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之心》游不织

4、第四章 闻尔尔（四

　　闻尔尔自认是一个敢于接受现实的人，但现在明显超过她能接受的范围了。她昨晚好像用极短的时间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因无故旷工自动离职，单凭丢饭碗这件事就吓得她不敢闭眼，结果枕边一阵幽香，扭头就是沈恻隐姣好的睡容。

　　“……唉”
　　“二小姐，怎么了，是有烦心事吗？”

　　燕伶，五岁时就被沈家买来当沈恻隐的贴身丫鬟，作为最了解这姐妹俩的人，无疑是在闻尔尔身边安了一个人形监控。

　　“没事。”闻尔尔摇头。
　　她现在要做两件事，首先是要摆脱燕伶的“监视”，其次就是躲过张非珏的“一见钟情”。
　　余新忍在沈家时几乎是与沈恻隐形影不离，再加上她身边没有能说话的人，去哪里都会像现在这样让燕伶跟在身边，所以很轻易的就将心交付给了一个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
　　要想改变，余新忍身边也得有个同伴，至少是能帮她打掩护的人，还能让沈恻隐2.0放宽对她的看管，分散注意力。何况现在的沈恻隐是重生，说不定会让燕伶更加留意余新忍的行为动向。

　　可她上哪儿去正儿八经的招工？发招聘广告吗？于是她问系统：“我不是要攻略谁，就算是陪伴系统也要给情绪价值，我没办法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得和我一起想办法？”
　　【宿主，这是个自由且开放的世界，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完成任务】
　　“……”
　　闻尔尔亲测有效，陪伴系统就是妥妥的消费陷阱。她就一普通的打工人，要真有力气和手段，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也不至于还要因为工作上的事被“派遣”到这儿来。

　　“燕伶，我今天想换个口味。”
　　闻尔尔记得，她们在路过前面那座渔桥时余新忍会被人群挤下去，届时张非珏就会出现上演一波“英雄救美”的戏码。
　　现在既然做不了什么，那就先不做什么。

　　“这家豆腐脑看起来不错，我们在这儿吃一碗豆腐脑再走吧。”
　　至少先不要走过那座桥，还可以试探出余新忍和燕伶之间关系的限度。

　　燕伶看了一眼摊贩，“二小姐之前从不吃这个。”

　　闻尔尔的心好比坐过山车。燕伶露出舒心地笑，“平日里二小姐喜欢甜食，今日换个口味，就试试这咸豆花。”

　　原来是豆腐脑是甜咸之争。

　　闻尔尔坐下时燕伶也毫不避讳地在她旁边坐下，二人之间的关系应该要比她想象中还要亲近，毕竟能五岁跟着沈恻隐，她们三人就是一起长大，关系差不到哪里。

　　闻尔尔自己吃豆腐脑是要吃咸的，但余新忍喜欢甜食，还从燕伶口中知道她从前从未尝试，所以她只需要尽量表现得难以接受。虽然她真挺喜欢吃的咸的豆腐脑，特别是看见老板往柔软嫩滑的豆腐脑上淋上一层浓稠的卤汁和辣椒油，一口下去，闻尔尔仿佛尝到了远在天边的家乡的味道。
　　“呀！好辣！二小姐，这味道好奇怪。”燕伶像是被豆腐脑咬了一口，捂住嘴，“二小姐，先别吃了，快喝水。没想到小姐喜欢的咸豆花口感居然会这么奇怪。”
　　“嗯？”闻尔尔抬头，趁燕伶倒水的时候又多吃了几口。

　　“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快来人救救我家小姐。”
　　“救救我家小女！你们别光看啊，救救我小女啊！”

　　人群迅速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渔桥下，一女子落入水中，看样子应该是谁家小姐，岸边上围着几个束手无策的丫鬟催促不敢下水救主的仆人。

　　闻尔尔愣住。这不就是原本余新忍落水的剧情吗？

　　“有人落水了？”燕伶担忧地看向那边，“看起来也是谁家小姐。二小姐，我们就不要去凑热闹了，小姐还在家里等我们，赶紧回家吧。”

　　剧情换了个人发展，男主还会出现救人吗？

　　丫鬟撕心裂肺地求救信号闻尔尔没办法装听不见。她是个现代人，知道很多影视剧或者游戏里都有主角为了改变自身命运却牵连无辜路人套路。
　　她不敢确定是否会有人去救她，毕竟岸边的人看起来都没有挺声而出的打算。

　　“我们去看看。”
　　“二小姐！”

　　闻尔尔焦急地拨开人群，燕伶拦不住她也只好跟上，不料与人迎面撞上。

　　“小心！”

　　她被撞得差点栽了跟头，有好心人扶住了她。要是真在这儿倒下去，那今天发生的可不止谁家小姐的溺水案，还有她的踩踏事故。

　　“谢……”
　　【解锁人物：张非珏】
　　“……谢。”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闻尔尔脊背一凉，已经下意识躲开了对方的搀扶，紧随其后地燕伶拉着她的胳膊。
　　“二小姐，别再过去了！”

　　张非珏是张家唯一的儿子，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父亲张侠明也是在外经商，还和沈重如是多年的商业伙伴。
　　余新忍或许不知道，但闻尔尔记得，他是张家倍受宠爱的次子，所以在性格方面会比较强势，但为了立住他“为爱低头”的深情形象，他在追求余新忍的过程中会营造出卑微的假象，典型的他低头她上头。

　　“燕伶？”张非珏先是认出燕伶，“看来，这位就是沈家二小姐了。”
　　燕伶见到他也难免诧异道，“张二公子。”

　　闻尔尔满心挂念那位还泡在水里求救的谁家小姐，下一秒，张非珏已然跃入水中。

　　群众的高喊是英雄的奖章，张非珏将落水女子送回岸边，系统的声音和燕伶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解锁人物：汝夫人、汝娉婷】
　　“是汝夫人和娉婷小姐！”

　　汝娉婷上岸第一件事，吐出口中脏水，向张非珏做了一个简短的道谢后，提起裙摆就走向岸边刚还哭得撕心裂肺，看见主子被救上来后却一脸惶恐的丫鬟，抬手就是一巴掌。
　　“死丫头，就在这儿等着我被淹死！”
　　“婷儿，你要吓死娘了！先别训斥这野丫头了，快让娘看看。”汝夫人双手颤抖着捧起汝娉婷的脸，“还要多谢这位公子相救，婷儿，快再谢过公子。”
　　“多谢公子。”汝娉婷再次道谢，回头瞪向家里的丫鬟和仆人。
　　众多仆人里，汝娉婷像是杀鸡儆猴般只打了那一个丫鬟，还是岸边喊得最卖力的那一位。丫鬟捂着脸一声不吭，又默默地为她披上外衣。

　　“二小姐，我们也得上前去打招呼，不然说不过去。”燕伶小声提醒她。
　　这场“戏”是躲不过了，闻尔尔试图激发自己演戏的潜能，发现她最会演的时候就是上学时装作很认真，工作时装作很努力，最后还要搞砸一切。

　　“表姨母，娉婷表妹。”
　　汝夫人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出现，和蔼地笑着，“是新忍啊。”
　　闻尔尔自小到大习惯了察言观色，从汝娉婷看她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赤裸裸的恶意，就连有外人在场也毫不掩饰。

　　“谁？”汝娉婷被救上来后没有对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满腔的愤怒，“今儿还真是倒霉，你是不是看我落水了上赶着来瞧我笑话？呵，我好端端走在桥上就被人推下了水，可别让我抓到那个人！”

　　此言一出，人群像是在完成某一剧情后疏散。这让闻尔尔想起拍戏时群演在导演喊卡之后也是这般散开，剩下的就是在等下一场戏了。
　　毕竟在闻尔尔眼中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也不排除是被汝娉婷吓退不想惹祸上身的。

　　张非珏身边跟着的小厮正为他拧着袖口，他提议道：“虽值夏季，但河水寒凉，夫人小姐可前往前方不足百里远的客栈换洗衣物，再考虑接下来的行程。”
　　“不必，”汝娉婷双手环于胸前，模样神气，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湿发，“沈姐姐家不远了，我不想在外逗留。你是特意来接我们的吗？马车在哪里，我要坐马车。”

　　闻尔尔反应过来汝夫人的那个笑了，看来她是专程来接她们的。

　　“汝夫人，娉婷小姐，二小姐与我是来外出采购的，并未驱车。”
　　汝夫人道：“这么说，我们还要走去沈家？婷儿，咱就先不着急去，你先把这湿衣裳换了，先别提姑娘家湿着身子走在街上成何体统，又怎能如此狼狈地去见你沈姐姐。”
　　“这样又如何？沈姐姐这么久没见我肯定念着我，我这样去她见了只会更心疼。”

　　张非珏道：“听姑娘所言，是与沈家相识？”
　　闻尔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张非珏的眼神就跟钉在余新忍身上一样，当初做游戏测试的什么怎么没发现这么猥琐？

　　“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问东问西的，该道的谢我也道了。耘儿。”

　　耘儿？！
　　【解锁隐藏人物：耘儿】

　　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的丫鬟上前向汝娉婷递去钱袋子。
　　“诺，这是给你的赏钱。”

　　“我家公子就没见过这么刁蛮的小姐！道谢不诚恳也就罢了，居然还用赏钱打发我家公子！”
　　小厮替主子鸣不平的经典场面。闻尔尔看着低着头的耘儿，说实话，耘儿作为从一开始就被删除的角色，已经是她能给余新忍的第二依靠，因为第一依靠沈恻隐已经被改地“面目全非”。
　　这耘儿在设定上可是金牌辅助，要是能把她收入麾下对后续发展应该会有很大帮助。

　　“小童，不得无礼。”张非珏厉声训斥他身边的小厮，“抱歉，姑娘，是张某管教无妨，还请姑娘见谅。”
　　汝娉婷丝毫不受影响，“看来你们是不要这赏钱了，也罢，你——”她指向闻尔尔，“从一开始就在这里愣着以为我就会瞧不着你？说是出门采购却只带一个丫鬟，真不知道沈姐姐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是怎样忍受你的。好了，快别傻站在这儿太阳底下了，还不带路去沈姐姐家，是想让我犯痛病吗？”

　　闻尔尔在汝娉婷身上看见了很多人的缩影，就算这样，汝夫人也是一脸骄傲地看着女儿，仿佛是在看自己耗费十几年心血打磨出的一把利剑，反衬得她作为一根铁杵的愚钝。

　　“姑娘，二小姐并未做错任何事，请不要再指责她，为难她。张某也与沈小姐相识，碰巧要去沈家。小童，去雇一辆马车来。”
　　“一辆马车？”汝娉婷再次不满，“我看你二人关系匪浅，一个处处护短，一个出门不坐马车，莫不是出来私会碰巧遇上我落水还让你逞了回英雄？你雇一辆马车让你的二小姐坐去吧，我有腿，靠着这双腿就能走去沈家，还能去告你二人的状！娘，我们走。”

　　闻尔尔：“……”
　　还是无差别攻击？她也没想到穿越过来的第一毒居然会是汝娉婷给的，这小姑娘伶牙俐齿的，平时在游戏里就看她在池子边赏鱼了，可不是在那儿骂它们吧？在亭子里喝茶的时候该不会也是在和她娘蛐蛐人吧？

　　“二小姐，你别担心，我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小姐的。”

　　张非珏的小厮尚可为自家主子顶一句，她也不指望燕伶能说几句好赖话，也庆幸她什么也没说，毕竟她的本职工作就只有“监视”她，少说还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名字里都带忍了。

　　“没事，不要让姐姐为难就行。”
　　“二小姐。”张非珏叫住她，“抱歉，没能帮上什么忙。”
　　“你救了条人命，这可是大忙。”
　　搁现代是要颁锦旗表扬的，搁这儿换一顿骂只等算他倒霉了。
　　“嗯。”

　　闻尔尔警觉。出现了，那名为“与女主对话就会变得腼腆”的设定。

　　【恭喜宿主，解锁好感值，可前往系统随时查看】
　　什么？什么？！

　　“那个……”闻尔尔有些尴尬，“我就先回家了。”
　　“我同你一起。”张非珏自己也愣了一下，“方才张某说是要去沈家并非说辞，只是碰巧与二小姐遇上，可否一同前往沈家？”

　　什么叫做一同前往？她是要回家，性质能一样吗。可她又没办法拒绝，他去沈家还能是找谁，肯定的沈恻隐，但如果是他们一起回沈家，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燕伶这时候说，“二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算了，不管了，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好。”
　　【张非珏好感值：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