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邦志》黑糖老爹

13、北山訪賢 晌午時分，

　　晌午時分，日正當中，徐徐微風吹過，驅散了空氣中的悶濕之氣。
　　寶盈錢莊的內院裡，正熱鬧地準備著午間宴席。院中環境清幽，與前堂的商業喧囂隔絕。
　　此刻，桌案上已擺好了幾盤精緻的閩南菜餚與幾壺老酒，酒香四溢。
　　陳東安坐在堂內一張躺椅上，海生拍了拍手，門外隨即低頭走進三名年輕貌美的丫鬟。
　　人穿著一襲素雅輕紗，眉清目秀，身段婀娜。
　　海生笑嘻嘻地向陳東介紹道：
　　「哥哥，這三位分別是如煙姑娘、清雪姑娘和婉晚姑娘。這是林立哥哥特別為您準備的，這幾日便留在您身旁侍奉。」
　　屬下們本是一番好意，想著陳東平日操勞，特意從牙行挑選了幾名出色女子來伺候。
　　然而…
　　話音方落，席間的氣氛卻瞬間凝固。
　　一股濃烈至極的「殺氣」，霎時間從宴席方向席捲過來。
　　妙手中夾著一塊糕點，動作停在半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一沉，直勾勾地盯著那三名丫鬟；身旁的陽子雖依舊保持著溫柔的微笑，但眉尖卻高高挑起。椿與舞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撇了撇嘴，眼中滿是警惕。凜、梅和花子更是直接朝陳東投去異常「和善」的目光。
　　七雙水汪汪的眼睛，此時散發出的殺意，硬生生將這桌午間溫熱的酒席逼出了一股臘月凜冬的寒意。
　　坐在一旁的顧長青與陸雲等人，頓時感到後背一涼，乾咳著移開目光。誰也沒想到，海生竟如此不長心思。
　　陳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朝海生使了個眼色，一把將他拉過來，低聲笑罵道：
　　「你這臭小子，這不是存心給哥哥找麻煩嗎？你這不長眼的。」
　　說完，陳東朝海生瞪了一眼。
　　海生這才猛然醒悟，回頭見到嫂嫂們那一雙雙見血封喉的目光，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對三位丫鬟擺手道：
　　「啊…那個，妳們先下去吧，去後廚幫忙照看湯火，這兒暫時不用妳們伺候了。」
　　三名丫鬟雖然有些詫異，但也感受到席間那股詭異的氣氛，連忙福了福身，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直到三人離去後，那排山倒海般的怒氣才如潮水般退去。
　　妙輕哼了一聲，這才將糕點放入口中。其餘女孩們也紛紛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掛上甜甜的笑意，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陳東如釋重負地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這才尷尬地笑著招呼眾人道：
　　「來來來，長青兄、陸雲、振華，咱們都坐下，邊吃邊聊。」
　　眾人歡喜地吃喝著。弟兄們相隔兩地一段時日，難免有說不完的話。振華與幾名懂些日語的弟兄，也一同向嫂嫂們敬酒。
　　席間，陳東與顧長青再次聊起何喬遠之事。
　　「長青兄弟，你看我們安排什麼時候，走一趟北山，拜會北辰散人與何侍郎？」
　　顧長青微笑回道：
　　「哥哥，這沒問題。我明日便安排一下，近日陪哥哥走一趟北山，如此也還來得及趕回來，與兄弟們一同過中秋。」
　　陳東開朗地笑道：
　　「哎呀，再過幾日就是中秋了，我這日子過得都快忘了。陸雲，去置辦幾份體面的中秋禮，這趟上北山，咱們可不能空手而去。呵呵！還有，給弟兄們的中秋禮也不能少，明日一併辦了吧！」
　　陸雲微笑應道：
　　「是，哥哥，明日我便讓海生帶我去辦妥。」
　　陳東沉吟片刻，又問道：
　　「長青兄弟，你看送給何侍郎與北辰散人的主禮，該怎麼準備才合適？」
　　顧長青思索片刻，回道：
　　「北辰散人隱居深山幽谷多年，對世俗之物早已看淡。城東百芳閣倒是收藏著一幅唐寅的《看泉聽風圖》，此畫應當正合他的心意。至於何侍郎……他如今最掛心的便是夫人的病情。我明日再替哥哥搜羅些珍稀的補氣藥材帶上，如此應該就妥當了。」
　　陳東沉吟著點了點頭。
　　「我看如此甚好。振華，你明日跑一趟百芳閣，銀兩備齊，把那幅《看泉聽風圖》買下來。」
　　振華連忙抱拳應道：
　　「是，哥哥，明日我必定將此畫帶回。」
　　眾人繼續推杯換盞，喝酒談天，席間笑聲不絕，氣氛好不熱鬧。
　　妙這時踩著小碎步跑了過來，靠在陳東身旁，嘟著嘴撒嬌道：
　　「這個殼好硬，你幫我剝開一下嘛～」
　　陳東轉頭一看，只見女孩們一雙雙眼睛滿懷期待地望著自己，桌上一整盤的螃蟹更是幾乎沒人動過。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好好，我來幫妳們剝。」
　　說著，便起身坐到眷屬那一桌，一雙手不停替她們剝著蟹殼、蝦殼。一會兒遞給妙，一會兒放到陽子的碗裡，轉眼又替椿和舞剝起另一隻。
　　幾個丫頭吃得眉開眼笑，見陳東忙著替她們剝殼，自己反倒沒空夾菜，便你一口、我一口地夾菜餵到他嘴邊，瞧得一旁的弟兄們都忍不住暗暗笑了起來。
　　酒宴散去時，夕陽已漸漸西沉。
　　陳東帶著女孩們漫步來到城外港口旁。
　　海風吹拂，幾隻海鳥掠過晚霞，朝著天際飛去。
　　眾人依著一棵老榆樹席地而坐。妙靜靜坐在陳東懷裡，陽子則溫柔地靠在他的肩上，其餘幾個女孩也依偎在身旁。
　　椿輕輕哼起了歌曲，悠揚的歌聲隨著海風緩緩飄散。
　　夕陽將整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潮水一波又一波輕拍著岸邊。
　　對這幾個遠離故鄉的女孩而言，眼前同樣是大海、同樣是晚霞，只是岸邊的人與風景，卻早已不同。
　　而對陳東而言，只要她們能這樣安心地依偎在自己身旁，眼前這片短暫的寧靜，便已足夠。
　　夕陽漸漸沉入海平線。
　　這趟「廈門之旅」的第一天，也在晚霞與海風中，緩緩畫下句點。
　　清晨。
　　凜和梅來服侍陳東洗漱，舞幫陳東整理好衣裝後，陳東走向前院的廳堂，廳堂內林立與小七正在候著。
　　陳東語氣平和地說：
　　「你們來啦，用過早飯了嗎？」
　　兩人搖搖頭，林立忙著答話：
　　「城西這有家鋪子裡的麵線糊口味挺不錯的，所以特別來邀哥哥一同去試試味道。」
　　陳東微笑點點頭回道：
　　「那好呀！咱們就去試試吧！」
　　陳東對正端著熱茶進屋的梅交代了幾句，要女孩們今日在家多休息一會兒，隨後便與林立、小七一同走出大宅，朝城西的市集走去。
　　清晨的廈門城褪去了幾分燥熱，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海水氣息，還夾雜著沿街攤販升起的陣陣白煙。街道上，趕早市的挑夫與小販已陸續出門，市井間漸漸熱鬧起來。
　　三人拐進一條乾淨的小巷，在一間搭著青布篷的木攤前坐了下來。
　　攤前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熱氣騰騰，乳白色的湯汁不停翻滾，濃郁的湯頭混著紅蔥頭的香氣撲鼻而來。
　　「哥哥，這家的麵線糊在城西可是出了名的，湯頭是用蝦糠和豬骨熬了一整宿，香得很。」
　　林立一邊用衣袖擦了擦長凳，一邊笑著介紹。
　　「老闆，來三碗麵線糊！豬血、大腸、魚丁都給加滿，再來三條剛出鍋的油條！」
　　小七熟門熟路地朝灶台後的店家喊了一聲。
　　沒一會兒，三碗熱氣騰騰、濃稠適中的麵線糊便端上了桌。剪成寸段的脆皮油條吸飽湯汁，配上滷得入味的大腸，令人食指大動。
　　陳東舀起一匙送入口中，頓時眼睛一亮，讚道：
　　「鮮美滑嫩，確實是好手藝！這油條配著吃，更是一絕。林立，你這小子倒是挺會挑東西吃的。」
　　林立嘿嘿一笑，有些靦腆地撓了撓頭。
　　三人呼嚕呼嚕地吃著熱騰騰的早點，幾口熱湯下肚，早晨腹中的寒意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待吃得差不多時，陳東神色一正，對林立說道：
　　「昨晚提到，如今東昌行收留的人愈來愈多，是不是快沒有地方安置了？今天我想過去走一趟，親眼看看那邊的情況。」
　　林立連忙回道：
　　「是的，哥哥。詳細情況，等到了東昌行，小弟再向您細稟。」
　　三人用完早飯後起身，林立結了帳，隨後由小七在前領路，一同朝東昌行而去。
　　三人順著早市的街道往南而行，穿過兩旁開滿商鋪的街道，又繞過幾條小路。行至街尾，只見道路兩旁種著一整排高大的木棉樹，晨風吹過，枝葉輕輕搖曳。
　　樹影之後，一道暗紅色的高牆蜿蜒延伸，足有半里之長。不多時，三人便來到大門前。
　　只見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漆的匾額，上面蒼勁有力地刻著「東昌行」三個大字。
　　小七上前推開大門，隨即躬身，伸手請道：
　　「哥哥，請。」
　　陳東點了點頭，邁步入內。
　　跨過厚實的木質門檻，裡頭的景象頓時豁然開朗。
　　與外頭街市的熱鬧商鋪不同，東昌行內部佔地甚廣。前院排列著數間寬敞的青磚瓦房，是處理日常行務、登記人口的帳房與接待之處。
　　此時，院落裡已有不少身著短打的漢子來回穿梭。有的搬運糧秣，有的整理名冊，忙得不可開交。
　　見到林立與小七進來，眾人剛想上前行禮，卻又瞧見走在最前方、氣宇軒昂的陳東，頓時面露驚喜與敬畏之色。
　　「哥哥來了！是咱寶哥來了！」
　　喊聲一出，院中的眾人紛紛停下手中活計，向陳東望來。
　　陳東笑著點頭，與眾兄弟一一握手，關切詢問近況，並勉勵大家辛苦了。
　　林立隨後引著陳東穿過前院，順著一條長廊往後院走去。
　　越往裡走，裡頭傳來的喧鬧聲便越發清晰，其中夾雜著孩童的啼哭與嬉鬧聲。
　　來到後院，陳東放眼望去，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只見這裡原本幾座大宅院與倉庫，如今都被臨時用木板、布幔隔成了無數小隔間。院中、廊下，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這些人之中，有衣衫襤褸、面容消瘦的流民，有孤苦無依的幼子，也有眼神惶恐的婦人，更有不少操著各地方言、來自沿海各地的難民。
　　東昌行雖從未在飲食上虧待他們，人人手中都能捧著熱騰騰的饅頭，但人數實在太多，整個後院依舊顯得擁擠不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與壓迫。
　　「哥哥，您瞧。」
　　林立指著眼前的人群，嘆了口氣，低聲稟報：
　　「今年南方鬧飢荒，許多流民在荒野中只能靠挖食觀音土求生，有些地方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近日朝廷那些東廠稅監又在各地橫徵暴斂，逼得無數小商戶破產、農民失地。」
　　「再加上禁海令之下，這幾個月遇上風暴的船隻無處停靠，許多人流落到廈門岸邊。地方官不願收容，便將那些人一併送到了咱們東昌行。這其中也不乏倭國百姓與朝鮮人。」
　　「要咱們這裡多給一口飯吃，倒也不是難事。只是每日都有數十甚至上百人增加，這安置之地，實在快要撐不住了。」
　　陳東沉思片刻，問道：
　　「這問題，官府的人怎麼說？」
　　林立應道：
　　「官府前兩月劃了鼓浪嶼那片土地給咱們。如今島上村莊安置的，都是挑選過後準備返回島上的人。原本一個小村落，如今已成了上百戶的大莊子了。」
　　「只是為了避免官府追查這些人的去向，所以我們也不好再向官府要求地方。如今還留在院子裡的，除了孩子們，其他人也只能先擠一擠。」
　　小七在一旁面露難色地補充道：
　　「是啊，哥哥。現在能騰出的地方都已經騰出來了。但照眼下這個勢頭，最多只能再撐半個月。半個月後，就算想讓人打地鋪，恐怕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陳東看著那些見到他後，紛紛想起身跪拜的苦難百姓，心中五味雜陳。
　　他連忙抬手示意眾人安坐，隨後轉頭看向林立與小七，目光深沉。
　　「既然官府容不下這些人，咱們就不能再把他們往外推。」
　　他停頓片刻，語氣堅定：
　　「地方不夠，咱們就買。」
　　說罷，他又問道：
　　「不知姚叔與老田他們去買礦場和土地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林立拱手回道：
　　「今早姚叔與老田已前往同安縣商談盤讓之事，想必今晚便能帶回好消息。」
　　陳東微微頷首，又道：
　　「錢莊帳上還有幾間宅院與一些田地，這幾日便派人去整理吧。咱們既然有本事收留人，就要有本事養得了人。」
　　「接下來，陸雲會留在廈門，編制一屯人馬。待礦場與田產收回之後，明年這裡便要擴編成一個營。所以，你們要盡快挑選可靠的弟兄，提前操練，以備駐守之用。」
　　他語氣微頓，目光掃過眾人，沉聲繼續說道：
　　「顧兄弟加入之後，他原先東家的同和堂，咱們也會一併盤下。另外還要籌設糧舖、鐵舖、布莊、木料行、百貨商舖…乃至造船廠。所以，未來我們會極缺人手。記住，我們要打造的，不只是一個村莊，而是一個能養活千萬人的地方。」
　　眾人聽罷，精神皆為之一振。
　　身為頭領，便要善於替弟兄們規劃未來。只有把未來的路描繪得足夠清楚，弟兄們才能朝著相同的方向前進。即便那條路再艱難，也要一味相信，堅定地走下去。
　　晌午過後，陳東與林立帶著幾名精幹手下，各自騎上一匹快馬，低調地由西城門出城。
　　沿途只見難民群聚，人人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神情麻木。孩童緊緊依偎在父母身旁，老弱婦孺相互攙扶。
　　而荒野之中，屍骸遍地，腐臭之氣隨風飄散，眼前景象宛若人間煉獄。
　　眼前這一幕，看得陳東心中酸楚不已。百姓何辜，竟要承受如此苦難？
　　他勒住馬韁，望著遠方流離失所的人群，胸中悲憫難平，忍不住低聲吟道：

　　落魄世途寒風摧，
　　春秋蟬鳴復幾回。
　　盪魂山泣石人淚，
　　幾度風霜化塵灰。

　　傍晚。
　　陳東領著眾人回到宅院，林立立刻吩咐手下去準備晚宴，並派人去請顧長青與錢莊眾位管事前來。交代完畢後，陳東沒有停留，直接往後院走去。
　　甫跨入院門，便聽見一陣急促的小碎步聲。
　　「你跑去哪裡玩了呀？」
　　「你怎麼沒帶我們去？」
　　「你把我們都丟在家裡了。」
　　「你自己跑去吃好吃的。」
　　「你是不是去找那三個女的？」
　　「你有帶禮物回來嗎？」
　　「我們整天都在等你呢。」
　　陳東看著眼前一張張抱怨的小臉，忍不住無奈又寵溺地笑了：
　　「今天我可真是累壞了。林立他們正在準備晚宴，我想先泡個澡，妳們誰要陪我呀？」
　　「才不要！」
　　「你今天都沒陪我們。」
　　「這裡又沒有浴池。」
　　「不要，你又沒有帶禮物回來。」
　　「我去幫你拿衣服。」
　　「我先去燒熱水。」
　　「你晚上再帶我們出去散步嘛！」
　　看著女孩們嘴上埋怨，卻又忙著張羅起來，陳東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回到這片屬於他的溫柔鄉，無論身體的疲憊，還是壓在心底的情緒，總能迅速得到平復。
　　一路上所見的難民百姓、曝屍荒野的景象，也暫時被這份安寧沖淡了許多。
　　凜與梅伺候陳東沐浴，替他洗去一身奔波的疲乏。換上乾淨衣裳後，陳東將女孩們攬在身邊，把今日所見所聞一一說給她們聽。
　　女孩們安靜地聆聽，當聽到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時，眼中也漸漸浮現悲傷。
　　她們想起了自己的故鄉，想起了曾經經歷過的苦難。原來，這片土地上也存在著相同的悲苦。
　　這些苦難，並不只存在於她們的記憶之中，它仍在這世上持續發生著。一時間，幾個女孩心中皆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一晚上的酣醉沉睡，清晨在妙冰涼的小手觸碰中醒來。
　　眾人一起洗漱之後，丫頭們準備好了一些小點心，開開心心地隨著陳東走向前院。
　　門口處，顧長青、陸雲、姚叔、林立等眾位頭領已在等候，隨行的還有二十名弟兄。
　　姚叔顧了兩輛馬車，讓嫂夫人們乘坐，並承載隨行物品。
　　今日，他們將出發前往北山，拜訪隱居山野的名士——北辰散人與何喬遠、何侍郎。
　　臨行之前，陳東再次確認攜帶的禮物是否皆已備妥。如今身處亂世，沿途或有山匪攔路，因此弟兄們皆攜帶著兵器裝備，以防途中生變。
　　待一切檢視完畢，這支隊伍才由陳東領頭，正式出發。
　　隊伍從北門出城，守城兵卒對隨行攜帶、裝滿禮物的箱子逐一仔細查驗。顧長青出示了縣府開具的路引，又暗中塞了些許銀兩，守城兵卒這才滿臉堆笑地放行。
　　腐敗的朝廷，就有腐壞的兵，這話果然半點不假。
　　一行人來到渡口，換乘渡船前往內陸。這艘渡船比漁船大了些，也比那晚搭乘漁船前往廈門時安穩許多，或許也是白天風浪較小的緣故。
　　不一會兒，渡船便搖搖晃晃地靠了岸。姚叔立即又雇了兩輛馬車，除了女眷乘坐馬車外，其餘人皆各自騎上一匹快馬，浩浩蕩蕩地朝北山而去。
　　沿途盡是攜家帶眷的流民。他們面容枯黃，拖著瘦骨如柴的身軀，四處尋找可以活命的地方。
　　椿悄悄掀開車簾，探頭向外張望。
　　振華瞧見後，立即策馬靠了過來，低聲提醒道：
　　「嫂嫂，別掀開車簾。」
　　他壓低聲音解釋道：
　　「誰也不知道，四周是否有盜匪藏在暗處窺探。若讓歹人知道車裡坐著女眷，往往便會集中人手先攻擊馬車。」
　　這番話聽得車內幾個女孩心頭一緊，椿連忙放下車簾，接著連聲：「狗燜！狗燜！」
　　其實，振華也確實並非故意嚇唬她們的。身處於亂世之中，凡事多一分謹慎，便能少一分驚險。

　　晨曦映雲間，?朝露繫絲懸。?悠迴復何年，?孤塚伴荒煙。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