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天命棋》是旅行者墨墨

5、第 5 章 临行之

　　临行之际，他下意识回头。
　　只见精致华贵的马车帘被一只白嫩小手轻轻掀开一角。
　　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探着小小的脑袋，眉眼温柔，静静望着远方残破的城墙与流离的苍生，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与悲悯。
　　那一眼温柔又肃穆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小男孩心底，成为他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执念与光亮。
　　马车内，苏琬凝望着城外流离遍野、民生疾苦的景象，心底轻轻叹息。
　　她身负前世军人风骨，心怀天下苍生，可如今稚子之身、力量微薄，身处深宫，能做的，唯有至此。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轻轻拉住她的小手。
　　皇后温柔将她揽回车内，轻声叮嘱：“外面风大杂乱，莫要久看，坐稳些，很快便到山门了。”
　　苏琬凝乖乖点头，放下车帘。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大明寺山门前。
　　寺中香火鼎盛，山门巍峨，一道绵延无尽的青石长阶直通山顶禅院。
　　皇后牵着苏琬凝的小手，轻声为她讲述规矩：“但凡入寺祈福之人，无论王侯将相、富贵平民，皆需亲自徒步攀登长阶，以示虔诚。早年曾有高官自持权贵，命人抬轿上山，不久后便获罪抄家、族人流放，自此无人敢僭越规矩。”
　　言罢，皇后牵着她，带着一众宫人侍从，一步步拾级而上。
　　绵长石阶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皇后起初还担忧六岁的幼女体力不支、难以坚持，可一路行来，苏琬凝步履平稳、神色从容，毫无疲惫懈怠之态，她心中不由得暗自讶异，渐渐放下心来。
　　终于登顶。
　　春日微风拂过禅院，院内桃花灼灼盛放，落英纷飞，随风摇曳。古寺清幽静谧，香火袅袅，鸟语花香，俨然一处不染尘俗的世外桃源。
　　可苏琬凝静静望着这番安宁盛景，心底却无比清醒。
　　世人贪恋此方禅院清净，妄图避世安稳、独善其身。
　　可乱世浮沉，苍生流离，若对世间疾苦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味沉溺安逸、独善其身，终究难逃乱世倾覆、山河动荡的结局。
　　心安，未必能安世。
　　皇后带着苏琬凝在大明寺小住静养数日。
　　这几日之间，皇后践行诺言，遣散宫人四下施粥布施、救助流民，广积善德。
　　皇后仁善赈灾的美名传遍朝野，连带嫡出皇子公主的声望也愈发鼎盛。
　　后宫高位嫔妃见状，纷纷效仿，争相出宫布施、行善积德。
　　也正因这场后宫善意的 “攀比布施”，此次西北灾情的百姓伤亡，较往年乱世灾年，大幅减少，无数百姓得以苟活求生。
　　几日之后，一行人祈福完毕，启程回宫。
　　刚返皇宫，皇帝便传口谕，召苏琬凝前往御书房觐见。
　　帝王耳目遍布朝野，锦衣卫探查无孔不入。
　　她近日读书涉猎、言行举止、宫外所见所思、劝谏皇后赈灾一事，尽数被皇帝知晓。
　　御书房内，皇帝亲自考察她近日课业学识、史书见解。
　　苏琬凝心知帝王洞悉一切，从不自作聪明、刻意掩饰，应答从容稳妥、进退有度，学识扎实，见解通透。
　　课业考察完毕，皇帝又与她闲谈市井民情、百姓近况，见她心思细腻、体恤苍生，心中赏识更甚。
　　一番闲谈过后，终于放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