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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妖都领航之初见路标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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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到一只彩色的狗,他有一双猴子一样的眼睛
我往山谷的方向飞去。穿过那层薄雾的时候,心里在期待——暖黄色的光,新奇的街道。
可是下面没有光,可能是偏航了。无所谓,来都来了,转转吧。又不执着那个集市。
谷地是暗的,没有灯笼,没有火把,没有悬在竹竿顶上发光的小珠子。整条街道沉在一种青灰色的暗调里,像月亮被谁收走了。我放慢速度,降低高度,悬停在半空往下看。
不是同一个集市。但路面的走向、两侧摊位的轮廓——像。
有人在下面。不,有妖在下面。
不是交易,是争夺。一只灰毛妖踹翻了另一只的摊子,果子滚了一地,被踩烂的浆汁渗进泥里。旁边两只妖扭打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动手的,只知道每一次撞击都带着闷响。还有一只蹲在角落里,低头啃着什么东西,啃得很急,像怕被抢走。
这不是我上次来的地方。这里没有秩序。
我继续往前飞,沿着山谷的延伸方向。地面上的打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更令人不安的压迫感——空旷,像所有妖都退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把中间的区域空了出来。
然后我看见了一条蛇。
它盘踞在街道中央的空地上,身体粗得像城市里的大输水管道,鳞片是土黄色的,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它的对面是一只小狗,很小,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四条腿微微发抖,倔强地站着
。
蛇没有急着攻击。它慢慢展开盘踞的身体,绕着那只小狗转了一圈。鳞片刮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像砂纸在打磨木头。小狗跟着它的动作转动身体,始终面朝着蛇头,尾巴夹在腿间,但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蛇的头突然前探,闪电一样弹出去。小狗跳开了,但慢了半拍,后腿被蹭到一下,身体歪了歪,重新站稳。蛇收回身体,又绕了一圈。它在玩。
那条蛇在玩它。
像猫玩一只半死的鼠,把恐惧拉长,拆成一小段一小段,一点一点碾碎。
小狗的眼睛很亮,湿漉漉的,盯着蛇的头。它知道自己跑不过这条蛇,但它没有趴下来。
我在半空中看着。手攥紧了。
蛇的头再次弹出去,牙齿挂到了小狗的肩胛。小狗尖叫了一声——很小的一声,像被踩碎的果子皮——然后整个身体被甩起来,撞在旁边的土墙上,滑下来,落进一个凹陷处。
蛇开始收拢身体,朝那个凹陷处滑过去。
我在它收拢之前落地了。
落地的瞬间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碎叶和尘土。蛇的头猛地抬起来,转向我,竖瞳收缩成两条黑色的细线。我站在它和小狗之间,把小狗挡在身后。
蛇看了我两秒,吐了一下信子。它的身体重新展开,比刚才大了一圈。
“你已经赢了。”我说。
蛇没有说话。它只是慢慢调转方向,身体贴着地面游过来,鳞片刮过泥土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然后它的头从地面抬起来,离我的脸大概一尺。信子探出来,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外。气流在指缝间收紧,像空气被压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平面,然后推出去。蛇的头被震开半米,身体晃了一下,重新稳定。它盯着我,竖瞳里倒映着我的轮廓。
“我再说一次,”我说,“你已经赢了,可以停手了。”
蛇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不重,但扬起了一片灰。然后它慢慢收回身体,盘成一个圈,竖瞳缩回到一条细缝。它没有再动,也没有再看我。像是已经决定了:不值得。我转身,弯腰把小狗抱起来。它就巴掌那么大的身体很轻。肩胛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湿了我的掌心。它仰头看了我一眼,眼皮很重,没有挣扎。我单手把它笼在怀里,踏空而起,手臂向上带,带着它往上走。
蛇没有追。边上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屋檐底下、从翻倒的摊位后面、从阴沟里——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聚过来的,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退开的。但它们现在出来了,站在街道两侧,看着我。
不,看着我和我怀里那只狗。
然后其中一个动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它们朝我涌过来的速度不是很快,但很齐,像潮水慢慢涨上来的那根线。我往上升,手臂收紧。小狗在怀里蜷了一下,耳朵贴下去,没有声音。
它们在追。
不是蛇,是那群妖。它们跟着我上升的方向往高处涌,有的用爪子攀墙,有的直接跳起来——它们的跳跃能力超出了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我加速往上,风在身后追,但妖们的爪子也跟在后面,几乎够到我的脚踝。
我转了一个弯,往东偏。怀里的小狗忽然仰起头,尾尖朝左边点了点。我顺着它的方向偏过去,那群妖果然慢了一拍,像是追错了轨道。我继续往那个方向飞,小狗的尾巴动了一下,又微微指向右边。
它在指路。它知道往哪里走能甩开它们。我没有犹豫,跟着它的指引,左转,右偏,上升,俯冲,绕过一个凸起的岩壁——身后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稀,我隐隐听到有绝望的声音,“东…游川…劫走了。”我穿过那层雾,身后安静了。
我需要平伏心情,在一个水库的防洪堤面落下,席地而坐。
我检查怀里的小狗,还喘气,但眼睛是紧闭的。
“你有名字吗?”我没期待它会回答。
“你很会认路,要不,叫你路标?”
它一直闭着眼。
我想:“它也许会说法,那些妖都会说,难道是太小了?”
“我决定了,你就叫路标。”
我重新飞起来,该回去了。飞了很久,一直到城市的灯光重新出现我眼前,我看到地标建筑屋顶轮廓灯在脚下微微闪光。
降落在露台上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一线灰白。我跪在阳台上,把小狗放在地面,它一动不动,但呼吸还在,微弱但持续。
我推开客厅门,打了一盆温水,拿了条干净毛巾。小狗醒了一下,睁开眼睛看我,然后闭上了,像是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我用温水沾湿毛巾,避开它的伤口,轻轻擦掉身上的泥和灰。
门响了一声。许副总站在卧室门口。
他只是走过来,低头看我正在擦拭的小狗,眼神嫌弃道“真丑。”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找出一个旧纸箱,铺了条毛巾,放在客厅角落,把家里的急救箱提过来。
我把狗洗出来了 ,是一只彩色的小狗。金黄色的耳朵,猴子脸,脖子是白色的,往后慢慢渐变成火红色。
“啧,看这尾巴,像根废柴火,叫小火把吧。”他说。
“它叫路标,但我不想告诉你”我心里默默道
我端着水盘走进卫生间。他把小狗往纸箱里拢了拢,毛巾边角掖好。我放下水盘走回客厅,他已经把纸箱安置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追在我后面。
“疫苗、狗粮、窝、牵引绳、驱虫、每年体检。”他一样一样往外数,像在念一个项目的预算明细,“这笔钱是你的额外的支出,要从你的零用钱里扣。别指望我贴钱养它。”
“知道了。”我说。
“而且它要是半夜叫唤,你自己起来遛,别吵醒我。我的睡眠时间换算成第二天的办公效率是——”
“我知道,除以三。”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往卧室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补了一句:“狗粮买好一点的。便宜的那种吃了容易掉毛,掉毛就要买吸尘器,吸尘器比狗粮贵。”
然后他进了卧室,门没关。
我洗澡出来,擦着头发走近纸箱,看着路标在毛巾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
我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一口,水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