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权臣偏宠我》蚕雪

78、补聘礼 写信

　　铺子里还有几个客人在挑香膏，春桃转身去招呼人，徐清晏则从柜台下翻出去年秋冬的账册，正准备把几样常用的香料数目重新算一遍，门帘就被人掀开。

　　"又在忙什么？"

　　这声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她理着货单，"算明年香料的钱。"

　　谢砚辞从外头进来，走到她身旁，低头看着桌上的单子，"明年还没到，徐掌柜已经开始惦记上了？"

　　"哪有。"徐清晏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把裴家那封信念了一遍，又道："南边今年几处产地收成不太好，裴家说往后的货可能没今年宽裕，我得先把徐家自己要用的量算清楚，省得到时候临时抓瞎。"

　　谢砚辞："准备囤货？"

　　"才不是。"她拨了两下算盘，"真涨了自然好，可若是没涨，银子都压在库房，我找谁哭去。"

　　谢砚辞挑眉笑了笑，将下巴忽然抵在她的肩上，伸手抱住她，徐清晏顿时没反应过来。

　　"铺、铺子里还有客人呢。"她轻轻拍拍他圈在腰间的手。

　　"等他们看呗。"他倒是脸皮厚。

　　徐清晏干脆把单子都收好，"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没再打趣，轻轻"嗯"了一声，"京城那位礼部郎中原本说，让我来年入京会试的时候再去见他，但计划变了。"

　　徐清晏回头看他，"那是改到什么时候了？"

　　"今年，入冬之前。郑夫子又找了我一次，京中有人看过这几次送过去的几篇程文，又问了我的姓名、年纪还有师承。"

　　她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所以那位大人的意思是，若我愿意，可以不必等到来年开春。"

　　"那你怎么想呢，这件事这么急吗？"

　　谢砚辞松开手，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我还没答应，这不是回来跟你商量吗？"

　　徐清晏垂眼，"这是好事，人家都主动邀请你了，当然要去。"

　　"你舍得？"

　　"舍不得又如何？可你也有你的仕途，我希望你能越来越好，总不能一直困在府城。"她心里是酸涩的，可脸上依旧挂着笑，既是安慰他又是安慰自己。

　　谢砚辞目光一直没挪开，"只是提前入京，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我又没怪你。"她说得语气很轻松，明明心里有很多想说的，到了嘴边就止住了。

　　"知道还这副表情，像是我做了什么坏事，要远走高飞一样。"

　　徐清晏笑了出来，心里更多的是慢慢接受这个现实。他又不是什么侯爷、太子，执掌大权呼风唤雨，很多时候就是普通人的身不由己。

　　"日子还没定，等定下我再告诉你。"说着，他伸手捏捏她的脸，"徐掌柜也辛苦一天了，不如跟我说说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时辰也差不多，徐清晏让春桃一会儿记得锁门，她跟谢砚辞先往回走。

　　"今日是有一件事，柳茹梅把沈家告到衙门去了。沈夫人后面到了，她们两个谁也不服谁，在衙门打了一架，那个画面还挺好笑，沈夫人耳坠子都被抓落了。"

　　谢砚辞牵着她，"嗯，有听到这个事情，不过可惜没看到沈知微。"

　　徐清晏好奇道："那他为何不露面，是觉得丢人吗？"

　　"还没到露面的时候吧。"他说的意味深长。

　　"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他看她八卦的模样，"没有，你真当我是千里眼顺风耳么？"

　　等两人走到一家玉器铺面前，谢砚辞忽然停住，"对了，你等我取个东西。"

　　说罢，他很快进去，不知跟掌柜的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徐清晏问："你去这玉器铺做什么，买什么东西啊。"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两指宽的小木盒，乌沉沉的，雕花很精美，"给你的。"

　　她狐疑地接过来，"无缘无故给我东西做什么？"

　　谢砚辞垂眸看她，勾唇道："因为今日徐掌柜问题很多。"

　　她把木盒打开，里面垫着一层暗色软缎，正中放着一枚小巧的青玉印，底部刻了一个"晏"字。玉色莹润清透，没有半点杂质，一瞧就知道不菲。

　　她愣住，"这个......很贵吧，你为何想买这个？"

　　谢砚辞想了会儿，"还行吧，就是觉得娶徐掌柜的聘礼钱得慢慢补上才是。"

　　徐清晏盯着他，突然噗嗤笑出了声，"我都忘了这事，你还一直记着。那以后等你做官，俸禄是不是都得拿来还我？"

　　他听罢，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意有所指地叹道："都给你，不过你得把我哄开心了。"

　　"那你放心吧，夸人的话我最擅长，你喜欢听什么，我能一天不重样给你说。"她把玉印收下，眉眼弯弯。

　　"真是个小财迷。"谢砚辞无可奈何一笑。

　　"还有，你要是真到了京城，记得给我写信，也让我知道京城生活是什么样。"

　　他低头看她，"那徐掌柜想我多久写一封？"

　　徐清晏脚步慢了些，"一月得三四封？"

　　谢砚辞被她逗笑，"你夫君是去赶考入仕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徐清晏忽然觉得也有道理，点头："也是，考试的事情不能耽误，你还是好好准备，写信一月一封就够了。"

　　远远看到徐家，谢砚辞却改口："写，都写，免得你成天在府城胡思乱想。"

　　正当她以为这人又在开玩笑时，他却格外认真地看着她，"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相信我好不好。"

　　她盯着他的眸子，隔了好久，像是要把对方的模样好好记住，"嗯，我知道。"

　　谢砚辞看她嘴上答应爽快，眉心却还拧着，委屈藏的很深，于是伸手替她理理鬓发，动作温柔。

　　两人就这般站在原地互相注视了半晌，谁也没急着说话。

　　直到一阵窸窣声打破，徐清晏循声看过去。

　　徐景露出半个脑袋，躲在门后偷看，不料踢到了身后的花盆，他立刻捂住嘴巴。

　　这家伙被抓了个现行，愣在原地。

　　"姐姐、姐夫，你们、你们继续......"说完转身就跑。

　　"徐景！"

　　徐清晏被这小屁孩惹的，提着裙摆就要追，谢砚辞却在身后笑了一声。

　　徐景没跑出去多远，他不仔细看路，迎面就撞上了从前院回来的徐守谦。

　　"慌什么？"徐守谦蹙眉，伸手接住了他。

　　徐景赶紧刹住脚步，回头看看姐姐，"爹，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又溜了，徐清晏哭笑不得，只好作罢。而谢砚辞已经若无其事地侧过脸走过去。

　　徐守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致猜出几分，没拆穿，只问："晏晏，你们才从铺子回来？"

　　这一句话，正好把徐清晏拉回正事，"爹，我正好有个事情要问您。"

　　徐守谦问："什么事？"

　　她把裴家那封信拿出来，"临州那边捎来的，说南边几处产地今年虫害严重，花料收成不如往年。我想着明年徐家用料只会更多，所以准备先把常用的几样定下来。"

　　徐守谦接过信，没急着回答，站在廊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都准备定什么？"

　　"龙脑、苏合香这些照今年的量来，不能少。花田那边，我已经跟雪梅姐说过了，明年多留些苗。若是裴家价格合适，我还想把几样常用料多定一成。"

　　徐守谦却听完反问："万一不涨价呢？"

　　"所以我才多定了一成，也不算太多，但足够应对一段时间。"

　　徐守谦笑了笑，捋着胡须看她，"还算有长进，没听见哪里缺货，就恨不得把银子全掏进去。"

　　徐清晏不乐意道："爹，我现在好歹是自己能谈生意的掌柜了！"

　　老头瞥了她眼，眼含笑意，"当了一年多掌柜，就敢在我面前摆资历了？"

　　徐清晏挽着他，扯着他的衣袖晃了两下，"女儿哪敢摆资历，不过就是在您面前说几句心里话罢了。"

　　两人进了偏厅，徐守谦让人把今日刚送来的几包香料还有近两月的货单一并拿来。

　　"晏晏，你把徐家的货稳住没错，但是你还应该想想别人。"

　　徐清晏没听懂，"想别人是什么意思？"

　　徐守谦娓娓道来，"前几日，那些你常用的香料已经涨了几文，涨幅不大，但做生意不能真等翻了一倍才着急。你想想，南边少了货，以后这些东西经手牙侩、船商，中间有多少差价？"

　　"那爹的意思是，别人家也开始缺货？"

　　"对，明日让赵福去了解一下，府城几家做香料脂粉的铺子，这两月进货有没有变少。还有你要学会往北上看，像京城这种地方，富户多，香料用量也大。可这些东西又不是城墙底下长出来的。若是南方都减产，北方自然更难。"

　　徐清晏脑子转得快，立刻明白，"那如果北上缺，是不是......"

　　"我没让你现在就急着去卖，八字还没一撇呢。"他说得让徐清晏悻悻闭嘴。

　　父女俩坐着又谈了会儿做生意的门道，徐守谦忽然想起一事，"晏晏，砚辞是不是要去京城了？"

　　"您怎么知道？"她愣了愣。

　　"这孩子得尽快参加后面的考试了，不去京城去哪？"徐守谦笑了笑。

　　她把今日的事情讲了一遍，"所以他可能入冬前就走了，京城那么远，来回一趟不容易。"

　　徐守谦看出女儿的担心，安慰道："以前年轻的时候，你娘也没少送我出门跑货，有时一走也是两三个月。你们小两口不容易，可砚辞有他的前程，你也有你的生意，最后知道家在哪儿，就丢不了。"

　　徐清晏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木盒，"那娘当时都没拦您吗？"

　　"她知道我有事。晏晏，你要知道夫妻不是成了亲，就得把两人随时拴在一条绳上，该往前的时候，各自向前，最后目标一致就行。"

　　她听着，心里那点酸涩好像被父亲说淡了一些。

　　徐守谦敲敲桌子，"再说了，你现在操心他去京城做什么？先把你的货看好，万一真像爹说的，北方缺货了，到时候说不准谁去找谁。"

　　这句话说完，徐清晏终于扬起嘴角，笑了出来。