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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争执——我想你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仍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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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下午，游泳社临时取消训练。泳池的过滤设备需要检修，国中部成员提前放学。岑韵原本打算去图书馆完成国语辅导作业，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却想起Leo今天在西洋剑社。
她还没有看过他正式训练。
Leo带她参观冰帝时，只让她在训练场外看了一眼。那天场地里没有人，墙边整齐放着护具和练习剑，他简单介绍完便带她去了交响乐团。
岑韵看了一眼时间。她的国语作业不多，晚上回家也能完成。
西洋剑社的训练馆在体育馆另一侧。她走过去时，里面已经开始热身。隔着走廊便能听见脚步摩擦地板的声音，以及剑身碰撞时清脆的响声。
训练馆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岑韵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Leo穿着白色训练服，正站在场地中央。他没有戴面罩，手里拿着一把花剑。几名一年级成员排在他面前，按照他的口令练习步伐。
“后脚不要拖。”
Leo走到其中一人旁边，用剑尖轻点了一下地面。
“重心太高了。重新来。”
他的语气不重，却没有平时在家里那种随意。一年级学生点头，立刻退回起点。
Leo重新发出口令。前进、后退、弓步。
所有人的动作基本一致。有人反应慢了半拍，他便停下来，让那一组单独重复。训练时间被安排得很紧，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
岑韵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她以前见过Leo参加比赛，也知道他在西洋剑上很有天赋。但她很少见到他指导别人。
现在，训练馆里的每个人都在等他的判断。
有人发现护具搭扣松了，会直接走过来问他；两名高年级成员讨论训练顺序时，也会先看他的安排表。
=====
一轮基础训练结束后，Leo把成员分成几组。
“今天先不进行完整对抗。国中一年级练习距离，高中部按照原计划。”
一名三年级成员问：“部长，你今天不参加实战吗？”
“最后二十分钟。” Leo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和你。”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兴奋的表情。周围几个人也笑起来。
“前辈，终于轮到你了。”Leo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别高兴得太早。”
岑韵忽然发现，他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放松气氛，他的部员很喜欢他。
“坎贝尔部长。”
门边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Leo回过头，看见了岑韵。他的表情先是意外，随后很快恢复正常。
“你怎么来了？”
“游泳社今天取消训练。”岑韵用日语回答。她说话的声音不大，附近几名成员还是看了过来。
其中有人认出了她。
“是部长的姐姐。”
“二年级A班的转学生？”
几句话很快传开。
Leo放下手里的记录板，走到门边。
“你没有国语辅导吗？”
“今天没有。”
“作业呢？”
“晚上做。”
“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语气算不上不欢迎，却也没有岑韵预想中的高兴。
“看看你的训练。”
“现在是社团时间。”
“我知道。我没有打扰。”岑韵指了指门外。“我就站在这里。”
Leo看了一眼身后的成员。
“训练还要一个多小时。”
“没关系。”
“你不用等我。先回家吧。”
岑韵的笑意淡了一点。
“你为什么一直赶我走？”
Leo沉默了几秒。
训练馆里没有完全安静下来，但岑韵已经注意到，离门较近的几个人明显放轻了说话声。
Leo也意识到了。
“出去说。”
他把记录板交给副部长，跟着岑韵走到走廊尽头。
两个人停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这里距离训练馆有一段距离，仍然能听见剑身碰撞的声音。
Leo先开口。
“我没有赶你。”
“你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问我为什么来。”
“因为你本来有自己的事情。”
“游泳训练取消了。”
“你可以去图书馆，可以找同学，也可以先回家。”
岑韵看着他。
“所以我不能来看你训练？”
“可以。”Leo停了一下。“但你最近总是在找我。”
这句话并不重。岑韵却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总是在找你？”
“午休的时候，你不知道去哪里，会来H班。放学后不清楚通知，会来问我。社团安排冲突，也要我替你看。今天没有游泳训练，你又来这里。”
“我才刚到冰帝。”
“我知道。”
“我的日语不好，也不熟悉学校。”
“我知道。”
Leo的语气仍然平静。
越是这样，岑韵越觉得不舒服。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不是应该怎么办。”
Leo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跟着我。”
岑韵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什么事情都跟着你。”
“姐姐。” 他很少在学校里这样称呼她。语气里没有亲昵，反而像是希望她先听完。“你现在认识的人，大部分都是通过我。忍足、迹部、乐团的人。你今天又来西洋剑社。别人看到你，第一句话还是‘Leo的姐姐’。”
“那是我的问题吗？”
“我没有说是你的问题。”
“可是你听起来很介意。”
Leo没有马上否认。走廊的窗户半开着，外面传来操场上的哨声。岑韵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确实介意。
“你不希望我认识你的朋友？”
“不是。”
“也不希望我来你的社团？”
“我只是希望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当然会有。”岑韵回答得很快。
她在上海从来不缺朋友。父亲对她要求严格，家里的时间被钢琴、游泳和额外的数学学习塞得很满，但在学校里，她仍然很受欢迎。她可以在课间和同学讨论一本书，也可以放学后一起去吃东西。到了伦敦，她也没有花太长时间便进入了新的朋友圈。
她从来不是站在弟弟身后的人。只是来到冰帝才两个星期。她甚至还不能用日语完整地讲一个笑话。
“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岑韵说。
Leo看着她，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复杂。
“我知道你会有。”
“那你在担心什么？”
他没有回答。
岑韵忽然明白，Leo担心的可能不是她无法交到朋友。而是她一旦真正适应下来，所有人又会先看见她。这种念头让她不太舒服，却又无法完全生气。
他们从小就是这样。在长辈眼里，岑韵学东西更快，说话更早。父亲很少直接夸她，但给她的题目会越来越难，书单也越来越长。
Leo没有她那么快。
可他很少半途放弃。她练琴时偶尔凭着熟悉便跳过基础练习，Leo却会从音阶开始，一项一项完成。
父母离婚以后，他们在不同的国家生活，这种比较逐渐少了。
现在她来到东京，走进了Leo已经建立好的生活。
或许对她来说，只是重新靠近弟弟。对Leo来说，却不一定这么简单。
“你怕他们以后只记得你是我弟弟？”岑韵问。
Leo皱起眉。
“我没有这么说。”
“但是你想过。”
“你一定要把话说成这样吗？”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不耐。
岑韵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她没有继续追问。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Leo先移开视线。
“训练要继续了。”
“你回去吧。”
“你呢？”
“我去图书馆。”
Leo看向她。
“你不看训练了？”
“不看了。”
这一次，岑韵没有故意强调，也没有等他挽留。她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
走出几步后，Leo在身后叫住她。
“Lyra。”
她回过头。
“我不是不想让你来。”Leo似乎还想解释，训练馆里有人叫他。他回头应了一声，再看向岑韵时，只说：“回家见。”
“嗯。”
岑韵去了图书馆。
她找到一张靠窗的位置，拿出国语辅导作业。题目要求把几个敬语句子改成普通表达，她盯着第一题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有写。
她想起Leo说，自己最近总是在找他。他没有说错。
每天早上，他们一起上学。午休时，她偶尔会去H班找他。遇到看不懂的社团通知，她第一反应也是拿给Leo。忍足和迹部对她的友善，也很大程度上来自与Leo的关系。
甚至在交响乐团，她进入排练厅以前，别人已经从Leo那里知道她的情况。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并不是不喜欢Leo帮助她。而是不喜欢自己似乎真的成了别人眼中的“Leo的姐姐”。在上海，Leo反而更常被介绍为她的弟弟。
岑韵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她第一次认真想，这两件事对Leo而言，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同。
图书馆闭馆前，她终于完成了国语作业。
离开学校时，西洋剑社已经结束训练。岑韵没有在校门口等Leo，独自按照熟悉的路线去了车站。
她已经走过这条路很多次，不会再坐错车。
=====
回到家时，Leo还没有回来。
母亲今晚有工作晚宴，餐桌上只准备了两个人的晚餐。岑韵上楼放下书包，又去钢琴房练了一会儿琴。
钢琴房的门在八点多被推开。
Leo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湿，应该刚刚洗过澡。他把一张纸放到钢琴旁边。
“下个月的乐团和游泳社训练时间。我重新整理过了。”
岑韵停下来，看了一眼。纸上分成不同颜色，标出了乐团合奏、分声部练习、游泳训练、日语辅导和考试日期。几处可能冲突的时间旁边还写了负责教师的名字。
“我没有让你做。”
“我本来就在整理自己的时间。” Leo在交响乐团和西洋剑社之间同样需要协调。
岑韵翻到第二页。那里只写着一句：星期四下午，乐团结束后没有游泳训练。
下面又补了一行：如果你想来看西洋剑社，可以提前告诉我。
岑韵看了几秒，把纸放回琴架。
“你今天不是不想让我去吗？”
“我不喜欢你什么都不说，突然站在门口。”
“有区别吗？”
“有。”Leo靠在钢琴边。“我可以提前告诉社员，不要一直围着你问问题。也可以给你找地方坐。”
岑韵看向他。
“所以还是要你安排？”
Leo停了一下。
“你可以自己安排。但是不需要假装你完全不需要我。”
岑韵没有马上回答。
她重新把手放到琴键上，弹完了刚才中断的乐句。最后一个音落下后，她才说：“我也没有想进入你的所有圈子。”
“我知道。”
“我会认识自己的朋友。”
“我也知道。”
“但是在那之前，我可能还是会找你。”
Leo点了一下头。
“可以。”
“你不要每次都表现得像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你确实经常打乱。”
岑韵抬手要打他。Leo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一下。
Leo仍然不愿承认，他担心姐姐重新变成所有人注意的中心。岑韵也不愿意承认，来到东京以后，她确实比自己预想中更依赖弟弟。但至少他们都知道，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部分存在。
Leo走到窗边，拿起自己的小提琴盒。
“奈央和你说话了吗？”
“说了。”
“怎么样。”
“我很喜欢她，她很开朗。“
“你们认识不到一个下午。”
“我已经知道她以后想进NHK交响乐团。”
Leo挑了一下眉。
“她跟每个新成员都会说。”
“至少她有目标。”
“你也有。”
“我的目标是什么？”
Leo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
“同时参加两个社团、补完国语，还要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岑韵看着他。
“最后一个不是目标。”
“那最好。”Leo把琴放到肩上，调了一下弦。“从哪里开始？”
岑韵翻开钢琴上的伴奏谱。
他们小时候经常这样合奏。那时她总是先开始，Leo在旁边跟上。现在Leo看完乐谱，先数了两小节，给出清楚的速度。
岑韵这次没有抢在他前面。
她等他拉出第一个音，才把手落到琴键上。
窗外已经看不见海了，只剩下山坡下零散的灯光。
他们仍然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但岑韵第一次意识到，重新成为亲密的姐弟，并不意味着回到过去。
他们都已经拥有了对方不曾参与的那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