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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到底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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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雨知道，自己是这个区最招人恨的“园丁”。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她顶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第八次对照着偷菜汇总表点开“江湖宅邸”帮会家园界面。
此表由宋知雨时时更新，上面记录了全区当天所有十二小时以上的作物成熟时间，按家园等级、菜品种类、主人上线规律分门别类，比专业课笔记还工整三倍。
三点二十九分，宋知雨火速来到菜地边等待。
六宫格田地齐齐整整发着紫光，这无疑令宋知雨十分激动，然而，这块菜地却被数不清的家具围起来。
可见号主已有成熟的应对手段。
宋知雨露出微笑，掏出包里的一千三百个遁身符。
十五分钟过后，宋知雨的包裹里多出六个紫色垂柳。
笔记本屏幕幽幽照亮她油光满面的脸，室友赵梦琪翻了个身嘟囔：“又偷？你修仙呢？”
为了早日升满十五级家园，宋知雨已经连续“修仙”五十九天，为此她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喇叭上。
以负面方式。
六点四十分，闹钟响第七遍的时候，宋知雨从桌上抬起头，脸颊上印着键盘的方格子印。她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游戏右下角私聊里躺着一条新消息。
空格：“偷？”
空格是她半个月前招的房客，六十九级男魅者，沉默寡言到社交障碍的地步。
宋知雨至今不知道对方的年龄性别职业，只知道这人从不废话，上线就干活，堪称田埂界最完美的工具人。
“早八，你来。”
看着号被顶掉，宋知雨把自己摔进卫生间。
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她又打了个哈欠，心想这个月第三次早八迟到了，逃课记录逼近通报批评边缘。
谁让她有五个号的生活技能要挂机呢。
中午十二点，宋知雨刚啃完半根玉米，好友消息就炸了。
一条跨服喇叭顶在屏幕正上方。
【喇叭】云裳：[好雨知时节]你有种，偷我的紫菜，你给老娘等着！
宋知雨小心翼翼地点开排行榜。
紫光奶妈，全服装备排行榜前十，甲一帮会管理。而她“好雨知时节”，一百二十九级的小异人，住在全区排名第七十八的咸鱼帮会“摸鱼养老院”。
事情不太妙。
“咋了？”对面床铺弹起林俏八卦的脑袋。
宋知雨还没来得及解释，帮会频道也炸了。
【帮会】摸鱼小分队：有人在野外被夺魂了！
【帮会】今天也是咸鱼：谁啊？
【帮会】摸鱼小分队：好像是因为那个什么好雨知时节偷了甲一帮会的菜……
另一个舍友赵梦琪在帮会里冒了个泡。
【帮会】清风徐来：别担心，会处理好的。
“清风徐来”是赵梦琪的号，也是全帮唯二能看的战力，但这姑娘本人性子软得像棉花糖，此刻说话都带着颤音：“小雨，你偷了谁的？”
“云裳……”
宋知雨点开云裳的私聊，发了一长串“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我的，大佬，我向你道歉，我可以补偿——”
云裳没有回她。
下午的课结束后，宋知雨上线一看，帮会在线人数从一百掉到六十三。野外挂活力的成员被紫光奶妈带着两个打手轮番夺魂，复活一次夺一次。
咸鱼玩家们哪见过这阵仗，纷纷退帮保平安。
宋知雨的心里堵得慌。
这小破帮会是她们仨建的，帮会宣言写着“养老摸鱼不准卷”，招来的全是同好，大家一起聊天打宝下副本，氛围温馨得像游戏里的桃花源。
现在桃花源被一把紫光碾碎了。
“我去道歉。”宋知雨说。
她再次点开云裳的私聊，措辞改了二十遍，从“对不起我错了”到“大佬原谅我吧，求求你”再到“我看到你在收精粹，我有……”。
不论她怎么说，云裳都没有理会。
这可把宋知雨愁坏了。
正好区里最近正好在评选幽梦天使，宋知雨记得云裳也刷过玫瑰，点开排行一看，云裳果然在榜上。
宋知雨迅速充元宝，给云裳刷了十几次玫瑰花雨，云裳一下子从榜五跃到榜一。
没想到，云裳更生气了。
云裳：“谁让你刷的！少废话，我说了，让你在这个区玩不下去。”
然后宋知雨的屏幕就黑了。
【系统】善恶到头终有报。[好雨知时节]欠下血债，今[小小帅]发布悬赏令重金聘[云裳]为其报仇雪恨，讨回公道。
幽冥界的天空是紫色的，空气里飘着磷火一样的光点。
宋知雨的女异人站在招魂无常面前，一人一NPC面面相觑。
室友林俏凑过来看热闹：“啊，真被杀了？”
宋知雨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新闻啊！甲一紫光大佬出手夺魂，咸鱼小异人惨死幽冥界！”
赵梦琪担心地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小雨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宋知雨操纵着幽魂状态的女异人往深处飘，“反正幽冥界能挂机，我顺便逛逛风景。”
幽冥界地图阴森归阴森，但设计得挺用心，破烂的房屋全部挂着蛛网，山谷漆黑一片，悬崖边的枯树弯着腰像是要把人一口吞掉。
宋知雨一边飘一边整理着今天的偷菜汇总表，把云裳的家园标红，备注“遗憾略过”。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当前】云裳（魂魄）：？
宋知雨眨眨眼。两个人隔着一个山头对视，场面荒诞得像什么黑色喜剧。
【当前】云裳：「好雨知时节」我*&%！
宋知雨差点笑出声，她拼命憋住：“大佬，你也来逛幽冥界啊？”
云裳顶着红名，在原地气得转圈。
堂堂甲一紫光奶妈，居然被人夺魂？宋知雨脑子里立刻开始盘算是谁干的。
【当前】云裳：你找人杀的我对不对？你*&装得可怜兮兮道歉，转头就叫人来夺我？好雨知时节你真行！
宋知雨不干了，键盘敲得噼啪响：“这是赤裸裸的诽谤！我自己还被你杀了呢！”
【当前】云裳：放屁！全服能杀我的就那么几个，不是你叫的谁叫的？
【当前】好雨知时节：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滤镜？
云裳从坐骑上跳下来，站到宋知雨旁边俯视她，幽冥界的风吹得两人幽魂裙摆飘飘，画面莫名凄美。
【当前】云裳：……真不是你？
【当前】好雨知时节：我连甲一帮会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沉默更久了。
宋知雨鬼使神差地敲了一行字：“宝宝，要不咱俩先出去？幽冥界网不好，我都卡成PPT了。”
不知是哪个词触动了云裳，宋知雨得到对方一句简短的“滚”。
云裳买出去了。
宋知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心想这叫什么事啊，去道歉结果被杀了，在幽冥界散心结果撞上仇家，她今天是不是水逆？
打完小怪出去后，世界频道又炸了。
【喇叭】云裳：[好雨知时节]你有种，抢我东西还找人杀我，行，从今天起我见你一次杀一次，有种别出安全区！
宋知雨：“？”
下一秒，私聊闪了。空格：“帮？”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刚发出去，屏幕又黑了。
宋知雨第二次来到幽冥界，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区最倒霉的偷菜贼。
但第二回进来就没那么诗意了，她干脆直接挂机，抽出课堂笔记开始写作业。作业进行到紧要关头，林俏发出惊天嚎叫：“宋知雨，快看世界。”
世界炸了。喇叭一个接一个的顶，上一个刚出来，字还没显示完全就被下一个顶走了。
【世界】吃瓜群众1：惊蛰大佬和云裳内讧了？
【世界】吃瓜群众2：等等，好雨知时节不是那个偷菜贼吗？这瓜什么走向？
【世界】吃瓜群众3：惊蛰为爱发声？
惊蛰，甲一帮会大佬，据说是前几天空降来的，全服第一方士，彩光特效闪得令人眼瞎。
宋知雨也懵了。
她翻了下世界历史聊天记录，惊蛰竟然是在帮她？！可她跟惊蛰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私聊又闪了，这次是云裳。
云裳：“这次还有什么借口？”
好雨知时节：“相信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平民。”
世界又冒出来个小号，说甲一帮会频道据说吵得天翻地覆。
语音软件里的人爆满，基本都是云裳在哭诉质问惊蛰为什么杀她，吃瓜群众们挤得软件都炸了。
两人最后达成的共识外人无从得知，但结局是云裳的喇叭没了，惊蛰的喇叭也没了。
云裳：“这次算了，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宋知雨心情复杂。
晚上十点，宿舍一起开小型作战会议。
“我一个小异人，偷菜偷到空降大佬都认识我了？”宋知雨很疑惑。
林俏笑嘻嘻的：“会不会是暗恋你？”
宋知雨真诚地拽拽她的床帘：“我们一般不把妄想叫暗恋。”
赵梦琪问：“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
宋知雨想了想。朋友圈子里没人会买这种号，全服第一，那是多少人民币砸出来的。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挂机的女异人身上，私聊又闪了。
沉默的房客今天破天荒发了第二条消息：“没事了。”
第三条：“早点睡。”
宋知雨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觉得哪里不对劲。
凌晨一点，宋知雨照例下床去查看六个号的生活技能产物，但她发现空格已经帮她日常全清了，连战龙任务都没落下。
宋知雨浑身一抖，一股寒意爬上她的肩膀。
偷菜还得继续，日子照常过。
唯一的变化是惊蛰突然频繁出现在她的私聊对话框里。
今天送盆栽种子，明天送家园资材包，后天直接问她“家园还差多少资材升级”。
宋知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搞得毛骨悚然，每次回话都像个受惊的鹌鹑：“差……不多了吧。”
“多少？”
“……一百万。“
然后宋知雨的包裹里就收到九百九十九组石仓，种类从千到万。
惊蛰：“以后菜地种三十五分钟。”
宋知雨：“……”
惊蛰这么要求的原因宋知雨很快就知道了，每隔三十五分钟，都有不同的天师来她家求雨。
宋知雨手指发抖地在宿舍群打字：“我是不是被盯上了？他是不是想图我的地契？”
林俏秒回：“建议打开水龙头冲冲脑子。”
赵梦琪：“但他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困扰了宋知雨整整一周。直到周五晚上，她照例在凌晨三点爬起来偷菜，看到空格在线顺手点开想问问“今天紫菜偷了没”，却不小心点进了房客的装备详情。
空格是个六十九级男魅者，装备——这么说吧，是路过高等级小怪时需要额外小心的水平，但宠物栏里那只出站的名字，宋知雨太熟悉了。
好吧，她承认，她视奸过惊蛰的装备。
两人的出站名字一模一样，连符号都是。
宋知雨沉默了。
凌晨三点十五分，宋知雨安详地躺在床上，眼睛盯死了床帘外拇指大的黑色身影。
她的房客，每天使唤双开偷菜的工具人，“沉默寡言”到几乎不聊天的男魅者，是惊蛰的小号。
宋知雨脑瓜子嗡嗡的。
手机跟着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宋知雨心跳漏了一拍，偷偷摸摸地下床出了寝室。
“……喂？”
对面沉默大概五秒钟，然后一个清冷的男声说：“你发现了吧。”
宋知雨开始支支吾吾。
“别装了。”
“不是，你——”宋知雨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压低声音，“你开小号就是为了进我家当房客？还在我家偷了半个月菜？”
“帮你偷。”对面纠正她，语气十分自然，“你偷菜的时间太阴间，我双开比较方便。”
“这不是重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图我的房子？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游戏里有不少通过结婚骗地契的坏人，宋知雨光是想到那种情况就肉痛。
这次对面沉默很久。
“高考完那个暑假，你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的时候，旁边坐的是谁？”
记忆像被掀开的旧相册，尘土扑面而来。
高考结束那天，宋知雨跑去网吧包夜，旁边坐了个同样刚考完的男生，两人组队刷了一晚上经验，天亮的时候她加了对方游戏好友，然后——
她就把这事忘了。
“是你？”宋知雨的声音都劈叉了。
“嗯。”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你在那个区玩了一个月就弃号，我后来找了你很久。前不久看见你室友的朋友圈晒游戏截图，才知道你来了这个区。”
宋知雨难以置信。
“所以你买号空降到我这个半新区？就为了，给我当房客偷菜？”
“不然呢？”对面看似平静，但尾音没绷不住，“你一上线就偷菜，偷完就打宝，我除了帮你偷菜还能干嘛？”
宋知雨张了张嘴，想反驳。
她这半个月对空格说过最长的一句话是“今天收成不错”，其余全是偷、收、挂机、早八。
“你就不怕我永远发现不了？”
“我不是傻子，宋知雨。”
宋知雨觉得自己脸上烧得能煎鸡蛋。凌晨三点半，宿舍走廊又黑又安静，只有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叹息。
“宋知雨，”他说，“从大一开始我就在找你。你换区换号四次，我每次都晚一步。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每天除了六个号的生活技能就是偷菜，我除了当你房客还能怎么办？”
宋知雨把脸埋进胳膊里：“你好变态啊。”
“嗯。”
“偷窥狂。”
“嗯。”
“……那你明天继续偷菜。”
“好。”
“还有，”宋知雨表情严肃，“发张照片看看。”
话音落下的一秒，宋知雨手机收到条信息。点开是个白色T恤的少年，眉目晴朗，唇红齿白。
“通过了吗？”对方问。
宋知雨不说话了。
下午登录游戏的时候，好雨知时节的队伍列表里多了个彩光方士。帮会频道静悄悄，但世界频道已经炸了。
【世界】吃瓜群众1：惊蛰换帮了。
【世界】吃瓜群众2：我瞎了？全服第一去咸鱼帮养老？
【世界】吃瓜群众3：那个帮是不是好雨知时节那个偷菜贼的？
宋知雨直接无视了世界频道，笔记本屏幕里，田埂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女异人，旁边是惊蛰的方士号，金钱特效闪得她家瞬间身价倍增。
私聊闪了。
惊蛰：“紫菜三分钟，偷？”
好雨知时节：“1。”
宋知雨双手解放，无聊地抱着奶茶吸。林俏从对面探出脑袋：“你笑什么呢一脸春心荡漾？”
“没什么，”宋知雨正色道，“就是突然觉得，当资本家的感觉相当美妙。”
赵梦琪默默戴上耳机，林俏冲天翻白眼，而好雨知时节的家园田埂上，全服第一方士正弯着腰，任劳任怨地替她摘紫色枇杷。
宋知雨美滋滋地盘算着明天的任务，六个号的生活技能要挂，十五次偷菜机会没用完，还有……
算了，明天再说。
反正有人帮她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