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同桌》沈忆书

25、江面 微风拂动

　　周六清晨，夜里那场大雨彻底停了。

　　云层散开大半，阳光薄薄地洒下来，空气被雨水洗得格外清透，路边绿植叶片上还坠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没有盛夏闷热的躁动，初秋的风裹着淡淡的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苏向禾一早便醒了。

　　坐在书桌前整理了半上午错题，心里总时不时惦记着昨天和江砚定下的约定。

　　窗外天色正好，阳光落在窗沿，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临近中午时，江砚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收拾好了吗？下午两点，江边步道见。】

　　苏向禾指尖在屏幕敲下回复，起身去换衣服。

　　没有刻意打扮，简单一件浅灰色卫衣，搭配休闲长裤，随手抓了件薄外套揣进包里。

　　出门前姐姐还打趣了两句，问他周末往外跑倒是积极，他耳尖微微一热，含糊应付了几句便出了门。

　　江边步道离居民区不算远，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江砚已经等在石桥边上。

　　他穿了件深色连帽卫衣，单手扶着单车把手，目光闲散望向江面。

　　秋日阳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锋利的下颌线。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视线落在苏向禾身上，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挺准时。”

　　“说好的事情不会迟到。”苏向禾走到他身边，目光望向开阔的江面。

　　江水缓缓流动，波光被阳光切碎，一闪一闪铺在水面。

　　两岸行道树的叶子悄悄染上浅黄，风掠过江面，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积攒一周刷题带来的疲惫。

　　周围游人不多，大多是散步的老人，偶尔有骑行的路人轻轻掠过，四周安安静静。

　　两人没有骑车，把单车停靠在石桥边，并肩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

　　高三的日子，大多被试卷、早读、晚自习填满。

　　像这样抛开习题，不用惦记下课铃声，慢悠悠消磨一下午的时光，少得可怜。

　　一开始两个人随便聊着学校的琐事，班里同学的趣事，这周周测哪一科题目出得刁钻，聊着聊着，话题慢慢安静下来。

　　江砚忽然放缓脚步。

　　“最近会不会觉得高三压力很大？”

　　苏向禾垂眸，踢了踢步道边缘一颗小石子，沉吟片刻。

　　“偶尔会。倒不是害怕刷题考试，是偶尔会忍不住去想以后。高考之后，大家会去往不同城市。一想到朝夕相处这么久的人，有可能一年都见不上几次，心里就空落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感慨，可藏在话语底下的情绪很重。

　　江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江风掀起两人的衣角，吹乱额前碎发。他眼底情绪比平日里认真许多，没有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弛。

　　“你是在担心，我们吗？”

　　一句话，直接戳中苏向禾心底没说出口的心事。

　　苏向禾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避开对方的视线，视线飘向远处流动的江水。

　　胸腔里砰砰直跳，有好多话堵在喉咙，明明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真到快要摊开的时候，却又突然胆怯。

　　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边界好像一点点模糊。

　　说不清从哪一天起，对待江砚，早就不再只是朋友。

　　那份依赖、心动、下意识的惦记，早已超出普通好友。

　　可他不敢捅破，害怕一旦说出口，连如今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常都会毁掉。

　　见他沉默，江砚没有步步紧逼。

　　只是轻轻往前走了两步，靠在江边护栏上，目光望向奔流不息的江水。

　　“我也想过这件事。夜里下晚自习回家，躺在床上偶尔会想，高考结束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江砚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我唯一不想放开的，只有你。”

　　苏向禾猛地转头看向他。

　　少年侧脸安静，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从小到大，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只有你，一直在。高三每一天很累，可是只要转头能看见你，好像就没那么难熬。我不清楚该怎么去定义这份感情，只知道，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直白的告白，顺着江风，送到耳边。

　　苏向禾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脸颊温度飞快升高。

　　心底藏了许久的秘密，突然被对方先说出口，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江面波光粼粼，风不停吹过。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音量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也是。”

　　短短三个字落下，好像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江砚回过头，看向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苏向禾的手腕，见对方没有躲开，便顺势轻轻握住。

　　少年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力道不重，稳稳将他的手裹住。

　　江边四下安静，没有人留意这一隅的心事。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词，只有少年之间藏了很久，终于摊开的心意。

　　“那高三剩下这段日子，一起熬过去。”江砚低声说，“高考之后，哪里都好，我们不要走散。”

　　“嗯。”苏向禾轻轻点头，回握住那只手。

　　秋日江风缓缓吹过，把所有隐秘心事，吹向远方。

　　远处天边云朵缓缓流动，高三枯燥漫长的时光，从此有了一份笃定的期待。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留意，步道远处林荫里，一道身影站在树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林宇停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心口一阵阵发闷。

　　所有猜想，此刻全部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