场梦。”

      “有一点。”

      “不是梦。”

      “我知道。”

      “那就没有必要怀疑。”

      岑韵看着他过于认真的神情:“道理上知道,和真正感觉到不一样。”

      真田没有说话。

      “在墨尔本,你会很直接地告诉我想见我,也会主动抱我。”岑韵说,“回来以后,你又变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田安静片刻。

      “在墨尔本,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面。”

      “现在知道我在东京?”

      “搭电车就能见到。”

      非常实际。

      岑韵却没有笑:“所以因为随时可以见,就不需要表现得那么想念?”

      真田皱起眉,“我没有这样说。”

      “可是你表现得很像。”

      风从公园小路上吹过来。岑韵把手缩进衣袖里。真田看了一眼她被风吹红的指尖,又看向她的脸。

      “回国以后,学校和车站周围一直有人。”他说。

      “现在也可能有人经过。”

      “嗯。”

      “所以呢?”

      真田没有再解释。他将乐谱袋放到长椅另一侧,转过身面对她。岑韵以为他还准备继续讲道理。下一刻,真田却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动作开始时仍然克制,真正收紧手臂以后,却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怀疑的余地。

      岑韵怔了一下,随后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肩前。

      他的外套上带着冬日的冷意,怀抱却很稳。

      “墨尔本不是梦。”真田在她耳边说道。

      “我知道了。”

      “我没有忘记。”

      “嗯。”

      “也没有变回以前。”

      他说每一句话时,都像在确认一个必须说明清楚的事实。

      岑韵原本只是想要一个简单的回应。真正被他抱住以后,胸口那些细小的不确定却慢慢散开,只剩下长久没有得到满足的想念。

      他们在墨尔本分别,隔着世界杯、时差与一场又一场比赛重新回到日本。真田已经在游泳馆外突然出现过一次,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那段漫长的分离已经结束。

      岑韵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弦一郎。”

      “什么?”

      “现在不许放开。”

      真田停了一瞬。

      “我没想放开。”

      岑韵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远处有人经过公园入口,脚步声很快又消失。真田没有立刻松手,只稍微调整位置,将她挡在靠近长椅的一侧。

      他果然还是会注意周围。可这一次,他没有因此退开。

      过了一会儿,岑韵才轻声问:“你是不是一直很想抱我?”

      “嗯。”

      “为什么不早点?”

      “没有合适的地方。”

      她从他肩前稍微抬起头,却仍然没有离开他的怀抱。

      “现在合适吗?”

      真田看着她。

      “合适。”

      真田重新将她抱紧。没有墨尔本时分别倒计时带来的急切,他们只是依偎在冬日空荡的公园里,谁都没有先提出应该离开。

      直到岑韵被风吹得打了一个很轻的寒战,真田才稍微松开手臂。

      “该回去了。”

      话是这样说,他却仍然没有完全放开,只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拢进掌心。

      岑韵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哪里?”

      “还是会先考虑时间、天气和有没有人经过。”

      “这些本来就需要考虑。”

      “可是今天有一点不一样。”

      真田没有追问。

      岑韵将礼物盒收进书包,站起身。真田重新提起乐谱袋,另一只手仍然握着她。

      走出公园时,她提醒他:“巧克力今天要吃。”

      “回家以后。”

      “吃完告诉我最喜欢哪一种。”

      “好。”

      “不许只说都可以。”

      “需要吃过才能判断。”

      “我猜你会最喜欢中间那颗。”

      “为什么?”

      “因为只有它有金色糖纸。”

      “装饰不影响味道。”

      岑韵看了他一会儿。

      “你有时候真的很不浪漫。”

      “礼物已经准备了。”

      真田已经向前走出半步,发觉她没有跟上,又回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她重新走到他身边,怎么也压不住笑意:“我只是突然觉得,去年那盒和果子很好。”

      “味道?”

      “不是。”

      “那是什么?”

      岑韵握紧他的手,“幸好你当时一定要回礼。”

      真田看了她一会儿。

      “我也这样认为。”

      他们已经沿着那次原本只属于礼节的见面,一直走到了今天。

      今年的巧克力不是义理。

      拥抱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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