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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妖都领航之迷失山野 有一个准备 ...


  •   ——有一个准备入职的新员工,公司高层集体通宵坐在办公室等他

      今日下班收到许副总日常短信:今晚加班,你坐地铁回家。

      地铁还没到,我站在黄线后面,低头看脚尖。电视声音引起我的注意。

      墙上的电视在播新闻。主持人语气平稳:“现在播放突发新闻,据警方通报,失联者周哲,男,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今日下午五时许从泽围地铁站出站后失联,手机信号于傍晚六时二十分左右中断。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同时提醒大家不要踏足陌生区域,尤其是夜间。”

      新闻片段里,播放出年轻人最后出现在监控区的视频,穿着白衬衫,背着双肩包。右上角的特写画面里是他学生证上的照片,戴眼镜,脸很干净,眼神是学生专有的清澈。

      我收回视线。地铁进站了。

      到家后,我开了灯。路标在它自己的窝里,见我进门,它抬起湿漉漉的猴子眼睛看我,尾巴敷衍地摇了几下。它总在睡觉。原以为它生病了,但送去检查,医生说很健康,爱睡觉可能在长身体,让它睡,别打扰。只要吃饭便便正常就没问题。我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它闭上眼睛睡了。

      换了衣服。打开冰箱,里有鸡蛋和牛奶,冷冻层有一袋速冻水饺,我没有动。我直接躺沙发上想眯一下,然后睡着了,接着又饿醒了。时针指向九点三十分。看来今晚许副总不回来了。我拿了瓶牛奶喝下去,感觉好了许多。

      我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风从东边吹来。突然挺想去探访那个有暖黄色灯光的集市。我踏空而上,找到飞翔的感觉,向记忆里的方向飞去。

      城市开始远离,山峦在眼前起伏,灯火没了,今夜的月亮很明亮。看着脚下变成暗色的山脊轮廓,我放慢速度,回想第一次遇见的情景,目光扫视下方的沟壑和岩壁。

      突然,看见大片的灰褐里有一点突兀的白。我降低高度,那白色的点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是一个人。

      他背靠岩壁坐着,膝盖蜷起来,双手抱在胸前,好像抱着一个袋子。我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静静感受——没有妖的气息,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我故意走几步弄出声响,一块小石子踢出去,碰到他的鞋尖。

      他猛地抬头。目光里有惊惶,有戒备,还有一丝极力压下去的绝望。他看见我了——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女人,从岩石上方走出来。他往后缩了一下,背后是岩壁,退无可退。

      我走近他。衬衫沾了土,眼镜歪在脸上,裤脚有几处撕裂。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背包带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还好吗?”我问。语气平平。

      他张了一下嘴,没出声。过了好几秒才挤出来一句:“我……我找不到路了。”

      “你从哪来的?”

      “泽围地铁站。我……本来要去报到,许氏投资,我约了……明天上午九点。”他说话的声音在抖。

      “我五点就下地铁了,导航说走十五分钟就能到。我想走路去。走着走着路不对了。”他可能想起迷路的感觉,打了个哆嗦,“我发消息给同学说好像走错了,他说让我赶紧回头。我回头了,可是走着走着……路没了。”

      他的声音染了哭腔,继续说:“后来天快黑了,我打110,我说我在泽围东边的山里迷路,电话就断了。这里一点信号都没有!”

      他吸了一下鼻子。“我不敢再走了,我想在这等天亮。”

      许氏投资、报到、明天上午九点。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和电视上一模一样。

      “你坐多久了?”

      “不知道。天黑之后就一直坐着,感觉很久了。”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看他水米未进、衣衫单薄的模样,熬一晚肯定不行的。

      “站起来。”我说。

      他抬头看我,像是没听懂。

      “站起来,”我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出去。”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跟不上心情,踉跄了一下,扶着石壁才稳住。

      “脚麻了。”他说,声音又痛苦又羞愧。

      “站一会儿,血走起来就好了。”

      过了几分钟,我看他脸色缓和下来。

      “走吧。”我转身向右边走去,“跟紧我。别看两边,看我脚后跟。”

      他跟上来了。步子很碎,落地不踏实,像走在看不见的悬崖边缘。我能听见他的呼吸,不匀,带着轻微的喘。他怕黑,怕这个地方,更怕跟丢了我。

      我们走了一段路。他忽然问:“你是这里的村民吗?”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路?”

      “走多了就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也是在找路吗?”

      “算是。”

      “你不用导航吗?”

      “山里导航不准,”我说,“方向感比导航好使。”

      他“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走了二十分钟,他呼吸重起来,脚步也开始拖。我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停。停在半路上更危险,他需要的是不断前进的方向。

      又走了三十分钟,地形开始熟悉了。远处一道微弱的暖光——不是路灯,是远方某个工地照明塔的余光,光色泛黄,被云层漫散射下来。但这束光对方向感的确认已经够了。

      我停下来,侧身指了一下那束光的方向:“看到那束光了吗?沿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四十分钟左右能上到柏油路。上去了就有路灯,有路灯就能拦到车。”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亮了一下。

      “你不跟我走吗?”他问,眼里是“我想你跟我走”的渴望。

      “我走另一个方向。”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谢谢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用了。”我说,“记得,只沿着这路走,有水坑也别避开。”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白衬衫的背影在月光下慢慢变小,朝那束暖光的方向移动。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融入夜色,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是他自己的路,必须他自己走。

      我也有自己的路。我飞身而起,风接住了我,我还是想去谷地看看那个集市。风开始变凉,云往这边走,微酸的小腿像在提醒我,这一夜已经走了太远的路。

      我停了一下,向家的方向飞去。

      集市不会跑,今晚我累了。

      凌晨两点,我到了家。屋里空空的,我从露台进屋,路标睡得死沉,一个眼神都没给我。我烧了水,下了半袋饺子,站在厨房吃完了。胡乱地洗了个战斗澡,倒头就睡了。

      ---

      许氏投资·九楼中会议室·当晚

      紧急会议。通知发得急,人到得也快。

      项目经理老房是最后一个到的。睡裤没换,上身套了一件公司发的冲锋衣,头发乱得像被风翻过的文件。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烟灰缸里戳着两根半灭的烟头。

      会议桌中央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周哲的简历、录用通知书扫描件、地铁站出口的监控截图。

      主持会议的是行政人力负责人赵总。他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清了一下嗓子。

      “人都到了。先说情况。”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周哲,男,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已通过校招并被公司正式录用,原定明天上午九点到人力资源部报到。今日下午五点左右从泽围地铁站出站后失联,六时二十分左右手机信号中断。警方已经介入,今晚八时许更新了协查通报。公司这边需要先做内部应对。大家说说看法。”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房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泽围那边我熟,那片地太偏了,周边还在开发,路灯都没全通。一个小孩刚毕业,跟着导航走错了也不奇怪。我建议公司派人配合警方做地面搜索,我们对那片区域的地形比警方熟悉,能提高效率。”

      赵总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运营部的刘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我理解老房的心情,但公司出面会不会太主动了?现在警方定性还不明确,万一媒体问起来‘许氏为什么主动去搜’,怎么解释?”

      “员工失联了,公司派人去找有什么问题?”老房说。

      “问题在于他不是员工。”刘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还没报到。录用通知是发了,但合同没签,社保没上。法律上讲,他现在和许氏还没有任何劳动关系。”

      会议室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行政部的林主任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翻手机,忽然抬头补了一句:“其实他今天下午跟人力通过电话,确认了报到时间和地点,人力有通话记录。这个痕迹说明他已经进入了入职流程,如果公司完全不出面,后续有舆论风险。”

      刘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指停了下来。

      坐在林主任旁边的是公关部的王经理。她一直没开口,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帽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两圈,然后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先问一件事,”她说,“这个信息,多久会扩散到公众层面?”

      赵总说:“警方那边没有封锁消息的打算。目前只是常规协查,如果24小时内还找不到,大概率会发正式的寻人通告。”

      王经理点了点头,语气平稳:“那我们最迟明天中午之前,要出一个内部口径。核心内容是:一、承认周哲是公司预录用的应届毕业生;二、表达关切和配合意愿;三、不主动回应媒体,如果被问到就转给警方。另外,立即把人力端口的所有入职材料整理一份,确认他的家属联系方式有没有留。家属那边一旦找过来,我们要有人能接。”

      她说完了,靠在椅背上,笔帽重新在指尖转了一圈。

      会议室角落里的法务陈律一直没有说话。他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上面只写了一个词——“免责”。

      等所有人的话音都落下来了,他才抬起头,看了赵总一眼:“泽围那边的土地属性,现在还是争议状态吧?”

      赵总顿了一下:“是,地块归属还没完全理清。备案上的所有人还是原来的村集体,公司虽然接手了项目,但正式的权属转移手续还没有走完。”

      陈律合上笔记本:“那如果走法律途径,公司可以主张:周哲失联的地点不在公司实际控制区域内。进泽围的那个人,是误入了一片既不属于公司管辖、也不具备安全通勤条件的区域。警方问起来,公司可以提供备案文件和图纸,证明那块区域目前无权属关系、无安全施工标识、无正常通行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是在回避责任。但法律上,这件事确实和公司没有直接关联。我建议在内部口径里,不要出现‘责任’这个词。”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老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声说了一句:“他明天来报到,就是来上班的。”

      没有人接话。

      王经理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接。

      一直在角落里的许副总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他坐在会议桌的次末位置,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盖子合着,一口没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地图软件上那个共享定位的光点,落在家里,一动不动。又看了一眼时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他抬头:“几点能到现场?”

      这句话是对老房说的。老房愣了一下:“什么?”

      “泽围。天亮之后几点能到现场?”

      “六点半左右吧,天刚亮,路也能看清楚。”

      许副总“嗯”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派一辆公司的车,不要贴标识。你带一个人,去现场配合警方搜索。需要什么工具物资,现在报给我,天亮之前备好。人力那边把家属联系方式准备好,如果家属联系公司,转到我这里。”

      然后他看了刘总一眼:“那块地的备案文件,天亮之前送到我办公室。钱助,你跟进一下。”

      钱助理在平板上快速记了一笔。

      会议桌角落里的陈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他读完,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轻轻推到了会议桌中央。

      “人找到了。”他说,“泽围东侧柏油路,他自己走出来的,报了警。状态良好,没有外伤。”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赵总第一个低头看了那行字,随即靠进椅背,吐出一口气。老房的坐姿松了一下,低头笑了一声,没有声音。运营刘总没说话,但把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了过来。

      许副总坐在角落里,看了那行字,没有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保温杯。“散了吧。回去休息。”

      他说完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陆续响起椅子推移的声音、推开会议室门的声音、有人低声打电话报平安的声音——“找到了,没事了。”

      许副总经过茶水间,饮水机空了,烧水的红灯亮着。他弯腰把电源拔了,继续往电梯口走。

      走进电梯那一刻,许副总心里想:

      还好,今天没有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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