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暮有你 晨雨有时》乙丑年六月初三

4、第 4 章 欠的债一定

　　晚上，云朵乖乖地睡着了，我来到隔壁房东家里。
　　我的房东是一对姓肖的老夫妻，四年前我初来乍到，又怀着身孕不方便工作，没有人愿意租房给我，正当我举目无亲，几乎快要陷入绝境的时候，还是这对善良的老夫妻收留了我。或许看着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很不容易，他们一直对我非常照顾，让我一个流落他乡的人感受到那么一点温暖，所以我一直心存感激。
　　“伯父，伯母，真是不好意思，又有事要麻烦你们了！”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是也不得不开口了。
　　“你这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啊！说吧，什么事？”肖伯母把我让到沙发上说。
　　“是这样的，云朵昨天不小心弄坏了别人一件很贵重的东西，所以我要替她还给人家……”我有点难为情。
　　肖伯父打断我说，“孩子，是不是钱不够，我们虽然钱不多，也可以帮帮你的，你说个数，我们看看有没有！”
　　“不是不是，钱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只是本来要给你们的房租可能暂时给不了，您看能不能缓一缓！”
　　“哎哟，我以为多大的事情，就这么点小事，没事的！”肖伯母说。
　　“真是不好意思，总是麻烦您二老，这么些年，我和云朵也多亏你们照顾！”我这些都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别这么客气，我们无儿无女，这些年我们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云朵这孩子，乖巧可爱，我们喜欢的不得了，所以，以后不要讲这些见外的话！”肖伯母说。
　　我再次表达了我的感激之情，才走出肖伯父家。
　　我感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于是出门准备夜跑。我开始一路狂奔，可是忽然想起昨天那个人跟我说的话，于是放慢了脚步。如果是过去我不会那么在乎我的身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有什么，我的小云朵该怎么办，她还那么小，那么脆弱。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独自一人生下女儿的场景。产房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护士问“家属呢？”，她说没有。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异常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护士投来同情的目光，她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宫缩的时候，那种身体被撕裂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咬着自己的嘴唇，汗水浸透了身下的床单，指甲陷进了掌心里，掐出了一个半月形的血痕，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喊出一声。
　　可是，当女儿被放到她的胸口的那一刻，她却哭了。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那个该在场的人缺席了，而是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生命，被她孕育，被她生了下来。这个孩子正在用她全然无法抵挡的方式，改写了她的全部未来。
　　然后就是一个人一边工作，一边养育孩子。日子就是这样过的。谈不上坚强，只是因为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所以坚强不是自己的选择，却是唯一的出路。
　　她也不想说自己伟大。毕竟生下孩子，是她的选择。为了这个选择，她只能每一天都努力地成为一个好的妈妈。努力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努力让孩子获得满足的人生，努力让孩子幸福。
　　如今，小小的云朵，已经变成了一个她小小的依靠。这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值得--这两个字，就是她咬牙走到今天的全部理由。
　　“你今天怎么那么晚？” 那个人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但是一想到钱我已经还了，不禁挺直了腰板。
　　“你在等我？”我有点惊讶。
　　“恩～”他的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塞进我手里，“拿回去吧！”
　　我打开袋子一看，一叠厚厚的钞票赫然出现在眼前。不过，我一秒钟就意识到是我还给他的那笔钱了。
　　他没有容许我拒绝，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我只好快步追了上去。
　　“你这是干嘛！这是我应该赔的！”我想把钱塞回他的手里。
　　两人一番拉扯，两个人的手居然握在了一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两人之间升起。
　　他甩开了我的手，一脸生气地看着我，“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喜欢逞强，明明连房租都交不起了，还赔什么啊！我已经说过了不用赔了！”
　　“你怎么知道？你居然偷听我说话！”我忽然有点生气。
　　他忽然有点尴尬，很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我可没有偷听，我夜跑的时候刚好路过那里，就听见了！”
　　“有那么刚好吗？”我说。
　　“信不信随你，我才没有兴趣去关心你的事呢！”他说完大步往前。
　　“等一下！”我大声喝住了他，“我知道你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所以这点钱你根本看不上眼，但是，我也有我的尊严，既然我女儿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妈妈的就应该替她承担后果，虽然这笔钱几乎让我倾家荡产，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想亏欠任何人！”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看见他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非常认真地注视着我。我第一次那么近，那么真切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如一泓碧水般干净的眼睛，那么明亮，那么清澈。我相信无论是谁，只要跟他对视上三秒，绝对会沦陷在他的眼眸中。我赶紧低下头，因为一股热气在我的脸上蔓延。
　　“这样吧，我每天都要夜跑，一个人跑步太无聊，我在这里的两个月，我雇你陪我跑步，然后雇你的钱就用包包钱抵！”他说。
　　“啊？”
　　“啊什么啊，就这样决定了，我要走了，明天要早起拍戏，我要回去了！”他说完就跑了，没跑出几步，又停下来说，
　　“对了，就从明天开始吧，拜拜！”
　　我一个人呆呆地立在那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这个人有点意思，好像和他的外表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