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因子》白苏一片羽

2、杂物间。 回忆

　　“……”
　　睡在溯生怀里的人皱了皱眉，指尖微动。
　　砰砰。
　　砰砰。
　　什么声音……
　　白羽被某个有规律的声音吵醒了，有些烦躁的用手去探查噪音的来源，试图磨灭。
　　他四处摸了摸，却被另一只手寻到，虚虚的握在手心里。
　　“醒了……？”
　　白羽头顶传来一小股气流，他潜意识的“嗯”了声，扬起下巴，在溯生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还睡？”
　　白羽闻言睁了眼，对上溯生无奈又宠溺的眼神，心头那簇因起床气而起的火苗就这样被轻松熄灭。
　　“还不是因为你不告而别……一声不吭的走了这么多年，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让我担心这么久……失而复得的后劲很大的。”
　　白羽埋怨的理直气壮，重新闭上了眼。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哭累了。
　　溯生本想说他已经睡了三节课了，话提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拉起白羽的右手，略感愧疚的摩挲着那手腕上不甚明显的淤痕。
　　“怎么，早上那会儿没见你这么温柔？”
　　白羽挑起眼尾，炫耀“勋章”一样把手摆在他眼前晃了晃。
　　溯生眸底暗淡，捞过他的手就吻上了那块敏感的肌肤，贴着跳动的血管轻声说道：“因为你没认出我……我看你突然要走，一时冲动没收着力，”
　　白羽察觉到了对方眼里的失落，心头一紧，在他怀里直起身，用另一只手摸上溯生的脸，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早上犯下的过错，却瞟见溯生缓缓扬起的嘴角。
　　啧，苦肉计？
　　白羽眯起了眼，抽回了自己被溯生握住的手，猛的把人往后一推，单膝跪进他俩腿间，俩指捏着溯生的脸颊，强硬的让他与自己对视。
　　可即便是这样，溯生还是乖的像布娃娃，任由白羽摆弄，眉目间满溢着愉悦，就差在脸上写着“高兴”两个字了。
　　“你笑什么……”
　　白羽嘀咕着，从他身上下来。
　　“怎么样，凑这么近，看出了什么？”
　　溯生笑的像只狐狸，眼眯成弯儿。
　　“你变了好多。”
　　白羽钢铁大直男式的正经发言，说完之后觉得不妥，连忙又补了一句。
　　“变帅了，嗯。”
　　白羽说完眼神就不自觉的往旁边飘，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那个男孩真的变太多了,虽然处处都还留有儿时的影子，但全部抽到一块就跟蜕变了一样，也不怪他最初没能认出来。
　　对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名字。溯生不是他的本名，准确来说，当初他们两个在福利院时都没有名字，只有乳名，比如自己叫小羽，他叫阿生。
　　他的眼神飘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溯生身上，他还是坐在那眼里，含笑地看着自己。
　　溯生天生白皮，五官又精致端正，现在长开了更显得整个人英气俊秀，而最要命的是他那双淡色的眼眸，乍一看以为只是浅浅的潭水，仔细看就会一脚陷入充满迷雾的沼泽，彻底迷失方向。
　　是的，这种给人迷蒙不清感觉的眸子，只有溯生一个人有，平日里都隐在纤长的睫羽下。但如果不小心被他盯上了，那对视的感觉就像是被黑暗吞噬，陷入阴暗潮湿的沼泽中，永不见天日。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有天生的眼疾，左眼弱视，并有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角膜，耐不住强光。所以当别的小孩子都在阳光下玩耍时，他就一个人默默地蹲在阴暗的角落里，连看别人嬉戏都是一种奢求。
　　就是这样的眼睛，让他人觉得生是个异类，是那种生性冷酷又薄情的类型。但羽知道他的内心其实比谁都柔软，只是儿时的吧阴影让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无时无刻都摆这个生人勿进的冰山脸。
　　仅此而已。
　　羽想到这很不是滋味的抿了抿嘴。
　　其实当时的自己也很怕他，要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他也不会主动去搭讪生的。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多么忐忑不安的心情。

　　“哈哈！你输了！”
　　扎着公主头的小女孩，趾高气扬的插着腰，一副完胜姿势。
　　而他面前的小男孩懊恼地把数字牌散回卡堆上，往后一仰，认命般的躺在草地上说：“我选真心话。”
　　“不～不～不——！”
　　小女孩摇着头，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你都输了几百回了，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吗？”
　　小羽偏着头，蔫蔫的说：“那公主殿下想让臣这次做什么？”
　　小女孩嘿嘿一笑，用指尖点着下唇转圈，看到一个缩在墙角的阴影，心里有了主意。
　　“我们两个人玩，有些无聊了，你把他叫过来一起玩！”
　　女孩指着远处的另一个小孩说道。
　　“你可以找阿良他们的呀！为什么一定要……”
　　“阿良她们被院长领去检查身体了！”
　　女孩示意周围，院内只剩下几个小孩，还都是男孩，而她是因为早上拉肚子才没和其他女孩去医院做检查的。
　　“可是……”
　　“除非你愿意跟他们玩。”
　　女孩无情地打断了小羽的话，她有些不耐烦了。
　　小羽看向那边在拿弹弓到处砸人的小刺头，一秒便放弃了女孩的提议。
　　那些是坏孩子，小羽再怎么样也不会和他们玩的。
　　“怎么样？决定好吗？”
　　女孩拉着连衣裙的两端，欣赏自己在地上的影子。
　　“你难道不觉得他一个人很可怜吗？你忍心看他孤零零地看着我们玩吗？”
　　小羽的心被戳了一下，听到女孩好似无意的话后咽了咽口水，该像那阴角里的男孩。
　　他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知道看到别人和玩伴一起嬉戏时心中的那种艳羡。可是他又知道那个男孩为什么会被孤立。
　　每个小孩都怕他，背地里叫他“白眼怪”。
　　没错，就是因为他左眼的瞳膜泛白，所以叫他“白眼”，至于“怪”是因为这个人自打来到这里后，就从不主动和别人交涉，一副神情恹恹的，没人想跟他做朋友。
　　说到底恐惧都来源未知，他并认为那个男孩是坏的，可能只是比较内向罢了，但是他还是很害怕。
　　“好吧，我去找他，但你呆在这别动。”
　　小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径直走向那个男孩。
　　不用担心，不用害怕……
　　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危险的。
　　放轻松……
　　深呼吸——
　　小羽在心里自我安慰了几十遍，可还是一路上憋着口气，直到站在男孩面前，他还是没换气，憋得脸都红了。
　　男孩察觉到身旁突然杵着个人，侧着头分了一段轻飘飘的眼神，良久才张开嘴，吐出两个字。
　　“有事？”
　　白羽看到他突然转过来的白眼，吓得猛吸了口气，心脏止不住的加速，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男孩看见对方艰难的匀气，冷着脸又转了回去，下垂的刘海刚好遮住了那只白眼。
　　两个人就这样僵了很久，谁都没有动，就像两座小雕塑。
　　这倒是给了小羽一个近距离观察这个男孩的机会。
　　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通常都有婴儿肥，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恰恰相反，蓬松灰调的发丝下露出清晰紧绷的下颚线，宽松的卫衣领口处，甚至可以看见那两条精致细瘦的小锁骨。整个人都散发着清幽的美感，宛如林间中飘荡在溪泉中的一瓣落花，渺无目的的随波逐流。
　　尽管小孩子的审美观还很青涩，但本质上对美的东西还是敏感的，显然眼前的这个人是很好看的，标致的像几千块的bjd人偶，可惜这里没光，小羽看不太清他的脸，只好等着阳光照过来。
　　他静静的盯着屋檐下的阳光一点点漫了过来，慢吞吞地挪上男孩的鞋头，推着光影交界线一点一点地爬，一寸寸地爬上他的膝盖，再笼罩到他的前胸，落到男孩的鼻尖和眼睑上。
　　“唔……”
　　小羽发出了小小的气音，阳光将阿生的脸照得亮亮堂堂的，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而他睫毛上好似撒了金粉，随着主人的动作一闪一闪的。
　　突然，男孩扬起头来，那只麋鹿般的眸中流转着碎光片，通透且澄澈，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忽然荡起了圈圈涟漪。
　　小羽还在沉浸式的欣赏男孩的绝美容颜，就被对方一只手拽了过去。
　　原本那男孩只是想借这个傻子的身体遮一遮太阳，怎料到对方这么不禁拽 ，被台阶一拌就摔了，还连带着自己一起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