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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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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等到天空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想象中的不速之客仍然没有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真折腾人啊……”灰狼向椅背靠去,把自己的手机随手扔在了桌子上,“那几个小孩子要去上幼儿园了吧?昨天听他们说这个点接他们的车要来。”他慢慢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腰背,“羔羊阁下不如去叫他们起来吧?”说着又扭动了下自己的脖子。
这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羔羊抬起头看了看在桌边做着伸展运动的灰狼,站起身慢慢向那扇门走去,轻轻敲了三下门,随后推开,他似乎是故意放轻了声音,像是一团刚从冰箱里取出的棉花:“大家,起来了!”
这种温和的声音显然没能惊醒睡梦中的孩子们,羔羊愣了一下,伸手打开了灯,清了清嗓子:“起来了!各位!”这次的音调提高不少。有两个小朋友猛然从床上坐起,只是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
羔羊稍微松了一口气:“校车要来了,别耽误了上学。”说完这话他转过身走出房门,正看见灰狼正靠坐在桌上看向自己,而注意到自己的目光,那个Alpha竟然迅速扭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才再次慢慢转过头看向羔羊:“醒了吗?”
羔羊点了点头,此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接通电话,来电正是局长。
“羔羊阁下,打扰了,露西已经醒来了,不,就是昨天那个女人,她醒来了。”局长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她什么也不说,在这里假装什么也听不到。”这句话后接上了长长的叹息,“估计得麻烦您两位来一趟了,地址我发给您。”
“知道了。”羔羊挂断了电话,歪了一下头看向灰狼:“那个女人醒来了,我们去一趟。”他说得很简单,语气也很平静。
“好的阁下。”灰狼冲着羔羊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局长昨天留下的车钥匙,手指套在钥匙扣里,随后一抖手腕让整个钥匙旋转了几圈,“但是,得把这些小朋友送上校车吧?”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人,看向一个正在揉着眼睛,慢慢吞吞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男孩。
空气中带着清晨秋风特有的冷冽,天气有些阴沉,即使时间很早,小巷还是活动了起来,几个年轻人急匆匆地从羔羊带领的孩子堆旁边跑过,等到他们来到巷口,一辆黄色的校车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肯德基哥哥今晚还会再来吗?”领头的女孩在确保其他孩子都上车以后,眼巴巴地看向灰狼,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灰狼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但并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说不定呢?快去吧。”他挥了挥手,向女孩道别。
女孩嘟了嘟嘴,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是她还是回头跑上了校车,上车的最后一秒回头冲着灰狼吐了吐舌头。
“走吧,羔羊阁下。”灰狼的声音里还有淡淡的笑意,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导航已开启,目的地距离42公里,大约需要35分钟。”导航的提示音响起,灰狼正在挂挡的手轻轻停了一下,这个距离比他想象中要远得多,“还挺远的。”他随口吐槽了一句,侧过头看向副驾驶的人。羔羊已经将座位向后调了调,脸向右边微微偏着,双手抱在自己胸前,兜帽拉得很低,甚至遮盖住了一半的面具。
“可能是想要睡一觉吧。”灰狼在心里想着,随后驶上了道路。
灰狼开的很快,只是这个地方越走越远离城区,从快速路下来以后,路过了一个检查站,只是值守人员看见车牌就挥手示意他们直接通过,而身后的车倒被拦住了。等到路面从四车道减少为两车道,车道旁栽满了高大的梧桐树,远处一栋白色的楼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靠近大门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局长正冲着他们挥手,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黑眼圈也特别重,但是从神情上却看不出来疲惫。灰狼摇下窗户,局长的声音也随即传来:“车停到后面的停车场就可以了。房间在三楼,到时候您的同事会去接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气息也不像昨天那么充足,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示意警卫打开大门。“同事?”灰狼重复了一遍,但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抛给局长,只是轻踩油门,顺着标识来到停车位停下。
等到灰狼停下发动机,转头看向副驾驶,副驾驶的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灰狼可以听清楚他平稳的呼吸声,他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悄悄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解开安全带,身体半倾斜向副驾驶,手肘缓缓放在两个座位的隔挡上,他找好角度,比了个剪刀手,而后按下了拍照键。
“咔擦!”灰狼倒吸一口凉气,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立刻坐直,手指慌乱地关闭手机,他目视前方坐得十分端正,甚至后背都离开了座椅靠背,感觉到旁边的人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他才松了一口气,手拍在自己的面具上,“我怎么从没觉得拍照有这么大声?!”他在心里嘀咕着,稍微清了清嗓子,才用自己往常稳定的声音不经意地说出:“到了,羔羊阁下。”
羔羊慢慢从椅背上坐起来,伸手拉下自己的兜帽,把自己凌乱的银发稍微拍打了两下,“好的。”他的声音与往常没什么变化。
两人才到大门门口,大堂里那个过于显眼的身影就已经吸住了两人的目光。
男人的背影很高大,一头淡蓝色的长发超过了肩膀,身上穿着一件棕黑色的飞行员夹克,下半身却是一件宽松的休闲裤,下摆堆叠在登山靴的鞋面上,显得极为不搭配。听到推门声,男人转过了身体,他的脸上是以浅蓝色为底色的鹰面,白色的条纹呈现飞羽状,勾勒在眼眶附近,鹰喙呈尖刺状覆盖住主人的鼻子,最让人感到独特的,应当是两侧太阳穴附近各有三根蓝白色相间的羽毛,随着男人的动作微微颤抖着。
“羔羊~”男人先开口了,他的语调上扬,还故意拖长了自己尾音,“好久不见。”他的右手放在左胸前,微微欠身,面具始终面向羔羊,随后站直身体,伸出手对向灰狼:“想必这位就是灰狼阁下了吧?”他的语调并没有变化,只是这次不再拖音了:“你可是好福气啊?初次见面,我是飞鹰,请多指教~”
灰狼迎上前去,伸出手握手:“彼此彼此。”他也故意上扬了音调,不知道回应的究竟是好福气还是请多指教。
“我带二位上去吧,这个姑娘可是倔得很呢,什么都不说~”飞鹰的语气有些百无聊赖:“听说昨天还是羔羊阁下制服了她呢?”他转过身去,双手放在脑后折叠,向着楼梯口走去。
“飞鹰阁下怎么在这里呢?”灰狼提问了,“我以为这件事是我和羔羊阁下负责呢?”他在故意模仿眼前人的语调。
“哎呀~灰狼阁下这就不道义了吧,我可是昨天在这守了一晚上,就害怕有什么东西来灭口呢~”飞鹰微微侧过头,“小心台阶,羔羊阁下。”
羔羊沉默地跟在两人的最后,并没有理会这句话。
三楼的走廊非常宽敞,灯光也很明亮,远远就能看到局长正靠在一扇门前,看样子就要睡着了,等到几人走到面前,他才猛然惊醒:“她就在里面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真是辛苦各位了。”他冲着三位灵能者勉强笑了笑,侧过身打开门,房间非常空旷,女人靠在床头,坐得很端正,腿上还盖着洁白的被单,即使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她仍然没有动一下,直到羔羊和灰狼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的脸上才掠过一丝惊恐,但是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孩子们有危险,在我们抓到你说的那个‘鬼’之前。”灰狼开口了,他的语气很强硬。
听到这话,女人的眼睛里掠过恐惧,就像是当时交手时一样,但她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你在害怕什么?”灰狼坐在她的对面,翘起了二郎腿:“你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你在乎他们。他们真的很可爱,让人不自觉想要保护他们,不是吗?”
女人看向灰狼的面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都不是……人……”她的声音很小,还有些沙哑。
灰狼轻笑了一声:“这话可没什么道理,你当时攻击局长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女人愣了一下,目光飘到了站在稍远处的羔羊身上,随后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立刻转移开,她的眉头紧皱,嘴角颤抖着:“查理不是我杀的,我怎么可能……”她的泪水夺眶而出,身体也开始剧烈抖动:“但我……但我知道他肯定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了气声。
现在不是注意猎豹到底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虽然将真名告诉别人是违规行为,但是也没人能再去追查这件事了。
“为什么?”羔羊开口了。
女人看向羔羊,这次视线并没有躲开。
“因为……因为有‘鬼’”她大口喘气,双手覆盖在自己的胸口,“每天晚上,我都能梦见”她的声音忽然放大,伴随的,是情绪崩溃的哭嚎声,“是它……是它……杀死了查理!!!一定是它!”
羔羊刚想开口,女人的话却像是连珠炮一样打了过来:“是它威胁我,它说我有,我有天赋!可以……可以让我获得更强的能力……但是有代价……那个‘鬼’我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我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在我的脑子里,肯定是!!!他要我用最宝贵的人交换!!!我不想换!我不需要这种能力!!!可是不可以!!!他逼迫我!!!我不明白!”她的句子破碎而模糊:“我必须!保护孩子们!不是吗?”她抬起头望向羔羊,仿佛想从那张面具上获得什么肯定,“你肯定能明白!!!我不是故意的!那个‘鬼’让我留下查理过夜!!!我不知道,我只能照做!!!我以为第二天早上我就要永远失去查理了!可是却没有,查理还在我身边!!我以为只是噩梦!!!可是自从那天查理走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鬼’呢?”羔羊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点。
“我还能梦见他,他说一周以后,他就来把我想得到的东西给我!!我不想要得到那种东西!!!”女人已经弯下了腰,床单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一周以后?那不就是今晚吗?”灰狼扭过头看向羔羊的方向,“真是巧合,晚一点早一点都赶不上。节哀顺变,女士,这不是你的错。”灰狼的话虽然是安慰人的说辞,可是语气却轻飘飘的。
“哎呀~怎么我问她她就不说?”飞鹰坐在窗边,半个身体都探出窗外,语气似乎有些懊恼,“那我是不是下班了?还要人看着这个姑娘吗?”这话的语气又上扬了起来。
“得看着,今晚很危险。”羔羊说话了,而后转向女人的方向:“谢谢你,下来请你安心养伤。”
“好吧~既然羔羊都发话了,那我得遵守才是。”飞鹰伸手轻抚自己脸旁被风吹得轻轻震动的羽毛,“注意安全,羔羊阁下~”他这种说起话来一会用“阁下”一会不用的方式,被灰狼默默记在了心里。
“局长,今晚请你让人把孩子们带到这里来吧。”羔羊看向靠在门框上正在打盹的局长,轻轻说道。
局长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啊?哦!没问题阁下。”他急忙回答,这一周以来就没睡过一次好觉,更何况昨晚因为紧张一夜都没合眼,对于他这种人到中年的普通人,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
灰狼在一边打了一个过于夸张的哈欠,他的面具甚至都微微移动了一下,“有些困了,羔羊阁下,不如先休息一下吧,现在还是早上呢。”
坐在病床上的女人看到他们这一点不着急的样子,愤恨地砸了砸床,“他们有危险!!!”她想要强调这件事,只有她明白,那个“鬼”的压迫感究竟有多强,她不能呼吸,不能动,只能机械地回答它提出的问题,遵守它提出的命令,她愤恨自己现在被这些也不像人类的东西束缚在这间房间里,她只想保护那些孩子。
“我去吧。”羔羊看向女人,双拳微微握紧,“他们不会有事的。”说完,他立刻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灰狼又拉来了一把椅子,把双脚搭在那把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不累吗?”他在心里询问,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对象究竟是自己还是羔羊。
这个幼儿园比羔羊想象中要大很多,他坐在幼儿园隔了一条街的写字楼楼顶边沿,轻轻摇晃着双腿,天气很阴沉,即使是正午也没有太阳,高空的风吹来还有一阵微弱的冷涩感。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只能辨别出他们在奔跑,似乎是在玩抓人游戏——一个小点冲向另一团小点,那团小点立刻一哄而散,向着操场的各个方向跑去……
不知何时,羔羊的面具消失在了空气里,他精致的脸上流露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异色的双瞳聚焦在那片操场上,很认真,风将他的银发吹散在额头上,而他并不在意:“真是……让人怀念。”曾经在孤儿院短暂的日子里,他也很喜欢玩抓人游戏,而且很愿意当抓人的“鬼”——因为自己总是能找到人,现在想来,多半是其他人让着他:明明可以完全藏在柜子里,非要开一条小缝;明明都已经到了追逐环节,莫名其妙把自己绊倒,好像生怕跑过了他一样。伊凡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往往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会把自己拉回现实。有水滴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抬起头来,水滴接着落到他的脸上,冰凉,让人清醒。
“下雨了。”他轻轻呢喃着,远处的操场,老师似乎正在指挥孩子们回到教学楼,只是那一个个小点并没有遵守秩序,他们打闹着,奔跑着,然后进入楼房的隐蔽之下,消失在伊凡的视野里。
面具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羔羊缓缓站起身,却并没有离开被雨水覆盖的区域,他慢慢抬手,所有靠近他的雨滴都缓慢了下来,而后微微偏转,落在他的脚边。等到银弧市笼罩在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之中,车尾灯的红晕照亮了远处的立交桥,在不断落下的雨滴里,羔羊看到一辆印着警局徽章的大巴车停在学校的门口。他终于是动了动,腿稍微有点僵硬,跺了跺脚,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灰狼慵懒而带着低沉的声音传来:“羔羊,要准备了。”听起来像是才睡醒。
“知道了。”羔羊犹豫了一下,他中午来的时候是自己走过来的,虽然在灵能的加持下,这点路并不算多远——但前提是他在24小时里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情况下,“能……能来接我一下吗?”他说起话来语气没什么改变。
电话对面的人明显愣了半秒钟,随后带着低沉的笑意:“好的,羔羊阁下。”他特地加重了阁下两个字,随后就切断了电话。
那辆黑色的车稳稳停在路边,灰狼摇下窗户,看向正在大楼荫蔽下躲雨的羔羊,他从车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躲雨的路人很多,可是他既没有戴上帽子遮掩,也没有故意低头看向手机,而是那样挺直身体,步伐沉稳地走向那抹白色的身影——羔羊正低着头,白色的兜帽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具。有几个路人的视线被这刻意的张扬吸引,灰狼的面具轻轻起伏了一下,加重了自己的脚步。
他的雨伞遮挡在羔羊的上空,第一次主动踏入了他有意识保留的社交距离,他可以清楚感受到眼前人的温度——是跨过了那层灵能带来的寒冷,真实的温度,他轻声说道:“走吧,羔羊。”羔羊闻到了那淡淡的黑茶味道,他抬起头来,那把黑色的伞似乎刻意被打得很低,和灰狼的身体形成了一个贴合的包围圈,羔羊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轻微的起伏:“走……走。”
眼前的男人向后退了一步,从胸腔里翻涌出低沉的笑声:“好。”他微微侧过身,空闲的左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羔羊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冒汗,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拉紧自己的兜帽顺从地走在灰狼的身边。
等到车门关闭,灰狼反而重新拉开了距离,他一言不发,快速发动车辆,重新驶回到道路上。羔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卫衣下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他的视线正聚焦于玻璃上一滴正在流下的水珠,车里只剩下了雨刷器摩擦玻璃的声音,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更加放松地陷在座椅的靠背里。
天色已然彻底陷入黑暗,小屋里也几乎没有一丝光亮,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击打在小屋的屋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风划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尖利的呼啸声。灰狼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正对着房门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在胸前,面具正对着大门。羔羊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黑暗中,面具上湛蓝的瞳孔发出幽幽的蓝光,随着门外传来清晰的落地声,羔羊的身体骤然绷紧。
“来了。”
门猛然打开,发出尖利的嘎吱声,可是门后却没有任何身影。
灰狼没有移动,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随着风铺在他的脚边。羔羊快速上前弯下腰,将那张轻飘飘的面具捡了起来,可是刚刚拿到手上,那张面具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猛然摆动起来,发出“扑拉扑拉”的声响。
随后是一张哭脸的面具,这一次,直挺挺地飞向灰狼,灰狼弹射而起,那张面具切断了木制椅子的后背,随后消失在黑暗里。
“灰狼,来者不善。”羔羊靠在灰狼的背后,幽蓝色的瞳孔扫视过屋内的场景,他的声音果断而冷冽:“不论你是谁,今天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黑暗里传来一声嗤笑,可是这笑声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遍布在黑暗之中。
灰狼感到身后的人似乎贴得更紧了一点,他冷哼一声:“小羊,他好像不同意你说的话啊。”话音未落,一阵狂风沿着大开的房门将他的风衣吹起,随即,是一股木制燃烧的气息扑面而来,有些呛鼻,而后这股味道中又夹杂了玫瑰的香气。灰狼眨了下眼,再睁眼,房屋中萦绕着幽绿色的微光,来自于不知何时出现在墙面上、地面上的面具,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扭曲,有的平静,但每张面具深邃的眼窝里都在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啧……”那把闪着银光的手枪不知何时出现在灰狼的手中,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他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一阵刺骨的寒冷侵袭,他不得不稍微移动了下身体,扭过头去。
羔羊的身旁散发着明澈的蓝光,透亮却虚妄,他的右手上,透明的晶枝彼此缠绕,延伸,最后交错在一起编织成一张修长的弓身,却在弓身中央留下了半弧的镂空,每一道冰晶都流淌着淡淡的蓝色光辉,一根银白色的弓弦发出清脆的鸣响,绷紧在长弓的两端。空气中,青柠的香气冲散那股呛人的燃烧味,包裹住身旁的灰狼。
“羔羊……”黑暗中发出一声平静的呼唤,羔羊似乎愣了一秒,仍是张弓拉弦,弓上却没有实体的箭,随着他的右手呈现放箭的手势,空气被划破的声音却格外清晰。随着“咚!”一声箭射入墙壁的声音传来,一根晶莹的蓝色箭矢正中一张面具的眉心,伴随着幽幽的蓝光,两人这才看清,被钉在墙上的,竟然是猎豹的面具——只是棕黑的眼睛不知去向,映出洁白的墙壁的颜色。
“看来,她什么都说了。”和刚才声音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出了声音,羔羊再次张弓搭箭,又是一张面具被钉在墙上。
“真是可惜,白白浪费我的时间。”幽然的绿光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黑色人形轮廓,男人的声音稳定而低沉,“你们行动很快,可惜……”他突然爆发出笑声:“可惜,行动已经开始,你们……就静待好戏开场吧!”他的声音忽然上扬,带着兴奋的尾音。
“你到底是谁?”羔羊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气声,他拉着弓弦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信息素的味道变得更加酸涩:“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砰!”响彻小屋的开枪声,灰狼举起右手冲着那个身影开了一枪,那个黑影摇晃了两下,随后只是眨眼的功夫,又消失在黑暗之中。空气里的灰烬味道陡然浓郁,羔羊的身体起伏了一下,又立刻绷直了身体。就在这时,墙壁上幽然的绿光忽然熄灭,随后是“哗啦哗啦”的面具在风中响动的声音——那些面具像是被旋风卷起,迅速旋转着向着两人靠拢。
“羔羊,撑得住两个Alpha的信息素吗?”灰狼下意识张开左臂,试图将身后的Omega护在身后。“少废话!”羔羊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灰狼扭了下脖子,黑茶的醇厚底香搭配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迅速蔓延,与空气中灰烬的气息撞击撕扯,随着面具风暴靠近二人,灰狼伸出右手做出撕扯的动作,在他的身后,一只轮廓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灰狼同时举爪撕扯,面具风暴被瞬间撕扯开,而就在那些面具如同雪花般飘然落下的瞬间,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跃起扑出,男人的脸上赫然是猎豹的面具,他的手直冲着羔羊的脖子刺去……
周围的空气猛然收缩,甚至可以看到漂浮着的冰晶,羔羊的身影虚化为一道洁白的幻影,那致命的利爪并没能命中任何东西,反而让自己没能稳定住身形。灰狼猛然转身,拳头如同破空的惊雷轰在那男人的脸上,□□碰撞的沉闷响声传来,而后是男人的身体重重砸在墙上的声音。
灰狼下意识认为男人定然是昏死了过去,刚刚向前走了两步,就看到男人脸上的面具忽然变换,竟然是换成了一张全白的哭脸,灰狼微微一愣,拔出手枪对准男人:“刚才不是弄得挺恐怖的吗?”他的声音在胸腔共振,又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挑衅,“你就这两下子?”
话音刚落,半倒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张开双臂,一颗冒着绿光的头颅猛然冲向灰狼举枪的右手,这迅速的变故让灰狼躲闪不及,右手手腕被狠狠撞击,然而奇怪的是,预期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但这一瞬的机会已经足够让躺在地上的男人引导翻飞的面具重新包裹住他,灰狼连开几枪,可惜子弹被迅速翻飞的的面具直接没有了作用,等待翻飞的面具散落一地,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空气中的灰烬味道迅速散去,只留下纠缠着的青柠味和黑茶味。
他没有时间为敌人的逃跑感到不快,他迅速收起信息素看向羔羊,羔羊的长弓已经不见踪影,转而正在捡起地上破碎的面具,看起来动作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灰狼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右手想要仔细观察空气中的冰晶,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冰晶消失殆尽,青柠的酸味也立刻消散,钻心的剧痛从右手传来。
“嘶……”灰狼看向自己的右手,原本洁白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大块深紫色的淤青,“怎么还有延迟啊?”他咬着牙抱怨了一声,随后看向身边的羔羊。
羔羊慢慢走了过来,灰狼这才发现他的银发竟然有些被汗水浸湿,“没事吧?”羔羊的声音有些沙哑,并不像往常那样清亮:“需要给你叫医疗吗?”
灰狼的面具动了动,故意扭动了下右手手腕,语气格外轻松:“无伤大雅,不用担心我。”
羔羊点了点头,他捡起地上破碎的面具:“是你之前说的那种情况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下沉尾音,羊面望向手里的面具,似乎是在仔细查看。
“这我还真有研究,羔羊。”灰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碎裂的桌子,轻叹着抚摸了一下断裂的桌腿,“我怀疑,可能是曾经的故人。”他看向羔羊,语气竟然不自觉地上扬:“他刚才展示出的能力,像曾经‘面具’四大头领之一——‘换面’。”
“换面?”羔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但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们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总部。”
灰狼慢慢走向门口,看向门外的小院,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真是……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