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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被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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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夜跑大概进行了半个月,他却忽然消失了,我连续三天都没有在约定的地点等到他,我和剧组的工作也已经结束,所以我没有道理再去剧组,尽管挺希望知道他怎么了,却也没有办法去询问。我大概是有点失落吧,跑步的时候偶尔会想或许他会出现在下一个路口。我想他大概已经离开了吧,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而我原本就是一个人孤独的奔跑,其实只是一切再次回到原点罢了。
每年的七月,我都要去赴一个美丽的约定,这是属于我自己的秘密。所以晚上云朵睡着以后,我推着自行车出门。可是,我居然在门口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我内心居然有点抑制不住的欢喜。
“你今天干嘛不去跑步?”他劈头就问。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我说。
“我前几天一直拍夜戏,所以没有来跑步!”他说。
这算是在解释吗?解释他前几天的人间蒸发。
“哦~”
“大半夜的你一个女人推着自行车要去哪里啊?”他看了看我的自行车说,“都跟你说了晚上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我今天是有事。”我像犯错的孩子那样,赶紧解释。
“有什么事必须大半夜去办啊?”他有点生气。
“我要去找一样东西,只有晚上才能找到!”我说。
“还真是麻烦,我陪你去吧!”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我说,“而且我只有一辆自行车。”
“我载你就是了。”他抢过自行车,自己先骑了上去,“走吧!你只要指路就可以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稻子在风里沙沙作响。他微微弓着背,双手握把,蹬得不算快。夜风从他敞开的衣服胸口钻进去,将布料吹得鼓起来。衣服下他利落分明的线条若隐若现,我无意中看见他那道收窄的腰线,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我拘谨地坐在后座,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的手在他的腰侧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搭上去。
车越过路面上一个小小的起伏,我差点掉了下去。他没有停车,只是放慢了车速,然后伸出一个手来,抓住我的手,然后放在了他的腰侧。
“扶好!”
我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侧,隔着衣服都能够感受他腰间那种结实的触感,随着他蹬自行车的动作,肌肉紧绷又松开,像夜幕下安静起伏的潮水,每一次发力都带着特有的韧劲。
我突然觉得手心有点烫,悄悄把手蜷了起来。可是这股烫烫的感觉依然不断地蔓延着,迅速传遍了全身。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一丝丝甜蜜的味道。
我们在一座小山的前面停下了下来,我带着他朝山上走去。他没有问到底要干嘛,只是默默地跟着我。
“到了!”
他狐疑地看着周围,一片黑暗。我笑着让他稍安勿躁,两人并肩坐着。
空气里是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夏日里只有夜晚才会有的清凉。起初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蛙鸣和不知名的虫叫。然后,溪边的草丛里亮起第一点光,很微弱。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像有人打翻了装满星光的瓶子。
“你看!”我碰了碰他的手臂。
萤火虫从四面八方升起来,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
尽管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我看见他脸上惊喜的表情,知道他也是喜欢的。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凉意,带着草木的香气。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网兜,还有一个瓶子,两人开始捕起萤火虫来。
他轻手轻脚地朝着那边最密的地方扑过去,挥舞着网兜,萤火虫被他惊得乱飞,环绕在他的周围。他的脸在荧光里忽明忽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也不甘示弱,开始握着网兜小跑起来。我用了不同的战略,没有追着萤火虫跑,而是守着一丛野花,等着那些光点自己飘过来。一只,两只,三只,慢悠悠地落进我的网兜里。
“抓到了!”我压低声音朝他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把自己的网兜罩在了我的网兜口,防止萤火虫逃跑。然后将瓶子慢慢凑上去,将萤火虫小心地装进去,盖好盖子。他把瓶子举了起来,我也凑过去看,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近到我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在萤火下投下的小小阴影。
“好漂亮啊!云朵一定会喜欢!”我喃喃地说。
他将视线从萤火虫移向我,隔着那片流动的微光,我看见他的鼻梁、嘴唇,还有微微弯起的眼睛。我的呼吸变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一刻。我的心跳却很重,甚至隔着这点距离,也可以清晰地听见。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站直了身体,然后抬头去看那些飞舞的萤火虫,不敢再看他一眼。
“你还真是个好妈妈呢!”他忽然说。
“都不能让她享受完整的父爱和母爱,我还算好妈妈吗?虽然我知道我不可能补齐她缺失的父爱,但是我希望把最好的给她!”
我忽然有点难过。发自内心的难过。这几年我所有的痛苦、狼狈、力不从心,我都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我不能失业、不能生病、不能情绪失控。我也想有人分担、有人拥抱,可是一想到上一段关系被伤得体无完肤的自己,就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我把自己的心活成了一座孤岛,岛上只有自己和孩子。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异常温柔。
“我也不知道当初执意将她生下来,到底是对是错!我只是不忍心剥夺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她是最无辜的,她甚至来到这个世界上,都不是自己的选择。成人世界的每一个决定,对孩子来说都像命运一样重。所以,我选择生下她,并努力地对她好!”
“为母则刚!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他说,“你和我母亲一样,你们都是伟大的女性!”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是湿润的。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深深的心疼,像湖面下暗涌的水流,无声却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